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曾经有多甜,真相便有多痛
萧辰是京圈新贵佛子,为我和女儿茹素。
直到我发现他祈愿:“愿一生吃素,换吾妻转世。”
我知道他有个早逝的白月光,偏不能与逝者计较,如鲠在喉。
没想到白月光不仅没死,还高调归来。
萧辰当即指着白月光宣布:“这才是我唯一的妻。”
可后来我带着女儿改嫁总裁竹马,萧辰却红了眼眶,跪求我原谅。
……
人前清冷矜贵的萧辰又在对女儿发火。
“七七,鸡蛋对身体有益,不吃完不许下桌!”
三岁的女儿拼命挠身上的疹子,哭闹不止。
萧辰不让女儿吃荤,连奶粉都只让喝植物奶。
偏偏鸡蛋例外。
我拧眉劝他:
“鸡蛋也是荤腥,而且孩子过敏……”
他不由分说打断:
“脱敏就该从小做起。”
我心里叹气。
坐月子时,萧辰亲手为我擦恶露,后来更是包揽了照顾女儿的一切。
但女儿吃素一事,我与他实在有分歧。
更奇怪的是,他不让女儿吃肉,却总是强迫女儿吃鸡蛋,即使女儿每次都过敏难受。
众人只羡慕我,让我甜蜜又纠结,无处诉说。
我不由得点开网友“陈年饴糖”的对话框。
她虽在大洋彼岸,却和我因吃素一事相识,后来愈觉投缘。
她回复我:“我从小吃素是为了祈愿,希望有朝一日蒙在鼓里的父亲能接我回家。”
“如果过于偏执,不如去问问大师?看看他的心结在哪里?”
龙眠寺。
见到我,小僧人笑脸相迎:
“方夫人吧,萧总可是我们的贵客,今天您怎么也来了?!”
我诧异一瞬,笑了:
“我姓叶,今天老萧有事,我也来学学他平日礼佛。”
小僧人挠挠头:
“萧总说您之前最信佛,他便也学您潜心向佛。”
我再次讶异。
萧辰是我家资助的贫困生,与我一起长大,最熟悉我不过。
我从不去寺庙。
“这往生碑可是萧总花了大价钱为您造的呢!说只求您了却前尘烦恼……”
我眼尖地看见碑文最上面那个“方”字。
我心沉如水,忍住声音的颤抖。
“林叔,麻烦你查一下龙眠寺的许愿池,帮我找到萧辰的灯。”
很快,萧辰厚厚一叠祈愿信,呈在我面前。
“今天我学习了擦恶露和给伤口涂药,等下辈子我们再有孩子,你一定要给我机会好好照顾你,好吗?”
“今天她剖腹产压伤口,听起来好痛啊……你那时候也那么痛吗?我听得心都死了……”
“我今天开始吃素了,你要快快转世,回到我身边……收不到你回信的日子,我很寂寞。”
“女儿很乖,像你,也只吃素……你生日会回来吗,小怡?”
甚至是……
以血写成的往生咒。
三月暖风拂过,激得我浑身一颤。
一旁女儿哇哇哭。
我连忙抱起她哄:“七七不哭……”
我蓦地失声。
女儿在一月出生,我笑过萧辰,为什么女儿小名要叫七月?
当时他说,七月流火,是丰收之兆。
我早知萧辰白月光早逝,怕他伤心,从不敢多问。
原来她的生日是七月。
原来除了我顾忌萧辰自尊,匿名写信安抚他之外,还有别人和他书信往来。
他们还有过一个孩子……
神思纷乱间,电瓶车猛地擦身而过。
我躲闪不及,护着女儿,后背狠狠坠地。
恍惚回到家,听到女儿哭声,萧辰一向沉静的面色大变。
他将女儿转了几圈,上上下下检查,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怨我:“怎么带着孩子还这么不小心?家里那么多佣人是死的吗?!以后还是我来带!”
我心头一阵绞痛,捂紧胸口,弓腰好久才缓过来。
然后一个人去洗手间,默默换下背后带血的衬衫。
2 真相之后是更可笑的真相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我颤抖地问“陈年饴糖”:“你们素食者里,有为亡人求生的吗?”
她很快肯定地回答:“有呀,我们信素食积攒功德,可为亡人超度,换得转世。”
浑浑噩噩间,我听见门外萧辰在打电话:“安瑾的狗死了?”
“他不是刚官宣快结婚了么?婚礼前办这么高规格的葬礼?”
萧辰毕业后,看不上金融房产,偏选了殡葬业。
听见狗死去的刹那,我心跳又漏了半拍。
多年前我和安瑾在一起时,领养过一只柴犬。
后来我提分手,他便报复性偷抱走它,远赴重洋。
一转眼物是人非,他也要结婚了……
泪水模糊屏幕,什么也看不清。
我按下语音键:“饴糖……”
我好难过。
“啪——”
萧辰推门而入,错愕到手机咣当坠地。
“你喊谁……谁是饴糖?”
