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斩杀线本质:躲不开的每一笔消费......
01
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极具欺骗性的明媚,它肆无忌惮地洒在旧金山湾区那些反着光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金钱味道。
李明站在这一片光怪陆离之中,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Offer。纸张的边缘甚至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但那一串数字——200,000 USD——却是冰冷的,冷得发烫。
二十万美金。
李明站在刚刚租下的这间位于山景城的高档公寓里,四周空荡荡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坐在了云端。作为一名从国内名校厮杀出来,又在国内互联网大厂摸爬滚打了几年的顶级做题家,他觉得这次跳槽是一次彻底的阶层跃迁。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进行着汇率换算。二十万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约合人民币一百四十万。这是什么概念?在国内,这意味着他已经是妥妥的金领,是相亲市场上的顶层掠食者,是朋友圈里被仰望的存在。
“这就是美国梦吗?”李明喃喃自语,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的视线穿过落地窗,看向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就在这一刻,他视野中的世界突然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变化。这是一种他从未对人言说的能力,一种或许是因为过度用脑而产生的幻觉,又或许是某种更深层认知的具象化——他能看到每个人头顶上悬浮着一个绿色的能量条。
那是“生存安全值”。
楼下那些开着敞篷跑车的金发碧眼们,头顶的绿条是饱满的,闪烁着富足的光泽;而街角那个推着破旧购物车的流浪汉,头顶的条则是刺眼的深红,仿佛随时会归零熄灭。
李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玻璃窗倒影中的自己。
满格。翠绿欲滴,稳如泰山。
他满意地笑了。年薪二十万美金的底气,让他的安全值看起来坚不可摧。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该先买一辆特斯拉Model S?还是先攒个首付,在这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毕竟,只有买了房,才算是真正扎下了根。
然而,这种虚幻的幸福感,仅仅维持到了第一个发薪日。
那天下午,公司的HR系统发来了工资单的提醒邮件。李明怀着一种拆彩票的心情点开了附件。他预想中的数字,应该是那个让他心潮澎湃的总额除以十二,或者二十四(如果是半月发一次)。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Net Pay”(实发工资)那一栏时,整个人像是被加州的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数字不对。
不仅是不对,简直是少得离谱。
“系统出BUG了?”李明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嘿,李,冷静点。”
隔壁工位的迈克滑着椅子凑了过来。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白人,三十多岁,脸上总是挂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油滑笑容。他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瞥了一眼李明屏幕上的工资单,随即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怪笑。
“Welcome to America, my friend.”
迈克耸了耸肩,“是不是觉得钱被偷了?”
“这扣除项也太多了!”
李明指着屏幕上那一长串如同乱码般的扣款项目,手指都在颤抖,“联邦税、州税、社保……这都是些什么?”
迈克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理地开始给这个刚落地的“新美国人”上课。
“李,你以为二十万是你的钱?别天真了。这二十万只是你作为一颗优质电池,为美利坚合众国这台机器生产的总能量。至于你能留多少给自己充电,那是另一回事。”
迈克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首先,最狠的一刀,联邦所得税。这是美国政府收割我们的第一把镰刀。你这个收入级别,直接撞上了累进税率的高档位。10%到37%,你跑不掉的。你填W-4表了吗?那个预扣税说明书?不管你填没填,只要你单身,没孩子,联邦政府就会默认你是一头肥羊,先狠狠剪一刀再说。”
李明看着那一项Federal Income Tax,心在滴血。
“这还没完。”
迈克指着下一行,“看到这个FICA了吗?这是社会保险税和医疗保险税。社会保险税,你要交6.2%,虽然有封顶,但那是针对穷人的,你这种高薪码农,得顶格交。还有医疗保险税,1.45%,这个更狠,上不封顶!你赚得越多,交得越多。要是你年薪超过20万——恭喜你,李,你还触发了额外的0.9%医疗保险附加税。这叫‘富人惩罚’。”
李明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迈克的手指已经滑到了最下面的一项。
“最精彩的来了——State Income Tax(州所得税)。”
迈克吹了个口哨,“欢迎来到加利福尼亚,民主党的大本营,劫富济贫的示范区。”
“我知道加州税高……”
李明嗫嚅着,“但我算过,大概是9.3%……”
“9.3%?”
迈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李,你也是搞算法的,你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你以为是简单的二十万乘以9.3%?天哪,你们中国人的思维太直线了。美国的税法,复杂到需要专门的会计师来解读,这就是为了把你们绕晕,让你们乖乖掏钱。”
迈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传授什么黑暗的真理:“加州的税是边际税率算法,是一种把你的收入切成无数片,每一片都用不同刀法来收割的艺术。”
李明愣住了,脑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概念开始被迫清晰起来。他看着工资单,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还原这笔钱消失的逻辑。
确实不是简单的乘法。
他的二十万年薪,被拆解得支离破碎。
第一部分,那可怜的一万多美元,按1%收税,像是政府的仁慈。
第二部分,一万到两万多,按2%收。
第三部分,两万到三万八,按4%收。
……
直到最后,超过六万八的那部分巨款,才狠狠地切下9.3%的一大块肉。
“算明白了吗?”
