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经理任职公示会上被纪委当场带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董事长刚给我的表彰文件。
举报信里的证据铁证如山,挪用公款的流水、泄露机密的邮件,每一条都精准指向我。前一秒我还是全公司人人巴结的准总经理,下一秒就成了要蹲大牢的嫌疑人。
墙倒众人推,所有人都躲着我走,只有我一手提拔了十年的徒弟跑前跑后,说死对头王副总给我下的套,还拍着胸脯要帮我洗清冤屈。
我把他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对他掏心掏肺,却不知道这场要把我连骨头都吞掉的杀局,最狠的刀就藏在我身边。
1
纪委的人带我走的那一刻,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我能感受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有惊讶,有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42岁,我在这家国企熬了20年,从一个技术员熬到技术副总,眼看着就要坐上总经理的位置,一步登天,结果一脚踩进了地狱。
问话室里,我一遍遍地解释,钱不是我转的,邮件不是我发的,可办案人员把证据拍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银行卡是用我的身份证开的,开户签名是我的笔迹,流水一笔笔清清楚楚,全是从公司对公账户转到我名下,再分散转出。
泄密的邮件是从我的私人邮箱发出去的,收件人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时间、内容,全是核心机密,连我自己看了都觉得,这事儿就是我干的。
24小时后,我从问话室出来,天阴沉沉的,像扣了一口黑锅。
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亲戚朋友、公司同事,要么是来打探消息的,要么是直接拉黑了我。
墙倒众人推,我活了42年,第一次把人情冷暖看得这么透。
就在我站在路边,连个打车的钱都快拿不出来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是张涛。
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38岁,当年他刚进公司,连个图纸都画不明白,是我手把手带他,把他从一个实习生,一路提到副总的位置,跟了我整整10年。
“哥,上车。”张涛的眼睛红着,下来给我拉开车门,把我扶上了车。
车里,他给我递了一瓶水,又给我递了根烟,声音都在抖:“哥,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帮你查清楚,绝不能让你受这冤枉。”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公司都把我当瘟神,只有张涛跑前跑后。
他给我送公司的内部资料,帮我打听纪委的调查进度,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汇报情况,比我自己的事儿都上心。
这天晚上,他拎着酒菜来我家,一进门就把一叠资料拍在桌上,咬着牙说:“哥,查到了!举报信是王副总递上去的!这老东西为了抢总经理的位置,竟然给你下这种死套!”
我看着资料上王副总的名字,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当场就要去找他拼命,被张涛死死拉住了。
“哥,你现在不能冲动!咱们没实打实的证据,去了也是白去,反而落人口实!”张涛按着我的肩膀,一脸诚恳,“你信我,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把他栽赃你的实锤挖出来,帮你洗清冤屈!”
我看着张涛,心里暖得不行,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疼他,就算全世界都背叛我,至少还有这个我一手带出来的兄弟。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张涛走的时候,把举报信的复印件落在了我家茶几上。
我半夜渴醒,迷迷糊糊拿起复印件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邮件附件的文件名,整个人瞬间僵住,酒意全醒了。
那个文件名的命名格式,是我当年专门给张涛定的,全公司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用。
2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张复印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个命名格式,是我十年前定的。
当年张涛刚进公司,丢三落四,文件命名乱七八糟,找个资料要翻半天,我专门给他定了一套规则,项目名+日期+版本号,中间用横杠隔开,连大小写都有规定。
全公司,除了我,只有张涛一直用这个格式,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举报信里的泄密邮件附件,用的就是这套格式,分毫不差。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张涛。
我把他当亲弟弟,他是我一手带大的,我给他铺路,给他机会,他能有今天的位置,全是我给的,他怎么可能反咬我一口?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可理智告诉我,这世上没有这么天衣无缝的巧合。
第二天一早,我给张涛打了个电话,语气和平时一样,带着感激:“小张,昨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张涛,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恭敬:“哥,你跟我说这话就见外了,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对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你给我的那份举报信复印件,还有吗?我昨天看了一眼,有些地方没看清,你再给我发一份电子版的?”
