10月29日，东部战区发布了一条训练消息。海军某护卫舰支队的编队出海，机动途中突然响起战斗警报，官兵马上进入战斗状态。

这样的消息，这些年看过很多。这一次，想起的是东海舰队一位老司令。他叫陶勇。

1955年10月，陶勇出任东海舰队司令员。今天很多人知道他，是因为1967年1月下旬的一次问答。

陈毅当面问主席，知不知道陶勇的情况。主席马上反问，陶勇出了什么事。这一问一答牵出的，是一桩拖了十年的冤案。

主席对陶勇并不陌生。1953年2月，主席在武汉视察海军"南昌"舰。陶勇当时是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他在舰上备好纸笔，请主席题了字。

现在055型驱逐舰的首舰也叫南昌舰，这个舰名在人民海军里一直传了下来。再看1967年1月21日这一天。这天正好是陶勇的生日。

前一天，他跑了加工厂和护士学校，晚上又去训练团找人谈话，一直谈到凌晨4点。21日早上7点多，他照常坐车去了舰队司令部。

中午12点40分，他跟值班秘书打了招呼，说自己去招待所休息，有事去那里找他。1点钟左右，他让招待所所长去叫理发员。

他还提过，第二天要外出开会。一个连第二天的工作都安排好了的人，很难让人相信会去寻短见。所长带着理发员回来，房间里却没人。

两人走过小楼前的水井，发现井里站着一个人，正是陶勇。时间大约是下午2点半。医护人员几分钟就赶到了，先在105房间抢救，又送进医院。

能用的办法都用了，人还是没救回来。这口井很浅。井口只容得下肩膀，人站直了，水也没不过头顶。

抢救时大家还发现，他的丝棉背心没湿透，随身的文件也没泡透。这说明他在水里的时间很短。

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死在这样一口井里，谁听了都觉得不对劲。法医验尸后，认定他是生前溺水。可要分清自杀还是他杀，就得勘察现场。

人一从井里拉上来，现场也就保不住了，没法往下查。按理说，越是这样越该慎重。

偏偏不到四个小时，就有人盗用海军党委的名义，给陶勇定了"自杀"和"叛徒"。朱岚头一个不认这个结论。

她和陶勇做了26年夫妻，准备了一大摞材料想交给中央，材料却被人劫走了。她自己也被关起来审问，吃尽了苦头。

1967年9月，朱岚被迫害致死，终年49岁。夫妻俩前后只隔了8个月。北京这边，陈毅也不信。

陶勇这个名字就是陈毅起的。1939年，张道庸在新四军第一支队当副参谋长，陈毅去掉他的张姓，用"道庸"的谐音改成了陶勇。

这个名字，陶勇用了一辈子。陈毅太了解这员老部下了。打仗冲在前面，脾气直，有啥说啥。

这样的人会自己跳井？陈毅不信。他自己当时处境也难，接到通报后还是表态，陶勇的死大有问题，总有一天要当面向主席讲清楚。

1月下旬，主席在人民大会堂召见老帅们，陈毅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直接问主席，知不知道陶勇的情况。主席马上直起身子，反问陶勇出了什么事。

陈毅告诉他，陶勇被开除了党籍和军籍，还被定成了叛徒。主席听完，把手里的铅笔往茶几上一拍，说这是胡闹。

他让陈毅马上给上海打电话，转告那边：他就是陶勇的"保皇派"，看谁敢打倒陶勇。

人已经不在了，电话打得再快，也换不回一条命。从主席那一声反问看，上海出的事他事先并不知情。

那一拍铅笔，说明他根本不信陶勇是叛徒。一个顶着压力去讲，一个当场表态要保，可惜都晚了一步。公道来得晚，好在还是来了。

粟裕一直替老部下说话。1972年12月8日，他写信给海军政治部，对专案组说的陶勇抗战时期"历史问题"提出不同意见，还写了证明。

1975年10月15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批准了陶勇一案的复查结论。1977年7月18日，陶勇的骨灰安放仪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

7月29日，海军党委发出通知，为他昭雪，恢复名誉。同一年，朱岚也得到平反。

受牵连的100多名官兵和职工，还有陶勇的子女，也都得到纠正，落实了政策。那天在井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到今天也没人说得清。

粟裕晚年常念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查清陶勇是怎么死的。死因也许永远是个谜，好在清白已经还给了他。

陶勇这一辈子，几乎都在打仗。他出身穷苦农家，1929年4月参加了游击队。1936年10月，他随红四方面军部队西渡黄河。

西路军失败后他被关进牢里，等到组织营救，才辗转去了延安。今年10月是长征胜利90周年，那次西渡也正好过去90年。

抗战时，他参加过黄桥战役。他和叶飞、王必成一起，被称为三野的三员"虎将"。淮海战役中，杜聿明是被他带的华野第4纵队活捉的。

转到海军以后，1958年10月，他还到"井冈山"舰当了一回兵。如今这支舰队的家底，早就不一样了。

今年3月刚官宣入列的055型东莞舰和安庆舰，都部署在东部战区海军。10月27日，东莞舰和包头舰、徐州舰带着海警2307船，穿过大隅海峡驶向太平洋。

日本防卫省说，海警船和海军舰艇同行的情况，它这是第一次公开。周边海上其实也不安静。

美日刚办完"利剑-27"演习，辽宁舰编队10月14日又去了西太平洋训练。10月29日国防部发言人回应，中国舰艇训练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和目标，也符合国际法，还奉劝有关方别给自己加戏。

所以，自家海军在家门口练得越勤，想来挑事的人就越得掂量。陶勇没能等到自己清白的那一天。

主席那一声反问，陈毅那一下哽咽，都留在了史料里。今天年轻水兵开着新舰走向远海，脚下这支舰队有陶勇当年打下的底子。这样的老司令，我们不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