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那一刻才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印尼可能是我走过的东南亚国家里,最被低估的那一个。出发前朋友一堆劝退:有人说泰国更顺手,有人说越南更划算,还有人直接问"印尼除了巴厘岛还有啥"。
等真正从泗水一路晃到科莫多岛走完近二十天,这种刻板印象就被一点点打碎。你以为它是整齐划一的穆斯林国家,东努沙登加拉省却遍地天主教堂;你以为华人在这里过得压抑,老城华人馆子的猪肉丸摊前照样排长队,队伍里不乏穆斯林顾客。
亚齐省严格执行沙里亚法,雅加达街头却满是穿着时髦的都市女孩,"一国多制"在这里是真实存在的状态。地名里藏着一条暗线。
谷歌地图写的是苏拉卡塔,老华侨嘴里就叫梭罗;苏拉巴亚是泗水,巴邻旁是巨港——这些闽南音译的旧名,是几百年前下南洋的华人用乡音给这片土地留下的印记。
郑和在泗水是中式屋顶清真寺里被尊崇的回族功臣,到了三宝垄又成了佛寺里被当关公祭拜的神像,华裔群体靠这个共同符号,一代代在印尼民族叙事里为自己留下位置。爪哇岛承载了全国近1.7亿人口,岛外九千多个岛屿加起来才四千多万。
再往东到东努沙登加拉省,一整个省才两百多万人,游客常去的几个点加起来人口不过几千。一千多个部族、七百多种语言、三条时区、六大宗教并存——东边的岛屿看着更像澳大利亚北部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东南亚。
雅加达则是另一种冲击。两千八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北部PIK新区玻璃幕墙晃得人睁不开眼,开出去几公里又回到棚户区。
中印尼这几年走得近,雅加达至万隆高铁已稳定运营,雅加达至泗水的二期线路也进入前期论证。印尼不像泰国把微笑包装成国民招牌,也不像越南靠咖啡和长衫讨好游客,它粗糙、拧巴、分裂,却因此格外真实。
2026年8月下旬至9月初,印尼境内一度出现多座火山同期活动,位于东努沙登加拉省的勒沃托比·拉基拉基火山再次活跃,部分航线临时调整。中国驻登巴萨总领馆再次提醒当地中国公民密切关注预警、避开火山周边、合理安排行程。
把视角拉到巴厘岛本身,围绕外国游客的新规正是这几年争议的焦点之一。巴厘岛省政府拟推出一项新规,要求外国游客在入境前提交最近三个月的银行账户余额证明,并附上含停留期限与观光计划的行程单,相关草案须经省立法机关审议通过后方可生效。
省长方面将其解释为推动高质量旅游、防止游客因停留时间超过资金承受能力而走上犯罪道路的措施。反对意见则担心这会直接压低到访人数;巴厘岛省政府也坦承,未经中央政府许可,地方并无核查游客存款的权限,并呼吁更多关注游客结构失衡问题。
与此同时,一部以严格伊斯兰法为基础的新刑法已经在印尼生效。约三年前,印尼议会入口被铁丝网包围、民众搭帐篷静坐抗议修法的场景仍历历在目,但新法最终在议会获得通过。
该法规定,婚前同居最高可判处六个月监禁,婚外性行为最高一年,侮辱总统及国家机构也在处罚之列,相关条款同样适用于前往巴厘岛等旅游目的地的外国人。
对于外国夫妇是否会被盘问婚姻状况的疑虑,印尼政府回应称,婚外性行为不太可能被按犯罪处理,但国际社会仍担心个人隐私与自由被侵犯。游客安全则是另一个被反复提起的话题。
