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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总裁晕倒办公室,我解开她衣服救人,她娇羞到你得娶我

楔子
急救医生把人抬上担架时,女总裁的衬衫扣子还散着三颗。男助理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嚷着“大家作证啊,是他自己解的扣子”。电梯里,她忽然抓住救人者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你看了,就得负责。”走廊尽头,她前夫举着遗嘱复印件冷笑:“一个保安也想分房产?”

第一章 三颗扣子

保安老周这辈子没碰过女人的衬衫扣子。

四十岁的人了,退伍后干了八年保安,在盛华集团一楼大厅站岗,每天见的最多的就是快递员和外卖骑手。女总裁林总上下班从他面前走过三年,他连正眼都没瞧过几回。只知道她走路快,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打快板,身后永远跟着两个助理。

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大厅没什么人。老周正低头登记访客信息,忽然听见电梯口“咚”一声闷响。抬头一看,林总倒在地上,脸白得像打印纸,手里攥着的文件撒了一地。

老周跑过去时,她嘴唇已经发紫了。保安培训学过急救,他跪地上摸颈动脉,搏动弱得几乎摸不着。要心肺复苏就得松开衣领,可她穿着真丝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第一颗扣子卡在锁骨窝里,手抖根本解不开。

他犹豫了不到两秒。人命关天,扯开领口,三颗扣子崩出去,弹在地砖上叮当响。按压三十下,吹两口气,来回做了四组,救护车到了。

急救医生接手时,林总眼皮动了动。担架往电梯里推,她突然伸手抓住老周的手腕。指甲留得长,掐得他“嘶”了一声。

“你……看了?”她声音虚得像蚊子哼。

老周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窜出个人——总裁办男助理小吴,举着手机对准老周的脸:“周师傅,你刚才解林总扣子,我可都录下来了啊。大家作证,是他自己解的。”

老周愣住了:“我不解扣子怎么做心肺复苏?”

小吴没理他,跟着担架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前,林总又看了老周一眼,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电梯门合上,大厅恢复安静。老周弯腰捡那三颗扣子,白色贝壳扣,其中一颗裂了缝。他攥在手心里,觉得这事透着邪性。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小吴在集团大群里发了一段掐头去尾的视频:老周跪在林总身边,双手扯开她衣领,画面卡在扣子崩飞的一瞬间。配文是:“某些保安借急救之名行猥亵之实,已报警处理。”

群里炸了锅。有人说老周平时就爱盯着女员工看,有人说该查查他手机相册,还有人说林总前夫正在跟公司打官司,这事怕不是有人故意设局。

老周蹲在保安亭里抽烟,手机响个不停。老家弟弟打来电话:“哥,网上说你耍流氓?咱妈高血压都犯了。”

他摁灭烟头:“救人救出罪过来了。”

晚上七点,林总醒了。医院病房里,她靠床头坐着,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小吴在旁边添油加醋汇报,说监控调出来了,老周确实在解扣子前愣了三四秒,明显是故意拖延时间。

林总没接话。她翻手机看了群里的视频,眉头越皱越紧。视频里她躺地上,老周跪在旁边,双手扯领口那一下确实看着猛。但她记得清楚,那时候她喘不上气,感觉有人按她胸口,一下一下的,按得她肋骨疼。要是没那几下,她可能撑不到救护车来。

“周师傅呢?”她问。

小吴卡了壳:“啊?”

“救我的那个保安,人在哪儿?”

“在……在楼下保安亭吧。林总,舆情那边建议先停他的职,等警方……”

“让他上来。”林总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我要当面问他。”

老周被叫进病房时,身上还穿着保安制服,领带歪着,头发被帽子压塌了半边。他站在床尾,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背到身后,像个挨训的新兵。

林总看了他半天:“你解我扣子之前,犹豫了?”

老周点头:“犹豫了。培训教的是一手扶额一手托下巴,没说解扣子的事。我怕担责任。”

“那你为什么还解?”

“您没气儿了。”老周说得很平,“脸都紫了,再不解就憋死了。责任再大也大不过人命。”

病房里安静了十几秒。林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又看看老周制服上别着的工牌,照片里他咧嘴笑,门牙缺了半颗。

“你救了我的命。”她说。

老周搓搓手:“应该的,保安就是干这个的。”

“但小吴说你耍流氓。”

“他爱说啥说啥。”老周从裤兜里掏出那三颗扣子,放床头柜上,“扣子给您捡回来了。裂了一颗,我拿胶水粘了,不知道能不能用。”

林总盯着那三颗扣子,忽然笑了一声。笑完又板起脸:“你看了我身子,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你得娶我。”

老周怀疑自己耳朵坏了。病房门口,小吴手里的保温杯“哐当”掉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

“林总,您是不是脑子缺氧还没缓过来?”老周往后退了半步,“我孩子都上初中了。”

林总脸上泛起一层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有家庭?”

“离了。孩子跟前妻,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那正好。”林总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我前夫正跟我抢房产,遗嘱都伪造好了。我需要个人结婚,把婚前财产锁死。你救了我一命,人品信得过。婚后你住我那儿,该给的工资照给,另外每月加五千。”

老周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林总露出两只眼睛,“你把我衣服都解了,满公司传遍了,我不嫁你,别人怎么看我?说我被保安占了便宜还忍气吞声?”

“那是急救!”

“谁知道是急救?”林总瞪他,“视频掐头去尾的,你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跟我结婚,谣言不攻自破。我林盛华的男人,谁敢说三道四?”

老周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逻辑怪圈。他挠了半天后脑勺:“那……那我得问问我闺女。”

林总翻了个白眼:“你闺女多大?”

“十三。”

“十三岁懂什么?你问她,她准说让你娶个有钱后妈。”

老周想了想,闺女还真可能这么说。前妻再婚那年,闺女就念叨过“爸你也找个有钱的,以后给我买AJ”。

“还有,”林总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小吴你进来。把群里的视频删了,发个澄清声明,就说保安老周急救规范,公司予以表彰,奖励五千。再乱传谣言的,法务部发函。”

小吴脸都绿了:“林总,我这不也是为了公司形象……”

“你为了谁我不管。”林总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我跟周师傅的结婚证照片,明天就发群里。到时候谁再嚼舌根,自己看着办。”

小吴腿一软,差点给老周跪下。

老周拿着三颗扣子回保安亭,坐在折叠床上抽了半包烟。他想不通,自己救个人怎么就把后半辈子搭进去了。林总他是知道的,三十八岁,离异无孩,盛华集团是她爸留给她的,前夫是入赘的,离婚时卷走了一笔钱,现在又盯上她妈留下的老宅子。

可这些跟他一个保安有什么关系?

手机响了,闺女发来语音:“爸,我同学说你上新闻了?说你摸女老板胸?真的假的?”

老周手一抖,烟灰掉裤裆上。

“假的。爸救人。”

“那你赔人家衣服没?”

“……”

“爸你赔吧。我查了,真丝衬衫好几千呢。”

老周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上面有八万二,本来是攒着给闺女上高中用的。

第二天一早,林总出院了。她直接杀到保安亭,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拍在老周面前:“签字。”

老周拿起来一看,标题是《婚约协议》。条款列了十几条,大意是:婚姻存续期间,老周配合林总处理财产纠纷;林总每月支付老周一万五生活补助;双方不同房,对外口径一致;离婚时老周净身出户。

“你这是雇保镖还是找老公?”老周把协议放下。

“保镖没结婚证好用。”林总递过来一支笔,“赶紧签,我前夫下午要约我谈老宅过户的事,我得带着结婚证去。”

老周攥着笔,总觉得哪儿不对。保安亭外面,小吴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被林总一个眼神瞪回去。

“还有个事。”林总压低声音,“我前夫那人不要脸,可能会找人来闹。你得搬我那儿住,至少住到官司打完。”

“你那房子……”

“别墅,有保姆间。你住保姆间。”

老周心想这还差不多。刚准备签字,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老家弟弟。

“哥!咱妈听说你娶富婆,高兴得血压飙到一百八,救护车刚拉走!”

老周把笔一摔:“这婚我不结了!”

林总一把按住他手背:“你妈住院费我出。签。”

老周看着她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忽然想起来昨天她掐自己手腕那一下,劲儿真大。

“你到底图我啥?”他问。

林总抿了抿嘴,目光别到一边:“图你解扣子之前犹豫了那三秒。我前夫跑路之前,连犹豫都没犹豫。”

老周没话说了。

他低头签字,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歪歪扭扭三个字。林总拿起来看了看,折好装进包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今晚搬过来。地址发你微信了。”

“这么急?”

“我前夫今晚要带人来家里搬东西。”林总抬了抬下巴,“你记得带上保安棍。”

老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五千块补助不好挣。他给闺女发了条微信:爸要结婚了。

闺女秒回:后妈有钱吗?

老周回:有。

闺女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爸你出息了。

老周把三颗扣子揣进兜里,想了想,又摸出保安棍别在腰后。弟弟又打来电话,说妈已经推进急救室了,问他能不能先转两万住院押金。

老周攥着手机,转头给林总发了条消息:能预支一个月补助吗?

林总回了一个字:卡号。

老周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他把卡号发过去,两分钟没到,短信提示到账两万。紧跟着林总又发来一条:搬过来时穿西装,别穿保安服。我妈九点准时查岗。

老周回:你妈?

林总:我妈住隔壁。她要是看不上你,这婚还得离。

老周把手机揣兜里,觉得这事越来越离谱了。可他妈的住院费是真的,闺女下学期的学费也是真的。他把保安帽摘下来放桌上,跟队长请了三天假。

队长问他干啥去。

他说:“结婚。”

队长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摔了。

老周骑电动车回家收拾行李,路上接到小吴电话。小吴声音压得贼低:“周师傅,我跟你透个底——林总前夫那边找了个律师,专门打婚姻财产官司的,胜诉率九成。你娶林总这事,人家早防着了。今晚那出戏,就是冲你来的。”

老周捏紧刹车:“什么意思?”

