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7日,联合国大会针对终止美国对古巴封锁的决议草案开展辩论环节。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华尔兹进行发言的过程中,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走到讲台位置提出中断发言的要求,华尔兹以较高的音量回应“这里是联合国,不是你们的独裁政权”,罗德里格斯随即回应“你说谎”,现场会议暂时停止。
在这之后,华尔兹对外宣布,国务卿鲁比奥已经签署官方文件,以存在“肢体攻击”美国代表团官员的情况为理由,将古巴常驻联合国代表团一等秘书塞普西翁驱逐出境,要求其在24小时内离开相关境域。
鲁比奥和古巴之间存在比较特殊的关联。鲁比奥是古巴移民的后代,他的父母在1956年移居到佛罗里达,他本人在持反对古巴政权立场的流亡社区环境中长大。有相关报道把他针对古巴的施压路线称作“家族复仇”,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则直接指责他推行“极其个人化且腐败的议程”。
作为美国国务卿,在处理某一个特定国家的相关事务时,带有这么鲜明的个人背景和政治履历,这种情况在美国外交历史上是比较少见的。按照常规的外交考量,驱逐一名外交官的决定,需要对可能出现的对等报复、东道国需要承担的义务、双方沟通渠道的保留等方面内容进行权衡。
如果做出决策的人在自身成长经历中,已经将对方政权视作需要被终结的对象,那么上述几方面权衡内容的重要程度就会出现比较明显的下降。
鲁比奥针对古巴的政策能达到目前的强硬程度,和佛罗里达流亡政治网络长期的影响存在关联。他的父母1956年离开古巴,这个时间点早于卡斯特罗1959年上台的时间。2011年《华盛顿邮报》披露了这个时间差的相关内容,当时鲁比奥给出的解释是相关内容来自“家族传说”的口头传承。
古巴驻联合国代表索贝隆曾经直接对媒体表示,鲁比奥“从未去过古巴,却在谈论一个他一无所知的话题”,他的政治生涯建立在和立场最激进的流亡团体的关系之上,相关行事逻辑符合“谁付钱,谁点曲”的描述。
这部分争议内容本身,对分析他的政策动机存在直接的参考价值,流亡叙事的真实程度,在佛罗里达古巴裔选民的政治心理层面具备兑换选票的作用,鲁比奥对这套叙事的维护,和他针对古巴政权的强硬立场,依托的是同一套政治生存逻辑。
10月26日,也就是驱逐令正式签署的前一天,西班牙《国家报》披露了一条可以和前述事件对照查看的信息。特朗普在佛罗里达举办的竞选集会上,对流亡古巴裔选民作出承诺,“解决伊朗之后我们就处理古巴,然后派鲁比奥去敲定协议”。
同一篇报道的内容提到,特朗普政府内部存在相关的事务“排期”,优先处理伊朗相关事务,之后再处理古巴相关事务,鲁比奥在整个安排中承担主要角色,采用的手段包括经济窒息和内部策动。驱逐令发布的时间正处在这个阶段,它起到的作用不只是对联合国大会会场发生的那次争吵作出回应。
中期选举开始前一周,佛罗里达属于选举结果可能出现翻盘的州之一,古巴议题在流亡社区中具备的选民动员效力,是共和党竞选运作方面比较熟悉的工具。鲁比奥以国务卿的身份签署针对古巴外交官的驱逐文件,能够为古巴议题提供具体的、便于传播的“行动证据”。
把这次驱逐令放回到2026年美国和古巴关系发展的整体进程中观察,它所处的位置会更加清晰。美国在年初对委内瑞拉采取军事行动之后,古巴失去了最重要的廉价石油供应来源。在这之后,华盛顿方面针对古巴的施压行动逐步升级。5月发布的行政令,将制裁范围扩展到能源、矿业和金融领域。6月,古巴国家石油公司被列入“特别指定国民清单”。
1月到5月期间,古巴大概需要四十船燃油才能维持国内的正常运转,实际只收到一船燃油。美方使用的制裁工具,从针对经济实体延伸到针对能源命脉,之后又延伸到针对具体个人。到了10月,制裁工具变成了外交层面的驱逐行动。相关步骤依次是先切断燃料供应,再对石油公司实施制裁,之后追究相关个人的责任,最后在联合国大会会场消除让美方觉得难堪的声音。
华尔兹在会场上说出的那句话,和鲁比奥签署的驱逐令,遵循的是同一套逻辑,就是把古巴在联合国框架内享有的合法代表权,重新定义成一种需要被纠正的越界行为。联合国总部协定要求东道国保障各个国家常驻代表团能够正常履行职务。
古巴在联大第六委员会上曾经多次指出,美国“选择性和任意性地”利用总部协定限制特定代表团的相关工作,具体行为包括拒发签证、限制行动范围、驱逐已经完成认证的外交人员。这次驱逐塞普西翁所援引的“肢体攻击”理由是否充分,属于事实层面存在争议的内容。
事件的时间顺序需要留意,争吵发生在会场内部,驱逐令在当天就完成签署,24小时离境的时限即时生效。相关决定在争吵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驱逐行动是对古巴在联大会议上作出不服从行为的即时回应。
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在同一天的发言中提到,美国对古巴实施的非法封锁已经持续了64年,联大要求终止相关封锁的决议已经连续34年没有得到落实,中方“再次强烈要求美国立即停止对古巴的封锁和施压”。
当一项单边政策在联合国体系内被多次否定却仍然持续推行的时候,支撑它的动力通常不是来自多边共识层面。鲁比奥针对古巴的强硬立场,在美国国内有佛罗里达古巴裔社区的选举基础和流亡政治叙事作为支撑,在国际层面则缺少对应的合法性来源。
鲁比奥将个人身份转化为政策工具的相关能力,在2026年得到了比较充分的展现。从实施石油封锁到制裁古巴国家石油公司,从起诉劳尔·卡斯特罗到驱逐一名联合国秘书处的外交人员,每一步行动都在强化同一个印象,就是他对古巴政权的敌意存在个人层面的真实性。但是政策的强硬程度和政策能够取得的效果之间并不存在对等关系
。古巴没有因为能源封锁和外交驱逐出现政权更迭的相关迹象,联合国大会针对终止封锁决议的投票格局也没有发生改变。带有个人属性的议程在制造压力方面的效率比较高,但是在产出可持续的政治结果方面,仍然需要面对一个他无法通过行政令改变的事实,古巴政权是否能够存续,最终既不取决于华盛顿某一位国务卿的个人履历,也不取决于某一场中期选举的动员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