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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发展核潜艇的念头,终于让美国战略界也有人看不下去了。
11月19日,美国智库专家莱尔-戈尔茨坦发布评论文章,题目很直接:日本核潜艇对东海安全是个坏主意——至少现在如此。他呼吁华盛顿管住东京,别让日本把核潜艇计划继续往前推进,因为这件事给美国增添不了多少安全感,反倒会进一步激怒中国,把本已紧张的东海推向更危险的水下军备竞赛。
戈尔茨坦不是站在场外说风凉话的人。他曾在美国海军战争学院任教20年,创办中国海事研究所,如今担任布朗大学中国项目负责人和“防务优先”智库亚洲项目主任,长期研究中国海军和亚太安全。
他的这番提醒,代表了美国安全圈内一种越来越清醒的声音:日本扩军并不等于美国获利,盟友的能力越强,也可能越容易把美国拖进一场原本可以避免的冲突。
这篇文章出现的时间点很关键。日本政府正在修订“安保三文件”,核动力潜艇已经从右翼政客的口号,进入执政联盟和防卫部门的政策讨论。
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9月公开表示,讨论未来防卫力量时“不排除任何选项”,核潜艇也包括在内。他同时承认,核潜艇价格高、艇体大、维护复杂,水下静音性能还可能不如常规潜艇,目前并没有作出建造决定。
不过,日本维新会已经要求尽快引进,执政党内部还把核潜艇、修改“无核三原则”和强化远程打击能力放在一起讨论,这就很难再被当成一次随口试探。
日本当然能为核潜艇列出一串军事理由。核动力潜艇不用频繁浮上水面充电,可以长时间高速航行,适合跟踪航母编队、监视远海通道,也能携带更多鱼雷、反舰导弹和对陆巡航导弹。
随着中国海军活动范围扩大,俄朝的核力量又摆在日本周边,东京希望把水下作战范围从近海推到西太平洋,甚至设想未来接入美英澳的水下作战体系。这些好处客观存在,问题在于,日本为此要付出的代价过于高昂,而且许多任务现在的常规潜艇已经能够完成。
日本海上自卫队拥有全球规模靠前的常规潜艇部队,“苍龙”级和“太鲸”级以安静著称,后者使用锂离子电池、新型声呐和减振艇体,在日本列岛、琉球群岛及东海岛链附近的浅海、海峡和复杂水文环境中很有优势。
核潜艇体型更大,反应堆和循环系统会产生持续噪声,虽然远洋高速和续航能力占优,到了狭窄的东海却未必比常规潜艇更好用。花费数十年建立海军核反应堆、核燃料、维修基地、监管体系和专业艇员队伍,挤掉的还会是防空反导、基地加固、扫雷和常规潜艇等更紧迫项目。
更敏感的是,日本想要的恐怕不会只是一艘“跑得更远”的潜艇。核潜艇吨位大、持续部署时间长,若再配上垂直发射装置和远程对陆导弹,其任务就会从近海伏击、封锁海峡,逐渐延伸到打击对手纵深目标。
日本海上自卫队由此获得一套隐蔽的远程进攻平台,周边国家看待它的方式也会随之改变。周边国家担心的也不只是动力装置,更在意日本借核动力、远程导弹和核政策松绑,一层层拆掉战后军事约束。
核动力和核武器不能画等号,这个技术概念必须说清。可对一个无核武器国家来说,海军核动力会带来核燃料、反应堆运行、核材料保障监督以及长期废料处置等一整套敏感问题。
日本本来就拥有完整的民用核工业和大量分离钚,又在讨论修改“无核三原则”。当核潜艇与“核共享”、允许美军核武器进入日本等议题同时出现,中俄不可能只把它理解成普通的装备升级。
韩国也会据此要求获得同等待遇,东北亚核门槛将被整体压低。中国外交部已经公开要求日本恪守《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和“无核三原则”,停止发展核潜艇,并警告此举后果严重。
戈尔茨坦最担心的正是这种连锁反应。日本每向前走一步,周边国家就会增加反潜巡逻机、水下监听网、攻击核潜艇和第一岛链附近的海空巡逻,东京再把中方反应当作继续扩军的理由,双方就会进入相互证明威胁的循环。
东海海域不大,军舰军机活动密集,一次声呐接触、跟踪逼近或者身份误判,都可能迅速上升为国与国之间的对抗。美日同盟摆在那里,最后被拖进危机的还是美国。
因此,这名美国学者给出的替代方案很务实:华盛顿应当约束东京,把资源放到防空反导、基地加固、反水雷和其他防御性能力上。这些项目同样能提高日本的生存能力,却不至于制造核扩散疑云,也不会让中俄等国认为日本正在打造一支能够实施纵深打击的水下力量。
必须注意的是,戈尔茨坦没有断言日本永远不能碰核动力,他是在提醒美国,一旦核潜艇进入日本年底修订的安保文件,接下来就会变成预算、技术论证和对美谈判,政策门槛会越来越低。
对华盛顿来说,眼下阻止日本跨过这一步,远比将来收拾东海军备竞赛容易。让一个与周边国家有历史旧账、领土争端和现实摩擦的盟友获得核动力远程打击平台,看起来是在加强威慑,结果很可能是刺激竞争对手部署更多兵力,再把美国自己锁进一场更难脱身的对抗。这样的“贡献”,美国确实没有理由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