“人家前夫今晚带人去别墅,名义上是搬个人物品,实际上是要把林总她妈接走。老太太手里攥着老宅的产权证呢。林总结婚锁财产这招,人家早想到了,今晚就是来抢人的。”

老周骂了句脏话。

“还有,”小吴顿了顿,“林总她妈有阿尔茨海默症,认人费劲。你今晚进门要是被老太太拿拐棍打出来,别怪我没事先提醒。”

老周挂了电话,看着电动车筐里那套皱巴巴的西装,又看看后视镜里自己那张风吹日晒的老脸。

他把车把一拧,往家赶。行李得收拾,西装得熨,保安棍得换根趁手的。闺女发微信问后妈照片,他翻了半天相册,只有昨天在医院拍的病号服照片。

闺女回:爸你眼光不行啊,这个阿姨看着像开公司的。

老周回:她就是开公司的。

闺女连发三个鼓掌表情:爸!我以后能上私立学校吗?

老周没回。他把手机扔车筐里,拧油门往家冲。路过药店时停下来买了盒降压药,想了想,又进去买了盒速效救心丸。

今晚这出戏,他得把命吊住了唱。

(第一章完)

第二章 老太太的拐棍

老周回家翻出唯一一套西装,灰不溜秋的,袖口磨得发亮。熨的时候手一抖,把裤缝烫歪了。闺女蹲在旁边啃苹果:“爸,你紧张啊?”

“不紧张。”

“那你裤子熨反了。”

老周低头一看,把裤子翻过来重新烫。闺女又问:“后妈好看不?”

“没细看。”

“爸你完了。”闺女把苹果核扔垃圾桶,“你连人家长啥样都没记住就敢娶,指定被骗。”

老周没接话。他把存折塞进西装内兜,又揣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想了想,把保安棍从背包侧兜抽出来,别在后腰上。闺女看见了,眉毛拧成疙瘩:“你带棍子干啥?”

“防身。”

“你结婚还是打架?”

“可能都得干。”

闺女乐了:“爸我跟你一块去。”

“写作业去。”

老周出门时,闺女趴在阳台上喊:“后妈要是有钱,让她给我买个iPad!”老周假装没听见,骑上电动车往林总发的小区跑。别墅区在城东湖边,门口保安比盛华集团的还横,拦着他不让进。他打电话给林总,那边让他把手机给岗亭保安。保安接完电话,腰弯了三十度:“周先生您请,林总交代了。”

老周心想这婚结得跟送货上门似的。

进了别墅,保姆开门把他领到客厅。林总坐沙发上翻文件,见他来了抬抬下巴:“坐。我妈在楼上,九点下来。你记住了,她问什么你答什么,别主动说话。”

“你妈什么脾气?”

“以前是中学教导主任。”林总合上文件,“逮谁训谁,你忍着点。”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拐棍杵地板的“笃笃”声。老周后背挺直,跟新兵连听见哨似的。老太太从楼梯上下来,七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金丝眼镜,手里一根紫檀木拐棍,敲在地砖上跟敲木鱼似的。

她走到老周面前,上下打量。老周站起来:“阿姨好。”

“叫妈。”老太太拿拐棍点了点他膝盖,“坐直了。”

老周赶紧坐直。

“在哪儿工作?”

“盛华集团保安队。”

“一个月多少钱?”

“四千二。”

老太太扭头看林总:“你找的什么人?”

林总眼皮没抬:“救了我命的人。”

老太太哼了一声,拐棍戳戳老周胳膊:“会做饭吗?”

“会。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肉、打卤面。”

“会修水管不?”

“会。换阀门、通下水道都行。”

“会开车吗?”

“C1本,开了十二年。”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闺女脾气大,你能忍?”

老周想了想:“保安干久了,什么脾气的业主都见过。”

老太太嘴角抽了一下,没忍住笑。笑完又板起脸:“行了,上楼帮我找降压药。我眼镜忘卧室了。”

老周跟着老太太上楼,回头看了林总一眼。林总朝他比了个“成了”的口型。老周松了半口气。

在老太太卧室找药时,老太太坐在床边絮絮叨叨:“我闺女前头那个,嘴甜,会哄人,结婚三年卷走两百多万。你看着老实,别也是个骗钱的。”

“阿姨,我就一保安,没钱可骗。”

“你没钱,可我闺女有钱啊。”老太太拿拐棍敲了敲床头柜,“我告诉你,老宅子那产权证我藏起来了,谁也找不着。你俩结婚归结婚,那宅子是我老伴儿留下的,谁敢动我跟谁拼命。”

老周把降压药递过去:“您放心,我不图房子。”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五秒:“你图啥?”

老周如实说:“图她给钱。我妈住院了,我拿不出押金。”

老太太愣了下,把药片抠出来就水吞了,摆摆手:“行吧,实在人。下去吃饭。”

老周下楼时,林总正接电话,脸色铁青。挂了电话她冲老周说:“我前夫提前来了。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带了三辆车。”

老周下意识摸后腰的保安棍。林总看了看他手里的棍子:“能用吗?”

“防身可以。”

“别打头,打腿。”林总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个电击棒递给他,“这个带报警器,一按响,吓人也行。”

老周接过来掂了掂,顺手揣兜里。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楼梯口:“谁来了?”

“没事,妈你上楼待着。”林总过去扶她。

“你前夫是不是又来了?”老太太拐棍杵得地板咚咚响,“让他来!我正好骂他!”

门铃响了。保姆开门,进来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苍蝇都站不住。身后跟了仨壮汉,胳膊上纹着花臂。

前夫哥进门先笑:“盛华,听说你结婚了?怎么不请我喝喜酒?”

林总冷着脸:“东西收拾好了,在储物间。搬完走人。”

“急什么。”前夫哥往沙发上一坐,看见老周,上下打量,“这位就是新妹夫?听说保安出身?”

老周没理他,站在林总侧后方,跟站岗似的。

前夫哥继续说:“盛华,咱俩离婚协议写得清楚,个人物品自行取回。可妈得跟我走啊——她老年痴呆了,你天天上班,谁照顾?我那边房子宽敞,请了专职护工。”

老太太从楼梯上冲下来,拐棍指着前夫哥鼻子:“我哪儿也不去!你个白眼狼,把我存折偷走的事还没算账呢!”

前夫哥脸上挂不住,朝后面壮汉使眼色。一个花臂上前就要搀老太太胳膊。老周横跨一步挡中间:“别碰老人。”

花臂推他肩膀:“滚开。”

老周没动。花臂又推一把,老周还是没动。花臂火了,抡拳头砸过来。老周侧身让过,右手从后腰抽出保安棍,“啪”一下抽在花臂小腿肚上。花臂“嗷”一嗓子跪地上了。

前夫哥站起来:“你敢动手?我报警!”

林总按下电击棒报警器,整栋楼开始“呜哇呜哇”响。小区保安两分钟到位,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进门先给老周敬礼:“周哥!您怎么在这儿?”

老周一看,是以前一块当兵的老战友。老战友瞅瞅屋里阵仗:“咋回事?”

林总把手机录音界面亮出来:“擅闯民宅,动手行凶,暴力抢夺老人。警察马上到,你们谁先动手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前夫哥脸白了。他带的人里有一个已经掏出手机在删聊天记录。老太太趁乱举起拐棍,照着前夫哥屁股狠狠敲了三下:“滚!再来我拿开水泼你!”

前夫哥狼狈往外跑,临出门回头撂狠话:“林盛华你等着,老宅产权的事儿没完!还有你——”他指着老周,“保安了不起?回头我让你连保安都干不成!”

老周收起保安棍,跟老战友互相递了根烟。老太太拍着胸口直喘,林总扶她坐下倒温水。老周蹲地上把花臂掉的一只鞋捡起来扔门外。

林总走过来,声音有点抖:“谢了。”

“分内事。”

“你刚才那棍子抽得挺准。”

“当兵时练过。”

老太太缓过劲来,拐棍敲了敲老周后腰:“小周啊,今晚别走了。楼下客房收拾收拾,明天陪我去趟公证处。”

老周愣了:“公证处?”

“把我那老宅产权证公证了,写我闺女名。谁都别想抢。”老太太又敲他一下,“你跟着去,给我壮胆。”

林总在旁边补了句:“公证完顺便把结婚证领了。”

老周看看老太太的拐棍,又看看林总手里的电击棒,觉得自己这婚结得跟入伍似的,说走就得走。

晚上他住楼下客房,给闺女打电话汇报。闺女问:“后妈家房子大吗?”

“大,三层带院子。”

“有WiFi吗?”

“有。”

“爸你别回来了。”闺女干脆利落,“我周末去找你玩。”

老周挂了电话,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看见林总坐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屏幕上是前夫哥发来的律师函照片,措辞严厉,要求重新分割婚姻存续期间财产。

林总听见脚步声抬头:“吵醒你了?”

“没有。你睡去吧,明天还得去公证处。”

林总合上电脑,忽然问:“你今天抽那棍子,不怕把人打坏了?”

“打小腿肚子,肉厚,疼但不伤骨头。”老周顿了顿,“当保安之前我在工地干过,见过打架的。有分寸。”

林总“嗯”了一声,抱着电脑上楼了。走到楼梯拐角又回头:“你妈住院押金够不够?不够再跟我说。”

“够了。谢谢林总。”

“别叫林总了。”她耳朵尖有点红,“叫盛华。”

老周张了张嘴,没叫出来。林总也没等,噔噔噔上楼了。

第二天一早,老周陪老太太去公证处。老太太坐后座指挥路线,嫌他开得慢,拿拐棍捅他驾驶座靠背。到了公证处,办事员问产权证呢,老太太从布兜里掏出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纸。老周瞄了一眼,上头写着老两口的名字,共有人那栏还有林总的名字。

“早就写好了。”老太太得意洋洋,“我老伴儿走之前就办了,那白眼狼根本不知道。”

办完公证出来,老太太心情大好,指挥老周拐去早市买活鱼。买鱼时跟摊主吵架,嫌人家缺斤短两,老周过去把秤拎起来看了看,跟摊主说:“秤底下吸铁石我抠出来了,你自己看。”

摊主脸绿了,补了条鱼。老太太对老周刮目相看,回家路上拐棍敲他肩膀:“行,会看秤,实在人。”

中午林总回来吃饭,老太太当着全桌人宣布:“明天领证,我跟着去。谁拦着我跟谁急。”

林总扒饭不说话。老周闷头吃鱼。保姆在旁边抿嘴笑。

吃完饭林总把老周叫到书房,递过来一张卡:“这个月补助提前发。你妈那边转普通病房了吧?请个护工,别让你弟一个人熬。”

老周接过来,犹豫了一下:“盛华,我闺女周末想来住两天。”

“来呗。楼上客房空着。”林总低头翻文件,“对了,你前妻那边什么态度?”

