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散步可以降血脂,国外研究结果,4 个降脂方法更有价值——这话要让我邻居张叔听见,他准得拍大腿。
张叔今年复查,血脂四项全部达标。他攥着化验单,在社区医院门口站了老半天,跟我说:“我天天在河边走了一万步,低密度脂蛋白纹丝不动,换了几个法子,半年就降下来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我懂他那口气里的意思。人有时候不是不努力,是努力错了方向。
我跟张叔做邻居有十几年了,他比我大七八岁,在造纸厂干了半辈子机修工,退休以后就爱在河边溜达。他身体底子不算差,就是肚子大,胳膊腿细,标准的向心型肥胖,用他自己的话说:“肉都长在腰上了,像揣了个面盆。”
三年前厂里组织退休工人体检,一查,血脂高得吓人。甘油三酯4.2,低密度脂蛋白4.8,颈动脉彩超当时还没有问题。大夫说你先别急着吃药,回去管管嘴、迈开腿,三个月后复查看看。
张叔听进去了。第二天就开始走,早上走,晚上也走,刮风下雨打着伞也走。
他跟我说,走路最简单,不花钱,手上甩着两个核桃,一走就是一个钟头。
当时我也觉得挺好,走总比坐着强。
结果三个月后复查,甘油三酯降了一点,3.9,低密度呢?4.6。大夫说不太理想,可以试试他汀。张叔有点急了,说:“我再走走,多走点儿,不信降不下来。”
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给自己加量的,步数从八千加到了一万二,后来又加到了一万五。
那个冬天他手机计步里的排名,天天在我们那栋楼里排第一。
问题是第二年春天复查,低密度脂蛋白还是在4.5左右。甘油三酯倒是3.5了,大夫说这点浮动算不了什么,像张叔这种情况,低密度不达标,心血管风险还是在。张叔嘴上说大夫老一套,我心里也犯嘀咕——一天一万多步,风雨无阻,怎么就不管用呢。
真正让张叔害怕的,是去年冬天。
那天他在楼道里碰见我,我拎着两袋菜上三楼,他空着手走在我后面,等我到了四楼再回头看他——他停在三楼半的平台,两只手撑着膝盖,嘴张着喘气。
我说张叔你咋的了?
他说没事,就是刚才走快了。
我放下菜,陪他上楼,他进了屋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半天没缓过劲来。我才发现他脸色不好看,发灰,嘴唇有点紫。
可能是我多嘴了。我说你以前上五楼一点事没有,现在咋这样了?
他没回话,就摆了摆手。
过了三天吧,有天晚上他敲我家门,进来坐下,半天才说话:“我想了想,还是去做了个颈动脉彩超,社区医院就能做。”
我问他结果怎么样。
“查出一个斑块,不大,但人家医生说我这情况得重视,让我去大医院挂个心内科好好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声音轻得像怕人听见。可能那些走了多少步、多少天的努力,一下就被这个小小的斑块给打碎了。
心内科的刘医生,一个看起来比张叔还年长几岁的男大夫,头发花白,说话不急不慢。
他拿着张叔的彩超报告和化验单,看了好一会儿,问了问张叔平时吃什么、怎么走,然后放下单子说了句:“你走了一年多,血脂没降下来,知道为啥不?”
张叔老实回答:“不知道,都走一万多步了。”
“散步的强度太低了。”刘医生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慢悠悠地走,心率都上不去,顶多算活动筋骨,不能叫运动。你的肌肉没被真正调动起来,对血脂的改善微乎其微。”
张叔一愣。
医生又说:“再一个,我问你,你这一年多,吃饭改了没有?”