迈克看着李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你以为你交的是9.3%?其实加起来,你这一年光给加州政府贡献的,就好几千甚至上万美元。而且,你别忘了,这仅仅是州税。有的州,像德州、佛罗里达,人家根本不收这个税。但你既然选择了硅谷的高薪,就得忍受加州的盘剥。生活从来没有既要又要,懂吗?”
李明感到一阵眩晕。他再次看向玻璃窗里的自己,惊恐地发现,头顶那个原本满格的绿色“生存安全值”,在这一瞬间,直接跌落了整整三分之一。
那原本鲜艳的绿色,此刻变得有些黯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抹去了一截。
“这就受不了了?”
迈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冷漠,“这还没出公司大门呢。等你走出这栋楼,你会发现,真正的收割才刚刚开始。”
下班后,李明开着租来的车,去宜家买家具。公寓太空了,他需要一张床,一张桌子,至少得让自己像个人一样生活。
他在商场里挑挑拣拣,看着标价签上的数字,心里稍微宽慰了一些。美国的物价似乎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高,一张不错的实木桌子,标价也就几百美元。
然而,当他推着车去结账时,收银台屏幕上跳出的总金额再次让他愣住了。
“等等,这个价格不对吧?”
李明指着屏幕问收银员,“标价明明是……”
收银员是个黑人大妈,眼皮都没抬一下,机械地指了指旁边的一行小字:“Tax。”
消费税。
李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加州的消费税是8.5%。也就是说,在这个地方,你只要呼吸,只要想生存,只要想把钱花出去,政府就要从中抽头。
买个手机要交税,买个床垫要交税,甚至去便利店买瓶水都要交税。
他忍着痛刷了卡,看着刚到手的工资再次缩水。走出商场,天色已晚,肚子饿得咕咕叫。李明心想,算了,今天受了这么多打击,吃顿好的慰劳一下自己吧。
他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牛排馆。
这顿饭吃得并不舒心。他脑子里全是迈克白天说的话,每一口牛排嚼在嘴里都像是在嚼美元。结账的时候,账单是80美元。李明叹了口气,拿出一张100美元的钞票递过去,等着找零。
服务员接过钱,过了一会儿送回了零钱和账单夹。李明拿起零钱正准备起身离开。
突然,那个服务员——一个看起来很壮硕的墨西哥裔小伙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Sir?”
服务员的脸色铁青,指了指账单夹,“Is everything okay with the service?”(服务有什么问题吗?)
李明愣了一下:“没问题啊,挺好的。”
“Then where is my tip?”(那我的小费呢?)服务员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
李明感到一阵尴尬,他刚来美国,虽然知道有小费这回事,但潜意识里觉得这应该是自愿的。
“我……我还没给吗?”李明有些慌乱。
“在这里,至少要给18%,通常是20%。”服务员毫不客气地在账单上指了指建议小费的金额。
李明心里一股无名火起。在国内,服务员是包含在餐饮成本里的,凭什么在这里我要额外付工资?这是什么道理?
正当他想理论两句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迈克。真是巧,他也在这里吃饭。
“给钱,李。”
迈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惹麻烦。”
“可是这不合理!”
李明压低声音抗议,“这是老板应该付的工资,为什么要转嫁给消费者?”
迈克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种幼稚想法的嘲弄:“这就是美国,李。小费就是税,是一种私人的税。这是资本家最天才的发明——让底层的服务员和底层的消费者互相撕咬,而老板只需要支付最低的时薪。你不给?那就是断了他的生路,他会恨死你,甚至会跟着你出门。在这里,这就是规矩。”
李明看着服务员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服务的谦卑,只有一种赤裸裸的索取,一种“你不给钱我就弄死你”的威胁。
他感到了恐惧。
他颤抖着掏出两张十美元的钞票,塞进了账单夹。服务员的脸色瞬间阴转晴,换上了一副虚假的职业微笑:“Thank you, sir! Have a good night!”
李明逃也是地离开了餐厅。
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公寓,李明觉得身心俱疲。他瘫坐在刚买回来的地毯上,连组装家具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门铃响了。
是房东太太。一个精瘦的犹太裔老太太,眼神锐利得像鹰。
“李先生,我想起来还有一笔管理费忘了在合同里写明。”老太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递过来一张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