“她能有什么态度,离婚五年了,早不联系了。”

“孩子抚养权在你前妻那儿,万一她听说你结婚,跑来加抚养费呢?”

老周愣了:“不能吧?”

林总从文件里抬起眼:“我前夫都能伪造遗嘱了,你前妻涨个抚养费算什么新鲜事?心里有个数。”

老周把这话记下了。晚上给前妻发微信问闺女周末能不能过来住两天。前妻秒回:听说你找了个富婆?抚养费每月涨一千,少一分钱别想见孩子。

老周盯着手机屏幕,觉得林总真是料事如神。

他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林总。林总回了条语音,语气平平的:“一千就一千,从补助里扣。让她写收据,回头离婚的时候算婚内共同支出,我让律师连本带利追回来。”

老周对着手机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婚结得真是一笔糊涂账。可糊涂账也得往下算,妈在医院躺着,闺女在电话里喊“爸你加油”,老太太拿他当亲儿子使唤,林总虽然嘴厉害,可该给的钱一分没少过。

他蹲阳台上抽了根烟,给闺女回微信:周末来吧,后妈家有大鱼缸。

闺女秒回:能钓鱼吗?

老周乐了:我问问。

他扭头冲屋里喊:“盛华,我闺女问鱼缸里鱼能钓吗?”

林总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钓!钓完让她给我擦鱼缸!”

老周把原话转给闺女。闺女连发十个大笑表情:后妈太逗了!爸你捡到宝了!

老周摁灭烟,心说这宝捡得可够沉的。

(第二章完)

第三章 领证风波

领证那天出奇顺利。

老周穿了件干净衬衫,林总化了淡妆,老太太坐后座当押车。到了民政局,前面排了七八对,林总皱眉看表:“我九点半还有个会。”

老太太拐棍杵地:“开会重要领证重要?”

林总闭嘴了。

排队时老周碰见熟人了——以前一块当兵的战友,在民政局当保安。战友瞅瞅林总,又瞅瞅老周,把他拽到一边:“老周你中彩票了?这女的看着像老板。”

“就是老板。”

战友竖大拇指:“牛逼。回头请喝酒。”

老周刚想解释,前面窗口叫号了。填表、拍照、盖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拍照时林总靠过来一点,老周浑身僵得跟棍子似的,摄影师喊了三遍“靠近点”他才挪了半寸。照片出来林总脸绷着,老周嘴角抽筋,俩人中间隔着一拳宽的空隙。

老太太拿过去端详半天:“凑合吧。比前头那个强。”

出了民政局,林总把结婚证拍照发公司大群,配文:“合法夫妻,谢谢祝福。”群里瞬间刷了三百多条消息,小吴第一个点赞,紧随其后的是保安队全体同事。

老周手机震个不停,老家亲戚群直接炸了。二姑发语音:“大侄子你娶了董事长?真的假的?”三舅跟了条六十秒语音,大意是让他给表弟安排个工作。老周一个没回,把群设了免打扰。

林总看他一眼:“亲戚那边得管住嘴。别答应给人安排工作,就说公司招人统一走人事流程。”

“我知道。”

“你妈那边呢?我是不是得去看看?”

老周愣了一下:“你愿意去?”

“证都领了,不去像话吗?”林总让老周把地址发过来,“下午开完会我去趟医院,带点水果。你跟我一块。”

老周心里头热了一下。他妈住院小半个月,前妻没露过面,闺女去过一趟还是他接的。林总这刚领完证就说去看老太太,甭管真心假意,面子上过得去。

下午两点,林总开车来接老周。后座放了俩果篮一箱牛奶,还有一束康乃馨。老周坐副驾搓手:“不用买这么多。”

“你妈就是我妈。”林总打方向盘拐上主路,“对了,你前妻那边我让律师发了函,抚养费涨一千可以,让她签份补充协议,以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追加。她要是闹,就上法院重新判抚养权。”

老周张了张嘴:“这么硬?”

“你一个月四千二,她涨一千你剩三千二,自己吃啥?”林总瞥他一眼,“你是我的人,我不能看着你被前妻欺负。”

老周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没想明白自己啥时候成“她的人”了。可林总说这话时语气平常,跟交代工作似的,他也就没再问。

医院病房里,老周他妈靠床头坐着,左胳膊还输着液,精神头倒是不错。见林总进来,老太太赶紧整理病号服领子。老周介绍:“妈,这是盛华。”

林总把果篮放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床边:“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老周他妈连连点头,又觉得不对,“你叫我啥?”

“叫妈。”老周在旁边补了句。

林总耳朵尖红了,没反驳。老周他妈嘴巴张了张,眼泪直接下来了:“好好好……我儿子出息了……娶这么俊的媳妇……”

林总递纸巾,老太太拉着她手不放,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家里长短。从老周小时候爬树摔断胳膊,说到当兵立功没提干,说到离婚那年抱着闺女蹲门口哭。老周在旁边坐立不安,好几次想打断,被他妈瞪回去。

林总听得挺认真,偶尔问两句。说到老周离婚那年日子紧巴,林总扭头看了他一眼。老周低头玩手机,假装没看见。

临走时老周他妈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是个银镯子,戴得发黑了:“这是我结婚时候我婆婆给的,不值钱,你拿着。”

林总接过来,当场套手腕上了,举起来看了看:“挺好看的。谢谢妈。”

老周他妈笑得满脸褶子。

出了病房,林总把镯子摘下来放包里。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你摘了干啥?”

“回去擦擦,氧化了。”林总看了看他脸色,“擦亮了再戴。你当我嫌弃?”

老周没说话,但脸色缓了。

晚上回别墅,闺女已经让保姆接来了。小丫头背着书包满屋子乱窜,看见鱼缸趴在跟前不动了。林总换了家居服下楼,闺女嘴甜,张口喊“阿姨好漂亮”。林总乐了,让保姆把客房收拾出来,又给闺女拿了一堆零食。

闺女偷偷跟老周咬耳朵:“爸,后妈比照片好看。”

“你小点声。”

“她那个镯子看着挺贵。”

“她自己的。”

闺女翻白眼:“我说的是她给我拿零食那个大方劲儿,一看就不差钱。”

老周把闺女摁沙发上写作业。林总端了杯牛奶过来,往闺女面前放了块巧克力:“写完再吃。”闺女乖乖点头,老周在旁边看着,觉得这画面挺不真实——三天前他还在保安亭啃馒头,今天闺女坐别墅里写作业有人给热牛奶。

好景不长,第二天下午,前妻杀过来了。

老周当时正在院子里帮老太太搬花盆,一辆白色轿车停门口,前妻踩着高跟鞋下来,身后跟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前妻进门就嚷嚷:“周建国你行啊,偷偷摸摸结婚了?闺女抚养权在我这儿,你结婚得经我同意!”

老周放下花盆:“离婚协议写的清清楚楚,我再婚不影响抚养权。”

“不影响?你住人家别墅吃人家软饭,闺女跟你学成什么样?”前妻往沙发上一坐,“抚养费两千,少一分我起诉变更抚养权。”

林总从楼上下来,西装还没换,手里攥着手机:“你是周师傅前妻?”

前妻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富婆?”

“盛华集团林盛华。”林总递了张名片,“抚养费的事我律师跟你谈。两千可以给,但你得签协议——以后孩子教育医疗大额支出双方各半,不得单方面追加。同意就签,不同意咱法院见。”

前妻脸涨红了:“你算什么东西?我跟他要抚养费关你屁事!”

“我是他合法配偶。”林总把结婚证复印件放茶几上,“他现在的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不同意,他一分钱都多给不了。你要闹,我奉陪。你旁边这位——”她看了眼金链子男,“是律师还是社会人士?社会人士参与家事纠纷,我可以报警处理。”

金链子男往后退了半步:“我……我是她朋友。”

“朋友就坐外面等。”林总朝保姆抬抬下巴,“阿姨送客。”

前妻站起来,把协议往包里一塞:“行,你等着!我回去就找律师!”

人走了之后,老周站在院子里半天没动弹。林总出来叫他吃饭,看他那副样子,拿脚踢了踢他鞋跟:“吓着了?”

“没有。就是……”老周挠挠后脑勺,“你刚才那样,跟我当兵时连长训人似的。”

“好使就行。”林总转身往屋里走,“你前妻不算难缠的,我前夫那才叫滚刀肉。赶紧吃饭,晚上还有硬仗——老太太非要去跳广场舞,你陪着去。”

“跳广场舞?”

“她跟小区另一个老太太较劲,要带男伴去撑场面。你就是那个男伴。”

老周跟着进屋,心想这婚结的,保安、男伴、枪手全得干。晚饭时老太太果然提了这事:“小周晚上跟我去广场,穿精神点。隔壁楼王老师找了个退休局长跳交谊舞,天天跟我显摆。你比她那个局长年轻十岁,气死她。”

老周扒了口饭:“我不会跳舞。”

“不用跳,站旁边给我拿水杯就行。”

林总在旁边补了句:“王老师儿子在街道办,跟我前夫认识。你去了别多说,站老太太身后就行。”

老周放下筷子,觉得自己当初真不该犹豫那三秒。

他要是手慢点,这堆烂事根本摊不上。

可话说回来,手慢点林总可能就没了。

老周叹了口气,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上楼找运动鞋。闺女追上来问:“爸,晚上我能去看广场舞吗?”

“写作业。”

“我写完了。”

“那去看后妈批文件,学学人家怎么训人。”

闺女还真去了,趴书房门口看了半小时。出来跟老周汇报:“爸,后妈骂人真厉害,那个戴眼镜的叔叔头都抬不起来。”

老周乐了:“那是法务总监。”

晚上广场上,老太太雄赳赳气昂昂领着老周往人群里一站。王老师果然凑过来,瞅了眼老周:“哎哟,新伴儿?干什么工作的?”

“盛华集团安保部主管。”老太太脸不红心不跳地给老周升了官。

王老师噎了一下:“主管?管几个人的?”