张叔有些不好意思:“早饭俩包子一碗粥,晚饭炒俩菜,隔三差五来碗红烧肉。我觉得自己天天走了这么多,吃点没事。”
“问题就出在这儿。”刘医生把电脑转了个方向,指着屏幕上一张图表,“这是国外很多研究都反复证实过的,靠散步就想把血脂降下来,效率很低。尤其低密度脂蛋白这个指标,它受饮食和运动影响是有的,但运动强度和方式不同,差别很大。真正比散步有价值的,有四个方法。”
张叔赶紧掏出手机,说医生您慢点讲,我记一下。
刘医生笑了,说不用记,我给你讲明白。
他先从第一个说起。
“饮食不是少油,是换油。”医生说,“你顾着少吃饭,少吃油,但吃的还是猪油、肥肉、油炸的东西,那不叫改。要改成橄榄油、亚麻籽油,每天一小把坚果,鱼肉特别是深海鱼要吃到。国外的研究里对比过,同样控制热量的两组人,一组只减少总量,一组调整脂肪酸的比例,后者的低密度脂蛋白下降比前者明显得多。”
他说到这里,又加了句:“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主食。你一天到晚吃白米白面,升糖快,糖转化成甘油三酯也快,得掺点粗粮。燕麦、糙米、玉米碴子,替换下来,不用全换,换一半就行。”
张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方法嘛,”医生接着说,“把散步换成快走或者慢跑。你得让心率上去。中等强度的概念,大概就是运动的时候微微喘,身上出汗,但还能说成句的话。心率怎么算?170减去你的年龄。你今年六十几?算算,该到多少。”
张叔低头算了算,说那我就是一百零几。
医生说对,你走到那个心跳的程度,才算有氧运动。每周至少150分钟,每次最好能坚持三十分钟以上。你要是靠散步溜达,心率才七八十,走两个小时都顶不上人家快走半小时的效果。
我从旁边听着,心里也在默算自己的心率。
刘医生看张叔听得认真,又讲第三个:“加一点力量训练。别光顾着走,肌肉是消耗血脂的大工厂。你肌肉太少了,代谢就慢。举举小哑铃,弹力带拉一拉,靠墙静蹲,每周两回,每次二十分钟,把胳膊腿上的肌肉练出来。国外研究里,有氧加抗阻训练,比单纯有氧运动降脂效果好得多——低密度脂蛋白多降了差不多一成。”
张叔说那我回去买个哑铃。
“买两个,不要买一个,买一个你不是拿它当锤子就是当摆设。”
医生这句话把旁边的几个患者都逗笑了。
“第四个,也是最重要的。”刘医生的表情重新认真起来,“像你这种低密度脂蛋白长期不达标、已经出现斑块的情况,该用药一定要用。他汀类不是洪水猛兽,它是降脂的基石。你怕什么?怕伤肝?定期查肝功就完了。可你要是血脂一直压不下来,斑块继续长大,那才是真正要命的。国外几十年的大规模研究早就得出了结论,他汀给高危人群带来的获益,远远大过那一点点副作用风险。”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现在这个斑块,吃药还能消了吗?”
“你那个斑块还不算太厚,用药之后,低密度压下来了,斑块稳定住不发展,一些人甚至能看到它有所消退。但你要是不管它,继续高血脂,斑块只会越来越厚。血管里的斑块就像墙面上的裂痕,你不管,它越裂越大,哪天掉下来一块,堵在脑血管就是脑梗,堵在心血管就是心梗。”
刘医生一边说,一边在处方单上写着什么。
“你今天回去,我把药先给你开上,阿托伐他汀,每晚睡前吃一片。三个月后复查血脂肝功,我给你调剂量。记住,药是一方面,前面那三个方法也不是让你白听的。管住嘴、迈开腿、练肌肉,加上药,四管齐下,比光散步强一百倍。”
张叔拿着处方单出来,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半天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说实话那会儿我心里也挺震撼的,因为我原来也一直觉得“走走路还能把血脂走没”,这是我爸我妈、我岳父岳母那辈人共同的信念,好像只要天不塌下来,晚饭后出去绕两圈,就什么病都防住了。
张叔后来倒是真的听话了。
他买了两只五公斤的哑铃,放在电视柜旁边,每天晚上看电视广告的时候举几组。也买了个电子血压计,顺便把手表也换成了能测心率的,每天早上快走,不再慢悠悠地散步了——他把速度提起来,走到呼吸变重才作罢。
一开始他说这个快走累得很,腿肚子疼了三天。
一个月以后,他又去刘医生那儿复诊了一次,回来跟我说,医生让把晚饭那顿白米饭换成燕麦饭,他也照做了,红烧肉改成了每周一顿,改成中午吃,还加了不少绿叶菜。
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主动把烟戒了。他抽了三十多年的烟,说戒就戒了,家里放了一抽屉瓜子,想抽了就嗑一把。
过了半年,他血脂复查的结果出来了。我陪他去拿的单子。