他眼睫轻颤,声音很轻。
上一次见他如此失态,还是我见他一副“女儿奴”模样,哄他生了个男孩。
我莫名冷静,谎报了闺蜜的名:“她新追的明星塌房了,粉丝昵称叫饴糖。”
“哦。”萧辰沉下眼,什么也没说,却藏不住失望。
恰在此时,“陈年饴糖”发来讯息:“姐姐别难过啦,很快我们就要见面啦,给你一个惊喜!”
电光火石间,无数细节闪过脑海。
“陈年饴糖”生日也在七月,也爱吃鸡蛋,吃素,信佛……
一旦有了怀疑,真相触手可及。
林叔把报告交给我时,我恨不得将纸捏碎。
“陈年饴糖”本名方怡。
奇怪的是,她在国内消息全无,仿佛一夜之间出现在海外。
不知怎的被安瑾撞见,获得他的资助。
一步步,成为他的未婚妻。
她与萧辰似乎毫无关联。
除了——
她随身佩戴的项链,是萧辰妈妈的遗物。
之前萧辰还说,是他不小心弄丢了。
她与我诉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萧辰与她的往事。
被戏耍多年的惊怒,幻化成无边耻辱与利刃,将我捅穿。
我当即安排飞机,准备带女儿走。
一开门却惊见檀香缭绕。
女儿躺在垫子上,被一圈蜡烛环绕,不哭不闹,小脸苍白。
萧辰手握佛珠,每一颗都刻着梵文,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见是我,他一顿:“七七生了病,我用佛法为她驱邪。”
女儿因为吃素,身形一直比同龄孩子娇小,也更容易生病。
先前我竟愚蠢地体谅他的苦心,生生害了女儿!
更不知他是这样照顾女儿的!
我恨意滔天,冲上前抢过女儿:“我带她去海外养病,不劳你费心!”
萧辰皱眉起身:“你怎么了?我比你更关心七七,又不会害她……”
“她不叫七七!”我转身大吼,随即下令,“拦住他,今天谁也别想挡我走!”
保镖瞬间围住惊慌无措的萧辰。
路上,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拨通了爸妈电话:“让萧辰滚出叶家!”
“这些年的资助,全当喂了狗!”
私人飞机很快落地,我将安睡的女儿交给随行医生。
然后来到了安瑾公司大楼。
当年我嫌他和京圈其他贵公子一样纨绔。
不如萧辰一身傲骨,精才绝艳。
他便出走海外,卯足了劲做大生意,专与我家对着干。
保安拦住我。
我摆出身份,故作哀婉:“听说安总要结婚了,我来问问他女儿的抚养费怎么算?大儿子刚走,他便迫不及待要抛弃我们母女了么?!”
“为了甩掉我,他竟安排萧辰强取豪夺,还移情别恋……”
身后传来安瑾咬牙切齿的声音:“叶!夕!”
3 带女儿出国找竹马,提出离婚他却不同意
安瑾冲上来攥紧我的肩膀,满眼不可置信,又藏不住的惊喜。
我夸张惊呼一声,扑进他的怀抱:“疼——我的后背……”
伤还没好呢!
安瑾像被烫着似的跳起:“你演什么戏?!谁碰你了?!”
他不自然地扭头,顶着保安奇异的神色,不由分说将我拽进办公室。
然后瞬间切换一副高冷的面孔。
“演够了没?这里没外人。”
“怎么跑这来了?哼,不会被人甩了吧?”
我见他高昂着头,余光却不断瞥我,缓缓解开衣扣。
他脸色一瞬间五彩纷呈,音调都变了:“你干嘛!”
我没理他,自顾自半褪衣衫,露出青紫结痂的后背。
安瑾没说话了,过了会才臭着脸找出医药箱。
只是语调依旧阴阳怪气:“怎么,被家暴了?找本少爷求救来了?”
他语气虽狠,下手却轻柔万分。
小时候我贪玩,他也总是这样为我涂药。
一时间,万籁俱寂,呼吸声清晰可闻。
啪——门把手转动。
我动作比大脑快,倏地钻进书桌。
我行踪还不能暴露,毕竟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安瑾被我拽坐在椅子上,长腿无处安放。
我轻轻挪到他腿间。
霎时他浑身都僵硬了。
陌生又熟悉的女声传来。
“安瑾,婚礼的细节我都安排好了,你要看看吗?”
安瑾不自然道:“你做主就好。”
方怡似乎有些失落:“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叔叔阿姨呀?都要办婚礼了……”
“啊,你受伤了吗?我——”
“不用你来!”安瑾急道,“你先出去,我有点事,晚点再跟你说。”
方怡似乎察觉到什么,沉默许久,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安瑾咬牙把我扯出来:“穿这么低的领口你羞不羞?!”
我一头雾水,莫名生气:“装什么清纯?你什么没见过?!”
话音刚落。
安瑾又羞又恼:“是,刚刚那是我未婚妻,我要结婚了!”
“我们还会生很多孩子!”