“管一层楼。”老太太拿拐棍戳戳老周后腰,“小周,把水杯拿来。”

老周拧开保温杯递过去,老太太喝一口,朝王老师扬了扬下巴。王老师讪讪走了。

老周小声问:“我啥时候成主管了?”

“回头让盛华给你升。就一层楼的保安队长,多大点事。”老太太心情大好,拐棍跟着广场舞曲子打拍子。

老周站旁边当人形衣架,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林总发来微信:广场那边怎么样?

老周拍了张老太太领舞的照片发过去。

林总回:还行。对了,我前夫刚给我发消息,说查到咱俩结婚时间太短,怀疑是假结婚,要向法院申请婚姻无效。

老周手一抖,差点把保温杯扔出去。

林总又追了一条:别慌。我律师说他有本事举证。但老太太那边先别告诉,她血压刚稳住。

老周抬头看看正跳得起劲的老太太,把手机揣回兜里。老太太回头喊他:“小周!愣着干啥?过来帮我拿外套!”

老周跑过去接外套,心想这日子跟走钢丝似的,一脚踩不稳就得掉下去。

晚上回家,林总在书房加班,老周端了杯茶进去。林总抬头:“有事?”

“你前夫那事,用不用我干啥?”

“你配合律师做份情况说明就行,证明咱俩结婚是自愿的,有感情基础。”

老周张了张嘴:“咱俩有啥感情基础?”

林总把茶杯接过去喝了一口:“你救了我命,我嫁给你报恩。这感情基础够硬了,比前头那个图钱结婚的强一百倍。”

老周觉得她说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儿不对。

回屋躺床上给闺女发微信:你后妈要跟我打官司。

闺女回:打赢了有奖金吗?

老周:……

闺女:爸你加油。我看好你。

老周把手机扣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想,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可能就是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恰好站在电梯口。

(第三章完)

第四章 前夫哥的局

林总前夫姓赵,圈子里都叫他赵总,具体干什么买卖没人说得清。离婚时分走两百多万,在城南开了家投资公司,门脸装修得金碧辉煌,员工统共五个人,其中仨是他表弟。

赵总这回下了血本。他请的律师姓孙,专打婚姻家事官司,据说经手的案子没输过。孙律师走的是偏门——不跟你争财产,先申请婚姻无效,让你结也白结。

老周接到法院传票那天正陪老太太在早市买活鸡。老太太要炖汤,老周负责拎鸡。快递员把传票送别墅,保姆打电话说法院来人了,老周骑着老太太的电动三轮往家赶,鸡在车斗里扑腾了一路。

林总比他先到家。孙律师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喝茶。赵总站旁边,一脸稳操胜券的表情。孙律师开口:“林女士,我方当事人有充分证据表明,你与周先生的婚姻缺乏真实感情基础,属于以规避财产分割为目的的虚假婚姻。这是起诉状副本,请签收。”

林总没接:“什么证据?”

孙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件:“结婚登记时间距双方认识不足一周;周先生婚前系你公司保安,双方存在职务隶属关系;周先生婚后仍在原岗位工作,未履行夫妻同居义务;更关键的是——”他翻到最后一页,“我方调取了周先生近三个月银行流水,他名下存款不足万元,而你月收入数十万。经济地位悬殊,结婚动机不纯。”

老周在旁边听得直嘬牙花子。这孙律师嘴皮子真利索,一桩救人报恩的事儿硬给掰扯成诈骗婚姻。

林总倒没急,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孙律师,我结婚证是民政局发的,你要觉得无效,找民政局去。法院要是判无效,我认。但我问你一句——你这份起诉状里说我方‘以规避财产分割为目的’,规避什么财产?我跟赵总离婚三年了,财产早分割完了。他告我婚姻无效,目的是什么?”

孙律师顿了一下:“我方当事人认为,你名下老宅产权存在争议,你急于结婚是为了转移财产。”

“老宅产权证上是我和我妈的名字,跟赵总半毛钱关系没有。他争的是我妈那份遗产——问题是,我妈还活着呢。”林总把茶杯放下,“孙律师,你查查民法典,老人活着立遗嘱才叫继承,我这叫转移什么财产?转移空气?”

赵总脸上挂不住了:“林盛华你别嘴硬!你那保安老公一个月挣四千,你给他开一万五补助,这叫什么?这叫花钱买婚姻!”

老周听不下去了,往前迈了一步:“赵总,我跟你前妻结婚,补助是她提的,我原本不要。你非说买婚姻,那你当初入赘林家图啥?图她爸的厂子?”

赵总脸涨成猪肝色:“你说什么?!”

“我说你入赘那会儿兜里比脸干净。”老周语气平平的,“这事儿盛华跟我提过。你俩离婚你拿走两百多万,那钱够我挣四十年的。你图钱就图钱,别张嘴闭嘴说别人。”

客厅安静了五秒。孙律师干咳一声:“林女士,我建议双方先调解……”

“调什么解。”林总站起来,“法院见。我律师明天跟你联系。另外——”她拿起手机,“赵总,你带外人上门骚扰这事,我家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再有一次,我按私闯民宅报警。”

赵总灰溜溜走了。孙律师收拾公文包时多看了老周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人走之后,林总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老周蹲旁边剥橘子,剥完递过去一瓣,林总接了没吃,攥在手里:“你刚才干嘛替我说话?”

“看不过眼。”

“你就不怕他回头报复你?”

“我光棍一个,闺女抚养权在前妻那儿,妈在医院躺着有护工看着。他报复我啥?顶多把我保安开除了。”老周把剩下半个橘子塞自己嘴里,“开除我再找活儿干呗,有手有脚还能饿死?”

林总把手里那瓣橘子吃了,忽然说:“给你升职。保安队副队长,工资涨到六千五。干不干?”

老周嚼橘子的嘴停了:“你别因为今天这事给我升职,我不落忍。”

“跟今天没关系。”林总把橘子皮扔垃圾桶,“你那天在广场上站老太太身后那架势,比我请的保镖都管用。老太太现在逢人就说你武艺高强,一个打仨。小区物业经理昨天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请你给他们保安做培训。”

老周愣了:“老太太真这么说?”

“她还说你当过特种兵。”

“我就一普通步兵……”

“不重要。”林总摆摆手,“副队长干不干?”

老周想了想:“干。但有个条件——别给我穿西装,我穿不惯。”

“穿保安服。培训时穿迷彩。”

老周点头应了。晚上给闺女打电话说升职了,闺女问涨多少钱,他说涨两千三。闺女算了一下:“爸你一年能多攒两万七,够给我买台好电脑了。”

老周笑骂:“就知道电脑。你后妈今天把前夫怼得说不出话,你学着点。”

闺女“嘁”了一声:“我学她干啥?我又不嫁给保安。”

老周噎住了。闺女反应过来赶紧补救:“爸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算了你当我没说。”

老周把电话挂了,坐床上生闷气。林总敲门进来送水果,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老周把闺女的话学了一遍,林总笑得弯了腰:“你闺女没说错啊。你确实保安出身。”

“你笑话我?”

“我夸你闺女脑子清楚。”林总把果盘放床头柜上,“对了,明天你跟我去趟律师事务所。孙律师那边刚给我律师发了条微信,说想私下聊聊。我觉得有猫腻。”

第二天在律师事务所,孙律师果然倒戈了。他把赵总伪造遗嘱的证据、挪用公司资金的流水全交给了林总的律师。老周在旁边听着,越听越心惊——赵总那两百多万离婚款来路不正,是从林总她爸的厂子里挪的。老头当年查出癌症晚期,赵总趁乱把账上钱转走,做成一笔亏损的假账。

林总攥着那些打印件,指关节发白。孙律师推了推眼镜:“林女士,我当事人赵总委托我打婚姻无效官司,但他隐瞒了关键证据——他伪造遗嘱这事儿要是坐实了,属于刑事犯罪。我作为律师不能跟着蹚浑水,所以来找你谈。”

“你想要什么?”

“赵总欠我半年律师费,结一下。”孙律师把另一份委托合同推过来,“另外,他手上还有一笔没转走的钱,藏在城南一家投资公司账上。我提供线索,你自己去查。”

林总签了支票,孙律师走后,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老周把那些材料一份份收好装文件袋里,轻轻推到她面前:“怎么办?”

“起诉。”林总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爸当年那么信任他,把厂子交给他管。他倒好,老头还没咽气就忙着转钱。”

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蹲下来,仰头看着林总:“你爸要是知道你把厂子撑到现在,肯定高兴。”

林总拿纸巾摁了摁眼角:“少来这套。我不用你哄。”

“我没哄。”老周站起来,“我说真的。我爸走得早,我妈拉扯我和我弟俩人,我当兵那几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可我妈说,人穷志不短,再难不能走歪路。你爸要是歪了,你也走不到今天。”

林总看着他,没说话。老周觉得自己可能多嘴了,挠挠后脑勺:“我就一说,你该咋办咋办。”

“周建国。”林总叫了他全名。

“啊?”

“今晚陪我去趟城南。那家投资公司我得亲自去看看。”

“用带家伙不?”

“带。”林总拉开抽屉,把电击棒扔给他,“你那个保安棍太显眼,换这个。”

老周接过来掂了掂,觉得这婚结得真是越来越像上战场了。

(第四章完)

第五章 城南账本

城南那家投资公司在写字楼十二层,门脸挂着“鑫达财富”的铜牌,前台小姑娘涂着荧光粉指甲,看见林总进来眼皮都没抬:“找谁?”

“赵总。”

“赵总出差了。”

“那我等他。”林总往沙发上一坐,“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走。”

小姑娘翻了个白眼,打电话汇报。五分钟后赵总从里屋出来了,脸色铁青:“林盛华你什么意思?”

“来拿我爸那笔钱。”林总把孙律师给的流水拍前台桌上,“二百万,你离婚前转走的。连本带利,今天结清,我不告你。不结,经侦那边我熟,你自己掂量。”

赵总往后退了一步,手摸裤兜。老周横着挡在林总前面,右手插兜里攥着电击棒。赵总看看老周,又看看林总:“你吓唬谁呢?那钱是咱俩婚内投资收益!”