“没问题哥,我马上给你发。”张涛答应得特别痛快,没半点犹豫。
挂了电话,我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我没在家等,直接去了我以前带的一个徒弟家,他叫小李,是公司的IT技术骨干,当年也是我把他招进公司的,为人靠谱,嘴特别严。
到了小李家,我开门见山:“小李,哥今天求你帮个忙,这事关系到哥的身家性命,你必须帮我保密。”
小李看着我憔悴的样子,二话不说就点头:“刘总,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我把举报信的电子版,还有我邮箱里的发件记录截图,都发给了他:“你帮我查一下,这封邮件到底是从哪台电脑上发出去的,IP地址在哪。”
小李没多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屋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半个多小时后,小李停下了手,抬头看着我,脸色特别难看:“刘总,查出来了。”
“哪的?”我的声音都在抖。
“这封邮件是从咱们公司副总办公室的内网电脑发出去的,IP地址固定,绑定的就是张涛办公室的那台主机。”
小李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我的头上。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真的是他。
我掏心掏肺带了十年的兄弟,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副手,在我落难的时候,唯一一个跑前跑后帮我的人,竟然就是栽赃陷害我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缓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缓过劲来。
我问小李,还有没有别的发现,小李又查了一会,说:“刘总,还有个事,张涛的这个私人手机号,最近和一个号码联系特别频繁,一天能打十几个电话,大部分都是深夜打的。”
他把那个号码念了出来,我听到那串数字,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那是我二婚妻子李娟的手机号。
我浑浑噩噩地从小李家出来,脑子里全是张涛和李娟的名字。
一个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一个是我同床共枕的妻子。
我打了个车,往家赶,我要亲自看看,这两个人,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我掏出钥匙,轻轻打开家门,刚换完鞋,就听见主卧室里,传来了李娟娇滴滴的笑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那是张涛的声音。
3
我站在卧室门外浑身僵硬,手里的钥匙差点掉在地上。
卧室里的声音,一句句钻到我的耳朵里,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我的心口。
“涛,你说刘建那个傻子到现在还以为是王副总搞的鬼,天天对你感恩戴德的,想想都好笑。”是李娟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还是娟姐你厉害,”张涛的声音跟着响起来,“要不是你拿到了他的身份证,办了那张银行卡,咱们也不能把证据做得这么天衣无缝。等他进去了,总经理的位置就是我的,他的家产全是你的,到时候咱们俩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那是自然,”李娟哼了一声,“我当初嫁给他不就是图他的钱和位置吗?一个半大老头子,要不是有点能耐,谁愿意跟他过?也就他傻,真以为我对他是真心的,工资卡全交给我,房子都加了我的名字,活该被我耍。”
“对了,开户的事没留下什么破绽吧?”张涛问。
“放心,”李娟说得特别轻松,“我找了个跟他长得像的人,拿着他的身份证去办的,签名也是我照着他的笔迹练了半个月模仿的,银行都没看出来,谁能查到?就算他查到了,也没证据证明不是他自己办的。”
“那就好,”张涛笑了,“等董事会一开,我正式当上总经理,咱们就立刻举报,让他直接进去蹲大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我靠在墙上,牙齿咬得咯咯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35岁的李娟,是我二婚娶的妻子。
前妻因病去世,留下一个儿子乐乐,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了三年,身边的人都劝我再找一个,说家里得有个女人。
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李娟。
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对乐乐也特别好,每天给孩子做饭、送上学,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以为我捡到宝了,以为自己后半辈子有了依靠。
我对她百依百顺,工资卡、银行卡全交给她保管,家里的两套房子,都主动加了她的名字,就连她弟弟买房,我都二话不说拿了二十万首付。
我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把她当成这辈子最后的依靠,结果呢?
她从嫁给我的第一天起,就算计着我的钱、我的位置,甚至要把我送进监狱!
我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把卧室里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
我要证据,我要让这对狗男女付出应有的代价。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对话停了,紧接着传来了下床的脚步声。
我心里一惊,赶紧转身想躲进旁边的客房,可已经来不及了。
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李娟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间僵住了,脸色惨白,眼睛瞪得老大,像见了鬼一样。
她身后的张涛,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4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娟和张涛站在卧室门口,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惊慌失措。
我死死盯着他们,攥着手机的手,指节都发白了,脑子里全是冲上去把他们撕碎的念头。
可我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手里只有一段录音,还有一个IP地址,证据还不够全,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开口说:“你们怎么在这?”
