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号，帕特里克·斯图尔特在洛杉矶家中去世。第二天，伊恩·麦克莱恩在Instagram上发了一篇长文。两个人在银幕上是X教授和万磁王，斗了二十多年。在银幕下，他们是认识了半个世纪的朋友。麦克莱恩在悼文里写了一句很重的话：他赤诚坦荡，心口如一，是值得依靠、值得敬仰的人，于我而言，更是挚爱之人。这句话底下，藏着一件麦克莱恩大概一直记着的事。


◆ 五十年前，麦克莱恩劝他不要去演《星际迷航》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家莎士比亚剧团，1970年代，都是年轻演员，不在同一部戏里。几年后，麦克莱恩在伦敦街头碰到斯图尔特，斯图尔特告诉他，自己拿到了《星际迷航：下一代》的offer，要去演皮卡德舰长。

麦克莱恩当时的反应很直接。他问斯图尔特：想想你在英国的舞台生涯，你真的要冒险去好莱坞迷失那么多年吗？


一个莎剧演员劝另一个莎剧演员别去演科幻剧。 麦克莱恩担心的是斯图尔特的舞台前途，觉得去好莱坞拍电视剧是一种浪费。斯图尔特还是去了。麦克莱恩在悼文里补了一句：幸好他冒了这个险，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谢天谢地的好事。

如果斯图尔特听了麦克莱恩的话，就没有皮卡德舰长，没有后来那个在《X战警》里跟万磁王下棋的X教授。 两个人也不会在2000年的片场重新遇见，不会成为后来那对在红毯上亲嘴、在百老汇同台演《等待戈多》的老友。麦克莱恩那篇悼文里写这件事，大概是在说：我当年差点拦住了他，幸好没拦住。


◆ 麦克莱恩主持了斯图尔特的婚礼

2013年，斯图尔特和歌手Sunny Ozell结婚，主持婚礼的人是麦克莱恩。一个演员给另一个演员当证婚人，这件事放在普通朋友之间已经够重了。放在两个在银幕上演了一辈子宿敌的人身上，多了一层意思。

斯图尔特在2020年接受Wired采访的时候说过一段话。他说拍《X战警》的时候，两个人住的拖车挨着，拍这种片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拖车里坐着，所以他和麦克莱恩就一起喝茶，有时候下午喝点更烈的，然后慢慢熟悉起来，发现彼此有太多共同点。他还开了一句玩笑：我跟你说实话，我爱上他了。不过我老婆也爱他，所以没关系。


两个在电影里互相扔金属、互相操控思想的人，在拖车里喝茶。 这件事比任何一部X战警电影都好看。


◆ 斯图尔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跟演戏没关系

麦克莱恩的悼文里有一段被很多人忽略了。他写斯图尔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根，说斯图尔特最自豪的成就，是担任家乡约克郡哈德斯菲尔德大学的校长。


一个演过皮卡德舰长、演过X教授、提名过奥斯卡、拿过金球奖的人，最自豪的事是当一所大学的校长。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好莱坞明星身上都显得不太合逻辑。但斯图尔特是约克郡人，麦克莱恩说约克郡人“不屑于半真半假的谎言，也绝不回避重大问题”。斯图尔特说话带着约克郡口音，那个口音跟了他一辈子，从皇家莎士比亚剧团跟到企业号的舰桥，跟到泽维尔天才少年学校。


◆ 《复联5》成了两个人最后一次同框

斯图尔特最后一部电影是今年十二月要上的《复仇者联盟5：毁灭之日》。麦克莱恩在悼文的最后写了一句：他的告别演出在《复仇者联盟5》里，还没被看到。


两个人都会出现在那部片子里。预告片里有一场戏，X教授和万磁王在下棋。两个在银幕上斗了二十多年的人，最后一次坐在一起，下了一盘棋。 麦克莱恩写那篇悼文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那盘棋意味着什么。他写“还没被看到”，意思是那场告别还没发生。但斯图尔特已经走了。


你提到十二月首映礼两个人肯定会再同框。那个画面不会有了。麦克莱恩会去，斯图尔特不会。红毯上只剩一个人。那篇悼文里，麦克莱恩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他说斯图尔特是“挚爱之人”，说“幸好他冒了那个险”，说“他的告别演出还没被看到”。三个句子，把五十年的东西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