低密度脂蛋白2.6,甘油三酯2.0,全部回到了正常范围。
张叔站在取单子的机器前面,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冒出一句:“早知道光散步不行,我那些步数都白走了。”
我说不白走,你要不走这一年,你可能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没用。
他想了想,乐了:“也是,这个南墙一头撞上去才知道疼。”
今年开春,张叔每天早上的快走变成了快走加慢跑交替,偶尔我还能看见他拎着哑铃片爬到楼顶平台上去练。他瘦了不少,腰围从二尺九缩到了二尺六,整个人精精神神的,脸上的气色比前年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他有时候还反过来教育我:“你血脂虽然不高,但你也别觉得高枕无忧。你也三十好几了,肚子也起来了,听哥一句,晚饭少整点白面。”
我还没到三十好几,我说张叔你记错了。
“哦,那更得注意,你比我年轻,晚了更不好调。”
这话说得我毫无还嘴之力。
去年我们厂里搞体检,我也跟着查了一回,其他都还好,就是总胆固醇踩了线。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张叔那点事,当天晚上没敢吃红烧肉。
不过时间长了,人总是健忘的。
我觉得很多人可能跟我一样——身边没有张叔这样的一个人,就总觉得化验单上的箭头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张叔这件事给我最大的触动,倒不是他四个方法降了血脂,而是他在查出颈动脉斑块之后,说的那句话。他说:“以前我总想着,我不吃药、多走路,身体自己就能好。可医生一句话点醒我了——你又不是医生,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药还厉害?”
这话糙,理不糙。
他现在还天天走,但不是那种慢悠悠地散步了。他走得快,背挺得直,胳膊甩起来,带着风。他说他现在才算走对了路,以前那是“逛”。
对了,医生提到的那个国外研究,我后来回家也查了一下来龙去脉,确实有这么回事。不是哪一项单一研究,而是很多年的综合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单纯的低强度有氧,像散步这种,对降低低密度脂蛋白的作用非常有限,需要中高强度有氧训练配合抗阻训练、饮食结构调整,该用药再用药,才能实质性地改变血脂水平。
张叔没记住那些论文的名字,但他记住了医生打的一个比方。
医生说:你血脂高了,血管里就像炖了一层油垢。你每天散散步,等于拿一块布在油锅边上蹭一蹭,蹭得很勤快,但油垢还在锅底上牢牢扒着。你得换钢丝球去擦,那个钢丝球就是强度的运动。还不够的话,就得用清洁剂泡一泡,那个清洁剂就是他汀药。
张叔回来把这个比方给我讲了一遍,说:“我觉得我就是那个炖了六十多年的老油锅。”
如今他这口老油锅,被钢丝球和清洁剂洗得干干净净。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想跟你讲什么大道理。我就想说说身边的真事。你要是也跟我以前一样,觉得晚饭后出去遛个弯就能把三高遛没了,那我劝你早点去查一下血脂,也早点想明白——身体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糊弄它,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散步当然比瘫在沙发上强。
但如果你的目的是降血脂,那就别拿散步来糊弄自己。
你可以不跑马拉松,但你至少得走到微微冒汗、呼吸加快的程度,每周像样的来几次,再加上管住嘴,好好吃饭。
要实在不放心,就去医院查个血脂四项,一百来块钱,看明白自己的底细。该找医生的找医生,该吃药的吃药。
张叔那个颈动脉斑块,现在复查已经稳定住了,医生说控制得不错,只要他继续保持,很难再往严重里走。他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乐呵呵地说:“刘医生,您放心,我现在是医院最听话的患者。”
我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上了年纪的人,能老老实实听医生的话,其实也是一种大智慧。
怕就怕那种,跟自己的身体打赌的人。
赌赢了,多走几步冤枉路。
赌输了,一条血管里掉下来的斑块,可能会改写后半生的路。
张叔赢了。
不是赌赢的,是查出来的,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