“婚内投资收益?”林总笑了,“我爸厂子的账,算哪门子婚内收益?赵军,你当我还是三年前那个让你糊弄的傻子?”

赵总脸上的肉跳了跳,忽然换了副腔调:“盛华,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你非要把事做绝?”

“你把钱转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一场?”

赵总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要钱是吧?跟我进屋拿。”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回头看了老周一眼,“你男人就别进来了,公司财务室外人不能进。”

老周刚想说话,林总冲他使了个眼色。老周把电击棒塞她手里,低声说:“有事喊。”

林总跟着赵总进了走廊。老周站在前台旁边盯着,荧光粉指甲小姑娘假装敲键盘,眼睛一直往走廊瞟。过了五分钟,走廊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撞墙上。

老周冲进去。财务室门半开着,林总站门口,赵总瘫椅子上捂着鼻子,血从指缝往外冒。林总手里攥着个U盘,电击棒扔地上。

“他抢U盘。”林总言简意赅,“我给了他一电击,他撞文件柜上了。”

老周看看赵总,赵总捂着鼻子嗡声嗡气骂娘。老周蹲下来翻了翻赵总桌上的东西——一本往来账、一沓转账凭证、还有个移动硬盘。他把硬盘和账本全塞林总包里:“走。”

出门时荧光粉指甲追出来:“你们打人!我要报警!”

老周回头看了她一眼:“报。正好让经侦过来聊聊你们公司账上的钱怎么走的。”小姑娘立刻缩回去了。

回车上,林总把U盘插进车载接口,翻了半天:“账全在里头。二百万转了三道手,最后落到这家鑫达财富账上。赵军拿这钱买了辆车,剩下的放贷吃利息。”

“能追回来多少?”

“连本带利应该能追一百八十多万。剩下那二十万他花掉了,法院判决下来慢慢执行。”林总把U盘拔下来收好,“回头得谢谢孙律师。这人虽然之前帮赵军办事,倒戈倒得挺彻底。”

老周开着车,忽然问:“你刚才电击他哪儿了?”

“大腿根儿。”林总面无表情,“他伸手抢U盘,我往下一按就怼上了。”

老周想起自己当年新兵连练格斗,班长说踢裆最管用。林总这招虽然不雅,确实好使。

回别墅已经半夜了。老太太居然没睡,坐客厅沙发上等,拐棍横膝盖上,跟门神似的。见俩人进门,拐棍一指:“干什么去了?”

“去拿我爸的钱。”林总没瞒她。

老太太拐棍敲了敲茶几:“拿回来多少?”

“账本拿回来了,法院判完能追一百多万。”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爸当年就知道赵军不老实。他跟我说过,那小子手不干净。可你非要嫁,他也没拦。”老太太拿拐棍点了点林总膝盖,“你爸走之前跟我说,闺女吃亏了才知道回头。他让我别拦你,等你回头的时候再告诉你——厂子账上他早留了底,就在老宅那个旧保险柜里。”

林总愣住了:“什么底?”

“赵军做假账的证据。你爸当年全复印了,锁老宅柜子里。”老太太站起来,拐棍杵着地板往楼上走,“明天去老宅,我给你找。”

老周在旁边听得直愣。合着老爷子走之前把棋全布好了,就等着闺女自己撞南墙。

第二天上午,三人去了老宅。老宅是栋八十年代的小楼,墙皮掉了大半,院子里杂草长到膝盖。老太太拿钥匙捅开铁门,领他们上二楼书房,从书架后面摸出个铁皮保险柜。密码是老伴儿生日,柜门弹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账本复印件、银行流水、还有一封信。

信是老周她爸写给林总的,字迹工工整整:“闺女,爸知道你看不上爸的保守做派,非嫁给赵军。爸不拦你,但爸给你留了退路。柜子里的东西够你把赵军送进去。记住——钱没了能挣,人栽了能爬起来。别怕。”

林总蹲在保险柜前头,攥着那封信看了三遍。老太太在旁边拿拐棍戳戳她肩膀:“你爸嘴笨,写封信还行。”

林总没抬头,肩膀一抽一抽的。老周蹲旁边递纸巾,林总接过去擤了把鼻涕,站起来把信折好揣兜里:“走,回公司。律师、经侦、税务全叫上,今天把赵军的事办利索。”

回程路上林总电话一个接一个往外打,语速快得老周都听不清。到了公司,她直接把法务总监叫来:“赵军挪用资金这事,今天下午就去经侦报案。伪造遗嘱那个另案处理。还有,查查鑫达财富有没有偷税漏税,一并举报。”

法务总监抱着一摞材料跑出去,在走廊里差点撞上小吴。小吴这些天消停多了,见了老周点头哈腰喊“周哥”。老周拍拍他肩膀:“好好干,别老琢磨歪门邪道。”

小吴快哭了:“周哥我错了,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老周没理他,进办公室给林总泡了杯茶。林总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问:“周建国,你后不后悔?”

“后悔啥?”

“娶我这么多事。又是打官司又是抓前夫,还搭上个老年痴呆的丈母娘。”

老周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在保安亭那会儿,天天见你从门口过。走路快,不看人,我心想这女老板真横。后来你晕倒了我去救,心里头啥也没想,就想着得把人救活了。”他顿了顿,“现在你跟我说这些烂事,我觉得比站岗有意思。”

林总拿茶杯挡着脸,耳根有点红:“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咋?我妈还在医院躺着呢,闺女下个月要交补习费。我哪有功夫后悔。”老周掏出手机看看,“对了,我闺女说想钓鱼。你那鱼缸里那条金龙鱼……”

“不能钓!那鱼两万多!”

老周嘿嘿乐了。林总瞪他一眼,自己也笑了。

下午经侦那边给了回执,说材料收下了,立案审查。赵总从医院出来就被堵公司门口,记者话筒怼脸上问“赵先生您对挪用资金指控有何回应”,赵总拿包挡脸,上车跑了。视频当晚上了本地新闻,评论区一片叫好。

老太太看完新闻,拐棍敲得地板咚咚响:“该!让他偷我存折!”

老周窝在沙发上给闺女回微信,闺女连发一串感叹号:爸!我在抖音上刷到后妈了!她好酷!

老周把手机递给林总看。林总扫了一眼,顺手把闺女发来的“后妈缺干女儿吗”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事情消停了不到三天,前妻又来了电话。这回语气软了:“建国啊,抚养费的事咱再商量商量。一千就一千,不涨了。你那个富婆媳妇,能不能帮我在她公司安排个岗位?我最近失业了。”

老周把手机开了免提给林总听。林总摇头。老周对着手机说:“公司招人走人事流程,你投简历吧。”

前妻噎了半天:“周建国你够狠。”

“我媳妇教的。”

挂了电话,林总挑眉毛看他:“叫得挺顺口。”

老周愣了下:“叫什么?”

“媳妇。”

老周挠后脑勺:“这不……显得关系好嘛。”

林总没接话,低头翻文件。老周看见她嘴角往上翘了翘。

(第五章完)

第六章 老太太走丢了

麻烦事刚消停,老太太出事了。

那天下午老周在集团保安队带新人培训,林总在外地开会。保姆打电话说老太太午睡起来非要出门,拦不住,说去找王老师下棋。保姆想着小区门口就是棋牌室,没当回事。结果到了晚饭时间人没回来,棋牌室老板说老太太压根没去。

老周骑着电动车在小区周边找了俩小时,嗓子喊哑了。林总从外地往回赶,高速上连打六个电话。老周让她别急,自己沿着老太太平时遛弯的路线一寸寸搜。天黑透了,派出所打电话说城南公交总站有个老太太,说不清住哪儿,兜里揣着张老宅的产权证复印件。

老周赶到公交总站时,老太太坐候车厅椅子上喝警察给的矿泉水,看见老周来了,拐棍一扔:“小周你咋才来?我等你半天了!”

老周蹲下来给她穿鞋——鞋走丢了一只,光脚踩地上。老太太絮絮叨叨:“我去找王老师下棋,走着走着不认识路了。我想着坐公交能绕回去,结果坐反了。”

老周说:“妈,以后出门叫上我。”

“你忙。”

“再忙也得陪你。”老周把老太太背起来往外走,老太太趴他背上嘟囔:“你比我闺女孝顺。她天天加班,见不着人。”

老周没接话。把老太太塞电动车后座时,林总开车赶到了。她下车时腿都是软的,扶着车门站了半天。老太太看见闺女来了,缩缩脖子:“我就出去溜达一圈……”

林总嘴张了张,想发火,最后没发出来。她走过来摸摸老太太的脸:“妈,回家吃饭。保姆炖了排骨。”

老太太乖乖点头。上车后林总从后视镜里看老周:“今天别回你屋了,睡老太太隔壁客房。”

“行。”

晚上安顿好老太太睡下,林总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半天。老周端了杯热水放她面前:“喝点。”

“周建国。”林总把水杯捧手里,“我是不是特别不孝?我妈都这样了我还天天加班。”

“你挣钱养家呢。”

“养什么家?我妈就我这么一个闺女,她走丢了我在外地开会。”林总声音有点抖,“我爸走那年我发誓把厂子撑住,别让人看笑话。撑到现在,笑话没看成,我妈快把我忘了。”

老周拉了把椅子坐对面:“今天这事谁都不怨。你妈想出门透气,保姆没拦住,你在外地回不来。但话说回来——”他顿了顿,“你妈今天在公交站没哭没闹,还知道把产权证揣兜里。她心里明白着呢,就是腿脚不听使唤。”

林总低头喝水,没说话。

第二天林总请了个专职护工,白班夜班倒着来,又给老太太配了个定位手表。老太太嫌手表丑,拿拐棍敲了老周三下:“你跟她求求情,我不戴这玩意儿,跟狗牌似的。”

老周说:“你戴着,我每天陪你出去下棋。”

老太太立马把手表套手腕上了:“你说的啊,天天陪。”

老周真陪了。每天下班回来带老太太去小区棋牌室杀两盘,王老师果然在,俩老太太杀得昏天黑地。老周坐旁边端茶倒水当裁判,偶尔帮老太太支两招。王老师不乐意:“观棋不语真君子!”老太太拐棍敲棋盘:“我女婿帮我支招怎么了?有本事你也找个女婿!”