韩国女演员全惠彬此前赴巴厘岛旅游时信用卡被盗,十分钟内被盗刷约1500万韩元,付款以韩元结算;约两个月后,她在社交媒体转发印尼当地报道,表示窃贼已被抓获。据报道,该犯罪团伙约由十人组成,成员国籍多元,长期以窃取游客信用卡并非法使用为业。
全惠彬同时感谢了当地警方的追查,由于案发区域韩国游客较多,当地也提醒其他游客提高警惕。同样被旅游税议题困扰的还有英国伦敦。
英国政府正在推动立法,拟将征收旅游税的权力下放至地方。伦敦拥有世界三大博物馆之一,国家美术馆等众多景点免费开放,是巴黎、米兰、东京、纽约等主要国际都市中少数未征收旅游税的一个。
常见征收方式包括:欧洲普遍的住宿税(每晚约2至3英镑或按住宿费的一定比例,例如5%)、巴厘岛式的入境环节征收,以及威尼斯那种"入场费"模式。伦敦将采用哪种形式尚未定论。
推动开征的理由主要集中在应对过度旅游带来的噪音、垃圾与环境负担,分担地铁、公交等基础设施的维护成本,以及振兴地方经济。
伦敦市长萨迪克·汗一贯主张开征旅游税,认为参照其他国际城市水平征收将有助于伦敦经济,伦敦市政府正在测算,一年内可确保的税收收入最多约相当于4600亿韩元。
反对声音同样响亮,英国酒店协会担忧此举会打击在伦敦经营的企业与本国度假客,伦敦物价本已偏高、增值税达20%,再叠加旅游税等于"税上加税",可能反过来削减客流。旅游税的实际效果在全球都有争议。
荷兰阿姆斯特丹的旅游税税率为欧盟最高,酒店住宿税率已提升至12.5%,并于2025年4月宣布不再新建酒店,但过度旅游问题仍未根本解决。巴厘岛同样如此,自征税以来游客数量仍在上升,控制效果有限,垃圾问题依然严峻。
旅游税能否奏效,归根结底取决于税收如何使用,税源的透明管理与监督同样关键。英国广播公司一篇题为《Instagram与现实》的报道直言,巴厘岛正陷于"成功的阴影"之中。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预期与现实"的对比帖——所谓海滩餐厅看日落,实际要穿过堆满垃圾的破旧楼梯才能抵达。到访人数从2014年的约380万人次激增至2025年的约630万人次,2026年预计将突破700万人次,有望刷新纪录。
游客行为问题日益突出,醉酒或不戴头盔驾驶踏板车引发严重事故、在公共场所脱衣或酒后斗殴被驱离的情况时有发生。印尼国家缉毒机构也警告称,部分因战火涌入的俄罗斯和乌克兰人涉入犯罪的问题正在加剧。
相关企业、民间人士与政府部门正尝试推动巴厘岛向可持续旅游目的地转型,有旅游媒体记者指出,游客自身对目的地的责任感是前提。自然灾害同样不容忽视。
位于弗洛勒斯岛的勒沃托比火山在停歇约一个月后再度喷发,当地时间17日爆发产生的蘑菇状云团冲上天空,笼罩在撤离村庄居民头顶。此次喷发较以往更为活跃,火山灰柱升至约11公里高空,最远在150公里外仍可观测到。
火山警戒级别被提升至最高级,当局建议周边居民疏散,弗洛勒斯岛机场因大范围火山灰影响暂时关闭,通往巴厘岛的伍拉·赖国际机场也有多个航班被取消。而以清澈海水与自然风光闻名的巴厘岛,正承受着垃圾过载之苦。
据当地媒体报道,游客产生的垃圾量是本地居民的三倍以上,由于废弃物管理不足,每年约有3.3万吨塑料垃圾经由水道流入海洋。
印尼政府已将治理重点转向外国游客,巴厘岛省政府正在考虑上调旅游税,并呼吁出台更强有力的监管措施,包括暂停新建住宿设施的审批。印尼不欠游客一个标准答案,它只负责把一堆矛盾摊开给来者看——至于能看懂多少,就要靠每个人自己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