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裤衩。
看新闻,有时候需要一点钝感力,不然容易被那些人间悲剧压得喘不过气。但今天这条,我缴械了,那种钝重的无力感,结结实实砸在胸口。甘肃,一位父亲,寻找失踪八年的女儿张艳妮。悬赏十万,一无所获。
女孩失踪时是天津工业大学大二学生。2018年4月,她悄悄请假回甘肃老家,没通知任何人。监控最后拍到她,在老家乡镇车站,背双肩包,拿一瓶矿泉水,朝十里外村子的方向走去。
画面就此定格。八年,无声无息。
我盯着“悬赏十万”和“一瓶矿泉水”这两个并置的词,觉得特别刺眼。一边是一个父亲倾尽所能、明码标价的沉重呼唤;另一边,是女儿失踪前最随意、最轻描淡写的一个生活片段。十万块钱,买不回那瓶水被拧开时的一秒钟,买不回她走在土路上掠过脸颊的一丝风。
这场“寻找”,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力量悬殊的对抗。父亲用尽所有社会化的手段:报警、查监控、贴告示、悬赏。他面对的,却是一片沉默的土地和一段静止的时间。那十公里乡路,像一道无法解码的密语,吞下了他唯一的女儿,然后拒绝给出任何回应。
最让人难受的是那种“近乎回家”的状态。她已经到了乡镇,那是回家的最后一站。甚至有人看见她朝家走了。家,这个全世界最温暖、最该安全的终点,在那一刻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海市蜃楼。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这种“差一点”的遗憾,比任何遥远的失踪更摧人心肝。
我们见过太多寻找孩子的故事,大多是儿时被拐。而张艳妮不同,她失踪时已经二十岁,是一个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大学生。这反而让整个事件更加迷雾重重,也让她父亲的痛苦里,掺杂了更多无法言说的困惑与自责:“她为什么不说?”“她到底遇到了什么?”“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没有答案。只有日复一日的寻找,和年复一年的失望。他手机里存着那段监控,那是他情感的“止痛片”,也是不断撕开伤口的“盐”。看一遍,女儿就“回来”一次;看一遍,现实的空洞就凿得更深一分。
科技发达了,天网密布了,可一个人依然可能这样彻底地消失于一截平凡的乡间道路。这提醒我们,世界的某些角落,依然存在着现代文明之光难以照亮的缝隙。个体的命运,有时就像风中飘絮,落在哪里,由不得自己。
我不知道这个故事会不会有结局。但我希望,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能暂时从喧嚣的信息流里停一停,记住“张艳妮”这个名字和她的样子。你的每一次关注和扩散,都是在加固一座防止她被彻底遗忘的堤坝。对于那位在时间荒原里独行了八年的父亲来说,这或许就是最珍贵的“回响”。
我们无法分担他的雨,但可以告诉他,我们看见了下雨的那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