李娟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拢了拢睡衣,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快步走过来拉我的胳膊:“老公,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回来呢。”
她的手冰凉,抖得厉害。
“张副总过来,是给我送公司的资料,顺便跟我说说你的事,”李娟赶紧解释,语无伦次地,“你看你这事儿闹的,我天天在家提心吊胆的,张副总人好,天天过来跟我说进展,让我别担心。”
张涛也赶紧回过神,捡起地上的水杯碎片,低着头,恭敬地说:“哥,对不起,我没提前跟你说,就是怕你多想,主要是想跟嫂子说说你的情况,让她别太着急。”
我看着他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我甩开李娟的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走到沙发上坐下,说:“没事,辛苦你了小张,还专门跑一趟。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我全程没看他们,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根,装作心事重重的样子,满脑子都是王副总的事。
他们俩看我这个样子,明显松了一口气,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现。
张涛又跟我说了几句公司的情况,找了个借口,赶紧溜了。
张涛走后,李娟凑过来,坐在我身边,抱着我的胳膊,又开始装温柔贤惠,说什么老公你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心里一阵恶心,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找朋友打听情况,拿着东西就走了。
出了家门,我立刻开车去了银行。
我要查那张银行卡的开户记录,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银行的朋友帮我调了开户当天的监控,还有开户申请表。
开户那天,我正在外地出差,参加一个全国性的技术交流会,有全程的会议视频,还有几百个参会人员可以作证,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银行。
监控里的开户人,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是身高体型跟我差远了,明眼人一看就不是我。
开户申请表上的签名,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是银行的朋友告诉我,笔迹鉴定一下就能看出来是伪造的。
拿到这份证据,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就在我准备离开银行的时候,我顺嘴问了一句:“李娟最近有没有用我的身份证办过别的业务?”。
银行的朋友帮我查了一下,说:“刘总,你爱人最近给你儿子买了一份高额意外险,保费是从你的卡里扣的,受益人是她自己。”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乐乐是我前妻留下的孩子,今年才8岁,是我的命根子。
李娟竟然给我儿子买了高额意外险,受益人是她自己?
她不仅要我的钱、我的位置,要把我送进监狱,她还要害我儿子的命!
我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亲侄子刘明打来的。
电话里,刘明的声音特别着急:“叔!你在哪?我找到王副总栽赃你的关键证据了!你赶紧来公司一趟!”
5
挂了刘明的电话,我咬着牙,开车往公司赶。
28岁的刘明,是我亲哥的独生子,我的亲侄子。
他刚毕业的时候,找不到好工作,是我托关系,把他弄进了我们公司,安排在核心技术部,给他找了最好的师傅带,手把手教他技术,给他铺路,就想让他能有个好前程。
我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都上心。
他要买车,我给拿了十万首付;他谈女朋友要买房,我又给添了十五万。
我总觉得,他是我老刘家的孩子,我这个当叔叔的,必须照顾好他。
可现在,我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娟和张涛都背叛了我,这个我一手带起来的亲侄子,会不会也……
我不敢想。
到了公司,所有人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像躲瘟神一样。
我直接去了技术部,刘明正在办公室里等我,看到我进来,赶紧站起来,一脸着急地说:“叔,你可来了!”
他把一叠资料放在我面前,说:“叔,你看,这是我查到的,王副总最近跟竞争对手的人见过好几次面,还一起吃了饭,肯定是他把咱们公司的机密泄露出去的,然后栽赃给你!”
我拿起资料翻了翻,全是没用的东西。
几张吃饭的照片,连对话都没有,根本算不上证据,甚至连王副总跟谁吃饭都看不清。
我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我放下资料,装作很激动的样子,拍着刘明的肩膀说:“好小子,叔叔没白疼你!辛苦你了!”
“叔,你跟我客气啥,”刘明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你是我亲叔,我不帮你帮谁?对了叔,你最近查了这么久,有没有查到什么别的线索?”
他这句话,瞬间让我警惕了起来。
他不是在帮我找证据,他是在套我的话,想知道我查到了哪一步。
我装作一脸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都没查到,王副总那老狐狸,藏得太深了。现在全靠你和你张叔了,你们俩多帮叔叔上点心。”
刘明听到这话,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放心吧叔,包在我身上!”
我又跟他聊了几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技术部。
我没有走,而是绕到了安保室。
安保部的经理,是我当年的老战友,跟我过命的交情,绝对靠谱。
我找到他,开门见山:“老周,帮我个忙,调一下我办公室门口,还有办公室里面的监控,最近一个月的。”
老周没多问,立刻就帮我调了出来。
我办公室的监控,是我去年自己偷偷装的,针孔摄像头,藏在书柜里,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点开监控视频,画面里的内容,让我彻底心死了。
视频里清清楚楚地拍到,就在我被纪委带走的前一天,刘明趁我下班走了之后,偷偷用钥匙打开了我的办公室门,溜了进去。
他走到我的办公桌前,打开了我的电脑,拷贝了里面的核心技术机密文件,还打开了我的抽屉,拿走了我的公章,全程不到十分钟,动作熟练得很。
后面的几天,他又偷偷进来过好几次,每次都是趁我不在,翻我的东西,拷贝我的文件。
原来,举报信里的核心机密文件,是他偷出去的!
原来,我这个亲侄子,也参与了这场针对我的阴谋!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流出血来都没察觉。
我把监控视频拷贝到U盘里,跟老周道了谢,转身走出了安保室。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张涛和刘明并肩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