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桑比克有个中国农场主,叫老宋。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贝拉港口的一个小饭馆里。那饭馆是中国人开的,卖的是海鲜,老板是温州人,来莫桑比克二十年了。
老宋坐在角落,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盘炒面,吃得慢条斯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晒得黝黑的手上全是茧子。
我看了他一眼,没在意。
温州老板端着茶过来,小声说:六哥,那边那位,是个奇人。
我问:怎么奇?
老板说:他是“捡来的”。
我说:什么叫捡来的?
老板笑了:你过去跟他聊聊就知道了。

我端着茶杯过去,在老宋对面坐下。
他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面。
我说:听说你是奇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温那张嘴,什么都说。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不是奇人,是倒霉蛋。
我说:那你说说,怎么个倒霉法?
他想了想:说来话长。
我说:我有时间。
二老宋是2012年来的莫桑比克。
那年他在国内生意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被人追得没地方躲。有个朋友说,去非洲吧,那边机会多,躲两年再回来。
他就来了。
先到南非,再到斯威士兰,最后到了莫桑比克。身上只剩两千美金,不会英语,不会葡萄牙语,连当地的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说:六哥,那时候我就是个黑户。护照过期了,签证早没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睡过桥洞,捡过垃圾,饿过三天没吃东西。
我问: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他说:一个黑人老头救了我。

那个黑人老头叫若昂,在贝拉郊区有块地,两公顷,种木薯和玉米。
老宋饿晕在他地头,老头把他捡回去,喂了饭,给了地方住,还教他种地。
老宋说:他比我爸对我都好。
他在若昂家里住了一年,学会了种地,学会了葡萄牙语,学会了跟本地人打交道。后来若昂把地分了一半给他,让他自己种。
他问老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老头说:我儿子死了。你要是愿意,就当我的儿子。
老宋说到这儿,眼圈红了:六哥,我这辈子没哭过几回,那天晚上我哭了。
四老宋开始种地。
两公顷,全种玉米。没有机器,全靠锄头。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的玉米只够糊口。
2015年,若昂死了。老头死之前,把那两公顷地正式给了他。
老宋说:那天我跪在他坟前,发了个誓——我要把这块地,种出个名堂来。
他开始攒钱买机器。攒了三年,买了一台二手的中国拖拉机,便宜,八千美金。结果用了不到半年,变速箱坏了,修了一千美金。又用了三个月,发动机拉缸了,修了两千美金。再后来,彻底趴窝了,修都修不好。
他说:那台拖拉机,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便宜的东西,最后都是最贵的。

2021年,我认识老宋那年,他刚买了耕稼(Gengjia)的拖拉机。
是他托人从南非买的,多花了不少运费,但他认了。
他说:六哥,我打听过了,你们耕稼(Gengjia)的机器皮实,配件好买,坏了有人管。我就想要这样的。
那台拖拉机送到那天,他在地头放了一挂鞭,全村人都来看。
他指着机器说:这台,是我的命根子。
六去年我再去莫桑比克,老宋非让我去他地里看看。
那地方变了。两公顷变成了二十公顷,种的不光是玉米,还有大豆和芝麻。地头盖了两间砖房,有电,有水,还有一台电视机。
他指着那台耕稼的拖拉机说:六哥,这机器用了四年,没大修过。每年就换换机油,换换滤芯,换过一次轮胎,别的啥事没有。
我说:那你现在发财了?
他笑了:发什么财,就是不再饿肚子了。
他带我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黑人老头,穿着破旧的衬衫,冲着镜头笑。
他说:这是若昂。我每天给他上香。
我说:你一个中国人,还给黑人上香?
他说:他是我爸。不管黑的白的人,对我好,就是我爸。
七那天下午,老宋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他今年五十六了,再干几年就干不动了。地怎么办,还没想好。可能留给当地工人,可能租出去,也可能卖了。
他指着那台机器说:但这台,我不卖。
我说:为什么?
他说:这台机器,是我从一个黑户变成人的见证。没它,我现在还在用锄头刨地。没它,我不可能有这二十公顷地。没它,我不可能站着跟你说话。
我说:你太夸张了。
他说:不夸张。六哥,你是不知道,用锄头刨地那几年,我每天晚上躺下就想,明天还起来吗?起来干什么?继续刨?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说:有了这台机器,我才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八临走的时候,老宋送我到村口。
他突然问:六哥,你们耕稼在莫桑比克,有代理吗?
我说:有,在马普托。
他说:那我能当代理吗?
我说:你想当代理?
他说:想。我想让这附近的人,都用上这种机器。不用再像我当年那样,买二手破烂,修到倾家荡产。
我说:你这二十公顷地不管了?
他说:地可以雇人种。但卖机器这事儿,得我自己干。因为我吃过苦,知道什么叫好机器。
九后来老宋真的当了代理。
去年他卖出去七台拖拉机,三台玉米收,两台碾米机。找他买机器的,有中国人,有本地人,还有附近几个村子的村长。
他给我打电话说:六哥,我现在是这一片的“红人”了。谁家买机器,都先来问我。谁家机器坏了,也来找我。我帮他们修,不收钱,就当交朋友。
我说:那你赚什么?
他说:赚面子啊。以前我是黑户,现在我是座上宾。镇长请我吃饭,村长见我叫“先生”,连警察查我证件,看一眼就还给我,说“宋先生,您慢走”。
他笑了笑:六哥,面子这东西,是用钱买不来的。
写在最后做农机出口这行,说到底就八个字:把人做好,把事做对。
你要是觉得这话在理,顺手点个关注。六哥接着写,你接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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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老宋让我问大家一句:你们那儿,有没有像他一样的“黑户”?
留言告诉他,后来活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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