王老师气呼呼走了。老太太赢了棋,心情大好,回家路上给老周买了根烤肠。

日子刚顺了三天,老周弟弟来电话了。弟弟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哥,咱妈住院费你交了多少?”

“两万。咋了?”

“医院说欠费了。我去查了账,咱妈那个护工费、药费、床位费,加起来欠了八千多。”弟弟声音低下去,“哥,我手里没钱。媳妇刚生了二胎,奶粉钱都是借的。”

老周蹲阳台上抽烟,算了自己手里还剩多少钱。林总给的补助大头交了医院押金,剩下几千留着给闺女交补习费。他抽完一根烟,回屋找林总。

“盛华,能不能预支下个月补助?我妈那边欠费了。”

林总从电脑前抬头:“差多少?”

“八千多。”

林总拿手机直接转了账:“一万够不够?”

“够了。从下月扣。”

“不用扣。”林总合上电脑,“你妈就是我妈,这钱该我出。”

老周攥着手机,觉得这话他说不合适,不说也不合适。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我多干点活儿。”

林总乐了:“你能干什么?会看账本还是会谈客户?”

“我能给你开车、跑腿、拿快递。”

“行。”林总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明天起你负责接送我上下班。司机班那边我打招呼,你开那辆商务。”

老周成了林总的专职司机兼保镖兼陪聊。早上七点接人,晚上不定点送回去。有时候林总在车上批文件,老周专心开车不吭声。有时候林总累了靠椅背上闭眼,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眉头拧着,就故意找话说:“今天老太太跟王老师下棋又赢了。”

林总闭着眼“嗯”一声:“我妈棋臭,肯定是你支招。”

“我就比划了一下马走日。”

“人家下象棋你比划马走日?那是走象!”

老周嘿嘿乐。林总睁开眼瞪他,瞪完自己也笑了。

闺女周末过来住,非要坐老周开的商务车兜风。林总坐副驾,闺女坐后排吃零食,老周开车绕湖滨路转了一圈。闺女趴窗户上看湖边别墅,感叹:“爸,你现在这日子,放三年前你敢想?”

“三年前你爸在工地搬砖。”

“现在给富婆当司机。”闺女嘴里塞着薯片,“爸你算不算逆袭?”

林总回头看了闺女一眼:“你以后想逆袭,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学你爸,四十岁才混上个副队长。”

闺女拍胸脯:“我要考哈佛!”

老周乐了:“你先把你数学及格了再说。”

闺女瘪嘴。林总从包里摸出块巧克力递过去:“考及格奖你iPad。”

闺女眼睛亮了:“后妈说话算话?”

“算话。”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这俩人,心里头热乎乎的。

好景不长,前妻又作妖了。这回她不闹抚养费了,改起诉变更抚养权。理由是:老周婚后居住环境不稳定,工作性质存在人身安全风险,不利于孩子成长。起诉状递到法院当天,老周收到闺女微信语音,声音带着哭腔:“爸,我妈说要把我送寄宿学校,不让我去你那儿了。”

老周把语音放给林总听。林总听完,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你前妻背后有人支招。这话术跟赵军当初告我婚姻无效一个路子——揪着工作性质做文章。”

“那咋办?”

“应诉。”林总把律师叫来,“查你前妻最近跟谁接触过。赵军那帮人官司缠身,搞不好拿你前妻当枪使。”

律师查了三天,回话:前妻新交的男朋友就是赵总表弟,当初陪她来别墅闹过的金链子男。

老周听到这消息,蹲院子里抽了半包烟。林总出来踢他鞋跟:“别蹲了,进屋商量对策。”

“盛华。”老周把烟头摁灭,“赵军这是冲你来的。拿我闺女抚养权做文章,逼你让步。”

“我知道。”

“要不咱俩……假离婚?你一个人扛着,别牵连我闺女。”

林总拿文件夹照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当婚姻是啥?过家家?离了婚赵军就放过你了?你越退他越蹬鼻子上脸。”她把手机掏出来,“闺女给我发微信了,问你什么时候接她。我说这周末。你回她,说爸和阿姨一块去接。”

老周抬头:“你一块去?”

“我去接我闺女放学,有问题?”

老周想了想,笑了。他掏出手机给闺女发语音:“闺女,周末爸和阿姨一块接你。想吃什么提前说,阿姨请客。”

闺女秒回:“火锅!我要吃最贵那家!”

林总在旁边补了句语音:“行,最贵那家。吃完去商场买iPad,说好的。”

闺女连发十个亲亲表情。

老周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林总问他干嘛去。

“去超市买点东西。周末接孩子不得捯饬捯饬?我买盒面膜敷敷。”

林总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第六章完)

第七章 接闺女

周六上午,老周把商务车洗得锃亮,林总换了身休闲装,头发没盘,散着披肩膀上。老周头一回见她这打扮,多看了两眼。林总拉安全带时瞥他:“看什么?”

“你穿这身像三十出头。”

“我本来才三十八。”

老周闭嘴开车。

闺女学校门口挤满了家长。老周把车停路边,闺女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林总从副驾下来,愣了两秒,然后嘴甜地喊:“阿姨好!阿姨今天真好看!”

林总摸摸她头:“走,吃火锅。”

火锅店里闺女点菜不手软,肥牛毛肚虾滑点了满满一桌。老周看着菜单心疼,林总拿筷子敲他手背:“让孩子吃,我买单。”闺女啃着虾滑问林总:“阿姨,我妈说你要抢我抚养权,真的假的?”

林总涮了片毛肚放她碗里:“假的。你爸和你妈之间的事,阿姨不掺和。但谁要是拿你当枪使,阿姨肯定不干。”

闺女似懂非懂点头。老周在旁边补了句:“你妈新找的那个叔叔,是爸以前老板的表弟。他们之间有事,跟你没关系。”

闺女放下筷子:“我知道。那个叔叔老跟我妈说,让我跟我爸要钱,说要来的钱给我买手机。我没搭理他。”

老周心里堵了一下。林总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转头跟闺女说:“以后那个叔叔再跟你说这些,你录下来发给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闺女点头如捣蒜:“阿姨你比我妈厉害多了!”

林总被逗乐了。吃完饭去商场买iPad,闺女挑了个最新款,林总刷卡眼都没眨。老周在旁边小声嘀咕:“太贵了。”林总把发票揣包里:“我乐意。”

送闺女回前妻那边时,金链子男居然在楼下等着。看见商务车停稳,他凑过来嬉皮笑脸:“哟,新妹夫换车了?这车得五六十万吧?”

老周把闺女护身后:“有事?”

“没事。就是提醒你一声,抚养权官司咱法庭上见。”金链子男瞟了眼林总,“林总也来啦?赵哥让我带句话——上次那U盘的事没完。”

林总从车上下来,手机举着录像:“来,再说一遍。我录清楚点,回头给经侦那边发一份。”

金链子男脸一僵,往后退了两步:“你录什么录?我又没说什么!”

“你说赵哥,说U盘。经侦正愁找不到赵军人呢,你这叫提供线索。”林总把手机收起来,“回去告诉赵军,他挪用资金那个案子已经立案了。你让他有空在这堵我,不如找个好律师。”

金链子男灰溜溜走了。闺女朝林总竖大拇指:“阿姨你真酷!”

前妻从楼上冲下来,拽着闺女胳膊往楼里拖:“你少跟她们混!走,回家写作业!”闺女回头喊:“爸!iPad我下周末带过去!”前妻“啪”把单元门摔上了。

老周站楼下叹了口气。林总拉开车门:“走吧。官司的事律师处理,你这周末任务完成了。”

回别墅路上老周闷头开车不说话。林总也不催他,拿手机看文件。开到湖边时老周忽然开口:“盛华,我是不是特没用?闺女在跟前被拽走,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放屁能咋?跟她妈打一架?闺女更受罪。”林总合上手机,“抚养权官司打的是证据,不是嗓门。律师那边查了你前妻收入、居住条件、对孩子教育投入,她新男朋友有赌博前科。法官不瞎,判不了变更。”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你咋不早说?”

“刚拿到材料。”林总把手机递给他看,“你前妻那个男朋友,去年因为赌博被行政拘留过。你前妻收入不稳定,租房住。你这边虽然住我别墅,但婚后财产稳定,闺女教育投入实打实——补习班、学费、保险,你转账记录全留着呢。法官一比就知道孩子跟着谁更有保障。”

老周心里踏实了一半。另一半还悬着——前妻背后站着赵军,万一法院那边有人情关系呢?

林总像是看穿他心思:“别瞎琢磨了。你前妻那个律师我打听过,刚拿证两年的新人。孙律师答应帮咱们出庭,他资历老,压得住场子。”

老周彻底放心了。孙律师倒戈之后办事真卖力,不光把赵军的案子捅出去,还主动请缨打抚养权官司。用他的话说:“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容不得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开庭那天老周穿了林总给他买的西装,尺码合适,就是领带勒得慌。林总坐旁听席上,前妻和金链子男坐对面。法官问话,前妻律师果然拿老周工作性质说事:“被告系保安出身,现虽担任副队长,但工作环境存在人身安全风险,且婚后居住于女方名下房产,不具备独立抚养条件。”

孙律师推推眼镜站起来:“审判长,我方提交三组证据。第一组,被告近半年工资流水及单位出具的在职表现证明,显示其收入稳定、屡获嘉奖。第二组,被告与孩子近三年的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接送记录,证明其长期切实履行抚养义务。第三组——”他顿了顿,“原告现同居男友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赌博被拘十天。请问原告,一个赌徒对孩子成长有何益处?”

前妻脸白了。金链子男在旁听席上坐不住,被法警瞪了一眼又坐回去。

法官问孩子意愿。闺女被带进来时,老周心提到嗓子眼。闺女站在法官面前,声音脆生生的:“我想跟我爸过。我妈老说让我跟爸要钱,我不喜欢。阿姨给我买iPad还辅导我写作业,比我妈强。”

前妻在原告席上哭起来。老周心里不落忍,可也没松口。法官敲锤休庭,择日宣判。

出了法院,林总给闺女买了根冰淇淋。闺女一边舔一边问:“爸,我以后能天天住你那儿吗?”

“等你妈那边安顿好了再说。”

“我妈天天打麻将,饭都不做。金链子叔叔还老翻我书包。”

老周攥了攥拳头。林总把闺女拉到一边:“阿姨跟你爸商量个事,回头让你妈签个协议,你周一到周五住阿姨家,周末回你妈那儿。你愿意不?”

闺女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阿姨找人跟你妈谈,她同意就办。”

前妻起初不肯,孙律师把赌博证据一亮,她蔫了。签协议那天前妻哭哭啼啼说老周抢她孩子。老周说:“孩子周一到周五住我那儿,周末你接回去。抚养费我一分不少给。你要再闹,法院判下来你连周末探视都得看孩子愿不愿意。”

前妻签了字。闺女当晚就搬进别墅,挑了间带飘窗的客房,自己贴了一墙明星海报。老太太拐棍敲敲门:“小丫头,明早陪奶奶去买豆浆!”

闺女蹦起来:“好嘞奶奶!”

老周站走廊里看着这一老一小,忽然觉得日子有奔头了。林总从书房探出头:“周建国,闺女补习费该交了,你转还是我转?”

“我转我转。”老周掏手机,“我这个月工资到了。”

“你那点工资留着零花。”林总转过来两万,“补习费加闺女零花钱,剩的存着给她上大学用。”

老周看着转账记录,忽然说:“盛华,你这样我欠你越来越多。”

“欠着呗。”林总缩回书房,“慢慢还。反正你跑不了。”

老周站书房门口乐了半天。回屋给闺女铺床,闺女趴床上玩iPad,头也不抬:“爸,阿姨刚才跟我说,以后我管她叫妈也行,叫姨也行,随我。”

“你叫啥?”

闺女想了想:“叫姨吧。叫妈怪别扭的,我妈听见得疯。”

老周点头:“也行。你姨这人大方归大方,脾气上来也够呛。你跟她处好了,别惹她。”

“我又不傻。”闺女翻个白眼,“我姨骂那个金链子叔叔那回,我躲门后头偷看了。帅!”

老周把被子给闺女掖好,出来看见林总站楼梯口端着咖啡:“闺女睡了?”

“玩iPad呢。你让她少玩会儿。”

“周末玩就玩吧。”林总转身往书房走,“对了,赵军那个案子下周开庭。经侦那边说金额够判三年往上。他要是判了,你前妻那个金链子男朋友估计也蹦跶不了几天。”

老周跟在后面:“用我出庭吗?”

“你算证人,去一趟。”林总回头看他,“怕不怕?”

“当兵那会儿真枪实弹都没怕过,怕他个经济犯?”

林总拿咖啡杯跟他碰了一下:“行,有胆量。回头开完庭请你吃大餐。”

老周嘿嘿乐。他忽然想起半年前在保安亭那会儿,最大的烦心事是闺女补习费涨价。现在烦心事升级成前夫哥打官司、老太太走丢、前妻作妖,可身边多了个林总,事儿一件件办,钱一分分挣,日子反倒比以前踏实。

(第七章完)

第八章 赵总翻车

赵军那案子开庭排了俩小时队。

老周头一回进刑事审判庭,进门先过安检,手机存柜子里。林总坐旁听席第一排,孙律师坐公诉人旁边——他作为证人出庭。赵军被带进来时剃了光头,西装换成看守所马甲,整个人缩了一圈。

公诉人念起诉书,赵军挪用资金二百余万,伪造遗嘱涉嫌诈骗,两罪并罚建议量刑四到六年。赵军的律师辩称部分款项属婚内共同财产争议,不算挪用。孙律师站起来举证:“被告人赵军在婚姻存续期间,利用管理林氏工厂职务便利,将款项转入其个人控制的关联公司账户,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也未告知林女士。离婚时隐瞒该笔资产,属故意侵占。这是银行流水、转账凭证、关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

法官翻证据,赵军低着头不吭声。他律师又辩:“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建议从轻处罚。”

老周在证人席上说了那天去鑫达财富拿账本的经过。赵军抬头瞪了他一眼,被法警喝止。老周没理他,照实说完。

休庭合议二十分钟,法官回来敲锤:挪用资金罪判三年,伪造遗嘱那个另案处理,加起来六年半。赵军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法警给架住了。

出了法院,林总站在台阶上长出一口气。老周问她:“解气不?”

“谈不上解气。”林总把墨镜戴上,“我爸当年要知道他这样,估计得从坟里蹦出来骂人。”

“骂谁?”

“骂他自己。看走眼了。”

老周没接话。林总走了两步又说:“不过话说回来,没他当年坑我,我也不能下决心把厂子撑起来。厂子不撑起来,我也雇不起保安。雇不起保安,谁解我扣子?”

老周乐了:“合着我还得谢他?”

“谢他干啥?谢我就行了。”林总拉开车门,“走,吃大餐去。答应你的。”

吃的是海鲜自助,老太太和闺女都来了。老太太啃螃蟹啃得满脸花,闺女举着手机拍抖音:“家人们谁懂啊,后妈请吃海鲜自助,我爸吃了八盘三文鱼!”老周抢她手机:“别拍别拍,丢人!”闺女绕着桌子跑:“涨粉呢爸!我号都五千粉了!”

林总在旁边笑,拿叉子叉了块龙虾肉放老太太盘子里:“妈,你慢点啃,别扎嘴。”

老太太嘴里塞着蟹腿含含糊糊:“小周吃那三文鱼是回本的。你吃那龙虾才是亏本的。”

林总说:“我乐意。”

一家人吃得肚圆。回家路上闺女坐后排跟老太太合唱《最炫民族风》,老周开车,林总副驾闭目养神。等红灯时林总忽然说:“周建国,赵军判了,你前妻那个金链子男朋友估计得缩一阵。但有个事得提醒你——赵军表弟不止那一个,他还有个堂弟在街道办上班,当初帮王老师儿子拉过关系。你防着点。”

“一个街道办的能咋?”

“能卡你各种手续。闺女转学、我妈办老年卡、你保安队年检,他都能使绊子。”林总睁开眼,“不过也别太当回事。街道办上面有区政府,区政府上面有市政府。他真敢使绊子,我一个电话打市长热线。”

老周心里有数了。没过两天,闺女转学手续果然卡住了——街道办要个“监护人婚姻状况证明”,老周拿着结婚证去,办事员翻来覆去看半天:“你这个结婚时间短啊,不足半年。按规定得补充材料。”

老周问补充啥材料。办事员拿张表推过来:“社区居住证明、邻居证言、物业盖章、单位政审意见。凑齐再来。”

老周把表拍给林总看。林总电话直接打到区长热线,投诉街道办故意刁难。第二天街道办主任亲自回电话道歉,说办事员新来的不熟悉业务,手续当天就给办了。老周去拿证明时,那个办事员脸涨得通红,屁都没敢放一个。

闺女顺利转进林总家附近的小学,步行十分钟。老周每天接送,顺路送老太太去棋牌室。日子排得满满当当。

赵军判刑的消息传开后,前妻主动给老周打了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客气:“建国啊,闺女在你那边住得惯不?不惯的话送回来也行。那个……金链子我跟他分了,他尽骗我钱。”

老周说:“闺女住得挺好。你有空周末来接她出去玩,提前说一声就行。”

前妻沉默了一会儿:“你媳妇那人,挺厉害。”

“嗯。是挺厉害。”

“对闺女挺好。”

“嗯。”

前妻挂了电话。老周把通话记录给林总看,林总扫了一眼:“你前妻这是服软了。以后好好处,别让孩子夹中间为难。”

老周点头。周末前妻来接闺女,林总让保姆包了盒点心让带着。前妻接过去时低声说了句“谢谢”,林总摆摆手没多话。

事情全消停了。老周踏踏实实干保安队副队长,每天带新人训练、查岗、陪老太太下棋。林总照常上班开会,偶尔让老周开车送她去周边城市谈业务。日子平淡,但不糟心。

平淡了俩月,老太太忽然又出幺蛾子。那天老周在集团开安保会议,保姆打电话说老太太把王老师打了——拿拐棍敲了王老师脑袋,因为王老师说她“女婿就是个保安,有什么好显摆的”。老太太当场翻脸:“保安怎么了?我女婿保安出身,现在管一层楼的保安,比你儿子那个啃老的强!”

王老师捂着脑袋上医院缝了两针,她儿子不干了,跑老太太家门口堵着要赔偿。老周赶回去时,王老师儿子正叉腰站别墅院门口嚷嚷:“保安打人啦!富婆丈母娘仗势欺人啦!”

老周走过去:“你妈先说我啥了?”

“说你是保安怎么了?本来就是保安!”

“保安咋了?你妈住的那栋楼,物业保安是我带出来的徒弟。你妈上个月钥匙落家里,谁爬阳台给开的门?我徒弟。你妈买菜拎不动,谁帮她拎上六楼?还是我徒弟。你妈现在嫌保安丢人了?”

王老师儿子噎住了。老太太从院里探出头:“小周你跟他废什么话!让他告!我七十岁老太太拿拐棍敲她一下怎么了?她先嘴贱!”

老周把王老师儿子拉到一边:“你妈缝针的钱我出,营养费我出。但你回去跟你妈说清楚——再让我听见她编排老太太,我直接找街道办投诉她扰乱邻里关系。你妈退休教师,丢不起这人。”

王老师儿子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走了。老周赔了八百块医药费,老太太不乐意:“你赔她干啥?我打的又不是你打的。”

“你打的更得赔。万一她报警说你故意伤害,你这岁数进派出所受得了?”

老太太瘪嘴:“那我以后不跟她下棋了。”

“该下下。你俩下棋归下棋,她再嘴贱你还敲她。别敲脑袋,敲拐棍就行。”

老太太乐了:“行,听你的。”

林总晚上回来听说这事,笑得直拍桌子:“周建国你行啊,调解纠纷一把好手。明天起保安队增设调解岗,你兼职。”

老周嘟囔:“给涨工资不?”

“涨。一个月加八百。”

老周满意了。

(第八章完)

第九章 老宅拆迁

入冬那天,老宅那条街贴了拆迁公告。

老太太最先得到消息,拐棍敲得地板咚咚响:“拆我房子?谁让拆的?我不同意!”老周赶紧给林总打电话。林总从公司赶回来,带着拆迁办的红头文件:“妈,这片要建地铁站,整条街都拆。补偿方案出来了,按面积一比一点五置换,外加搬迁费装修费。咱那老宅子占地一百二,能换一百八的商品房,或者拿现金。”

老太太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现金能给多少?”

“评估价大概两百六十万。”

老太太沉默了。老周给她倒了杯温水。老太太忽然说:“这宅子是我跟你爸结婚时候盖的,一砖一瓦都是他亲手垒的。你爸走之前跟我说,宅子在,家就在。宅子要是拆了,我就找不着他了。”

林总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妈,爸要是在,他也舍不得拆。可地铁站是市里规划,咱扛不住。咱把补偿款拿到手,在附近买套带院子的一楼,还种花,还养鱼。爸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住得舒坦,他也高兴。”

老太太抹了把眼睛:“那产权证上名字得写你的。别回头又便宜外人。”

“写咱仨的。我、你、周建国。”

老太太抬头看老周:“他也算?”

“他是我合法丈夫。不写他名字,回头拆迁办问起来还得解释。”

老太太想了想:“行吧。小周这人实在,写他就写他。”

老周在旁边搓手:“不用写我,我啥也没出。”

“闭嘴。”老太太拿拐棍敲他膝盖,“我说写就写。”

拆迁手续办了一个月。老周跑前跑后交材料、办证明、跟拆迁办磨嘴皮子。林总负责跟律师对接合同条款。老太太坐镇指挥,隔三差五去老宅收拾旧物件。老周帮着搬了好几趟,从阁楼翻出林总小时候的作业本、她爸的工具箱、还有一箱子连环画。

老太太翻出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林总她爸站院子里垒墙,年轻时候长得跟林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太太把照片揣兜里,天天拿出来看。

补偿方案最后敲定:拿现金,在附近新楼盘买了套一楼带院子的三居。院子不大,够老太太种两垄菜。林总出钱装修,老周负责监工。搬家那天,老太太在新院子里栽了棵石榴树,说是老宅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后代,老周从老宅挖过来的。

忙完搬家,老周抽空回保安队上班。新来的队长跟他汇报工作,说最近有个姓赵的来应聘保安,简历上写着“某投资公司高管”,被队长刷下去了。老周问名字,队长说叫赵海,赵军的堂弟。

老周把这事跟林总说了。林总正在新家院子里帮老太太浇菜,头都没抬:“赵军判了,他堂弟那街道办的活儿也丢了。混不下去跑来应聘保安,想干啥?卧底啊?”

“队长给刷了。简历留着呢,我拍了照。”老周把手机递过去。

林总瞄了一眼:“这人以前在街道办管过物业审批,业务倒是熟。可赵军的事还没凉透呢,他来了准没好事。让队长留意着,别让他混进来。”

老周应了。过了几天,赵海居然直接找到别墅来了,提了两瓶酒站门口,见了老周点头哈腰:“周哥,我来给您赔个不是。我哥那事是他混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想找个活儿干,您看保安队能不能通融通融?”

老周堵着门没让进:“保安队招人走人事流程,你投简历就行。”

赵海搓手:“投了,被刷了。周哥您给说句话……”

“我说不了。我媳妇交代了,你哥的事没完,你避嫌。”

赵海脸色变了变,把酒往地上一放,转身走了。老周把酒拎起来扔垃圾桶,给林总打电话汇报。林总在电话里说:“你做得对。他哥二审还没判呢,这人急着找工作,八成是想打听消息。回头让律师防着点。”

赵军二审维持原判,六年半。消息出来那天,老太太在新院子里炖了锅红烧肉,全家吃了个痛快。老周给闺女夹肉,闺女问:“爸,那个坏蛋是不是以后出不来了?”

“判了六年多。出来也五十了。”

“那他以后还能干坏事吗?”

“干不了。他档案上记着呢,出来找工作都费劲。”

闺女满意了,低头扒饭。

日子彻底消停了。老周白天上班,晚上陪老太太遛弯,周末接送闺女。林总偶尔出差,老周开车送机场。有一回林总在车上忽然问:“周建国,你想不想干点别的?”

“干啥?”

“保安队副队长干到退休也没多大发展。我底下有家物业公司,缺个安保部经理。你要愿意去,明年开春我调你过去。工资翻倍,管五个小区的安保。”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了能干啥?”

“管人、管器材、管培训。你当兵出身,带队伍没问题。业务方面有副经理协助,你负责把控大方向。”

“你就不怕我干砸了?”

“干砸了再回保安亭站岗呗。你又不亏。”

老周想了想:“行。但保安亭那摊子得找个人接手。我带出来的徒弟刚子挺靠谱,提他当副队长。”

“你安排。”

开春老周调去物业公司当安保部经理,换了身工装,还是蓝灰色的,就是肩章多了两道杠。头一天上班他站五个小区转了一圈,指出十七处安全隐患,各小区物业经理跟在屁股后头记整改单。晚上回家累得瘫沙发上,林总端了杯茶放他面前:“怎么样?”

“比站岗累。站岗是身体累,这个是脑子累。”

“习惯就好。”

老太太从厨房探头:“小周!明天陪我去早市买鱼苗!院子里那个水缸空着!”

老周应了一声,扭头跟林总说:“你妈使唤我比使唤你顺手。”

“那当然。你听话,我老顶嘴。”

老周乐了。手机响,闺女发语音:“爸!我数学考了八十五!姨说奖励我吃日料!你一块来不?”

老周回语音:“来。你姨请客我肯定来。”

闺女又发一条:“姨说用你工资卡结账。”

老周手一抖,林总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闺女逗你玩呢。我请。”

老周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第九章完)

第十章 扣子还在

转眼过了年。老周物业公司那摊子理顺了,安保部经理干得有模有样。五个小区盗窃案发率降了六成,总公司开年会表彰,老周上台领了个“年度优秀管理者”的牌子,回家挂客厅墙上。老太太指着牌子跟来串门的王老师显摆:“我女婿,集团表彰的!比你儿子那个街道办先进工作者含金量高!”

王老师翻白眼:“你女婿不就是个保安头子?”

“保安头子咋了?你儿子管那街道办才几个保安?我女婿管五个小区六十多个保安!”

王老师气走了。老太太得意地拿拐棍敲了敲老周鞋跟:“明天继续陪我去棋牌室,气死她。”

老周认命点头。

开春三月,闺女小升初,考上了区重点。老周高兴得请全家吃烤鸭,闺女举着果汁杯跟林总碰杯:“姨,谢谢你给我报的补习班。我妈那边一分钱没出,还老想把我弄回去。”

林总跟她碰杯:“你妈上个月给我打电话了,问能不能把她弄进物业公司干保洁。我说行,走人事流程。她去了三天嫌累,不干了。”

闺女撇嘴:“她就那样。三分钟热度。”

老周在旁边闷头卷烤鸭,没接话。前妻的事他懒得管,孩子不遭罪就行。

吃完烤鸭回家,老太太翻出个布包给老周:“你过来看看这个。”老周打开一看,里头是那三颗衬衫扣子——林总当初急救时崩飞的,老周拿胶水粘的那颗还在,裂缝里渗着干涸的胶水。

老太太说:“我收拾柜子翻出来的。你媳妇说扔了,我没让。留着,以后跟孩子说,你俩怎么认识的。”

老周把扣子攥手里,觉得嗓子眼有点堵。林总从书房出来路过,瞅了一眼:“还留着呢?那扣子早过时了,扔了吧。”

老太太拐棍一横:“你敢扔?我留着给我孙女看!”

林总无奈:“行行行,你留着。回头我拿相框裱起来挂客厅,满意了吧?”

老太太满意了,把布包收进自己床头柜。

晚上老周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把扣子放枕头底下,给林总发微信:盛华。

林总秒回:?

老周:没事,就叫叫你。

林总:神经病。

过了两分钟又发一条:明天记得送我妈体检。早上八点,别迟到。

老周:知道了。

林总:还有,闺女下周家长会你去。我出差。

老周:行。

林总:对了,你保安队那个刚子今天给我发消息,说他相亲成功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喝酒。

老周乐了:下周末。

林总:带上我。

老周:你去干啥?

林总:我去看看你带的兵。万一是个好苗子,回头调物业公司用。

老周把手机扣枕头边上,心想这日子过得真快。半年前他还在保安亭啃馒头,现在管六十多号人,家里有媳妇有闺女有丈母娘,院子里石榴树发了新芽,老太太种的菜够全家吃。

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那三颗扣子,忽然想起那天下午两点十七分的事。要是当时他犹豫超过三秒,或者干脆不敢解扣子,现在这一切全没影了。

老周攥着扣子乐了半天,给林总又发了条消息:盛华,那扣子我留着啊,你别真裱相框。

林总回:晚了。我淘宝下单了,八寸相框,明天到货。

老周:……

林总:开玩笑的。睡觉。

老周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送老太太体检,路上老太太问他:“小周,你跟盛华这日子过得咋样?”

“挺好。”

“她脾气大,你多担待。”

“嗯。”

“她前头那个不是东西,你比她强。”老太太拐棍戳戳他驾驶座靠背,“但你得记住——你俩能成一家,是你救了她的命。救命恩人跟两口子不一样,过日子不能光靠报恩。你得让她觉得,跟你过日子比报恩舒坦。”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老太太一眼:“妈,你这话说得挺明白啊。”

“我明白的时候多着呢。”老太太哼了一声,“就是腿脚跟不上脑子。你记住没?”

“记住了。”

老太太满意了,靠后座闭眼打盹。老周把车开稳点,心想老太太这教导主任没白当,句句在点上。

体检完送老太太回家,老周去物业公司上班。刚进办公室,刚子拿了个快递进来:“周哥,嫂子给你买的?”

老周拆开一看——八寸相框,里头裱着三颗扣子,裂了缝那颗放正中间。相框背面贴了张便签,林总字迹:“挂你办公室墙上。让来访的都知道,盛华集团安保部经理是解扣子救人的出身。”

老周把相框挂办公桌正对面,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挺顺眼。他拍了张照发家庭群,老太太第一个回语音:“挂得好!回头给我洗一张挂我屋里!”

闺女回:爸你办公室好土。

林总回:土就土吧。你爸高兴就行。

老周打字回:高兴。

(全文完)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