我心中密密麻麻的酸涩,可见他一副不经挑逗的模样,又泛起一丝微妙的甜意。
我轻轻环住他的腰:“我后悔了。”
“我已经给女儿改了名,从此再无叶辰,只有叶安。”
安瑾一窒,闷闷道:
“我,我又不是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
我眼泪啪啪落下。
他又慌了。
我将全部事情都与安瑾说了。
安瑾惊愕不已,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见她与你长得像,又清苦,这才资助了她。”
“把她放在身边纯粹想看看你,从未做什么,真的!”
“更没真想结婚,只是狗狗没了,你问也不问,我心里气……”
“因为没放在心上,所以我压根没查她……”
我漂泊多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把头埋进他怀里。
安瑾抱着小狗的骨灰盒,带我回京。
他与萧辰会面时让我随行。
面对安瑾苛刻的要求,萧辰毫不在意,一一应承。
“这些我都能做到,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和我夫人在一起?”
他用目光审视我,隐隐有厌恶:“你爱玩我管不着,但你把七七带去哪儿了?”
“你没照顾过她,根本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你配成为一个母亲吗?”
安瑾默默握紧我的手安抚。
我舒了口气,坚定道:“我要离婚,离婚协议书律师已经发给你了。”
萧辰冷哼一声:“离婚可以,七七抚养权必须跟我,否则我绝不同意。”
我真的不明白,也问了出来:“萧辰,我叶家待你不薄,我也从未对不起你过,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那些年我看你沉默寡言,担心你心理有什么问题,还总写信……”
萧辰根本不听,不耐烦打断:“你们资助我的钱,我都会还回去,直到两不相欠,不必一直提醒我。”
“至于安总,国外开放,可你若回到京圈还左拥右抱,怕伯父伯母会被气死。”
安瑾勾起嘴角笑笑:“那狗狗的葬礼便劳烦萧总了。我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
4 他果然没有选择我
安瑾带我回京并没有通知方怡。
很快,方怡一个人赶回国。
她以“陈年饴糖”的身份约我出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Surprise!小叶子,我们终于见面啦!”
她面带狡黠的笑:“你不知道,我们多有缘分!”
“我不是跟你说我快结婚了嘛,你猜我未婚夫是谁?”
“是你老熟人呢!”
她一副兴奋期待的模样,非让我猜。
见我总猜不到点上,她这才为我揭晓。
“是安总啦,安瑾!”
“你猜怎么着,那天我玩他手机,突然发现你们竟是老熟人。”
“世界真是太小啦,你说,我们会不会还有别的共同好友呢?”
我意味深长地笑笑,装作勉强的模样恭喜她。
方怡得意极了。
我假装不经意问:“那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方怡一愣,叹气:“他养了多年的狗快不行了,他太伤心了,便赶回国办后事了。”
她观察着我的表情,突然说:“不知道是谁那么恶毒,竟然给它投毒!它本就老了,一下就不行了。”
我攥紧手,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做出这样的事。
我难掩伤痛,接过她递来的伴娘服,承诺婚礼一定会去。
方怡求安瑾将婚礼的消息昭告天下。
安瑾如她所愿。
不仅如此,他还一改前期的随意,精心安排起婚礼来。
方怡开心极了,每天都找我炫耀。
婚礼当天,我并未穿方怡送我的伴娘服,而是穿上安瑾亲手为我挑选的婚纱。
盛装出席。
方怡脸色不太好看:“小叶子,你穿这么漂亮,真是把我的风头也盖过去了呢!”
我拍拍她的手:“真的主角,是不怕被抢风头的。”
方怡脸色阴冷一瞬,转头恢复正常,热情地招呼起我爸妈。
“这是伯父伯母吧?早听闻伯父宠伯母,果然伯母真显年轻呢!”
爸妈不知为何,脸色难看至极。
请柬上写的是英文名,因此萧辰一无所知,姗姗来迟。
见到方怡的瞬间,他脸色倏地惨白。
直到交换戒指的环节,他才惊呼出声:“小怡!真的是你吗,小怡?!”
今天到场的全是京圈大佬。
萧辰不顾众人各异的目光,跌跌撞撞跑上台,攥紧方怡的胳膊:“你还活着?!”
他欣喜若狂,自顾自说话:“太好了,你还活着……”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生气你难产我都没陪着你,这才骗我你死了,对不对?!”
“你不能嫁给他,你是我的!”
萧辰眼眶通红,斩钉截铁。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安瑾不动声色:“萧总,你喝多了,你夫人还在台下。”
萧辰狠狠甩开他:“我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方怡一人!”
5 彻底死心
方怡嚣张地欣赏着我的表情,演出一副脆弱的模样,彻底不装了:“对不起,阿辰,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哭着指向我:“是她!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然后威胁不许出现在你面前,逼我出国。”
“若不是阿瑾帮我,我真不知怎么活下去……”
席下一片哗然。
“天哪,这么狗血的四角恋吗?叶小姐看起来不是那种人呀?”
“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圈子里为了夺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刚刚在门口,她俩看起来还很亲热呀?”
萧辰目眦欲裂,毒蛇一般狠狠盯着我。
我面无表情:“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萧辰根本没对我说过。反倒是你,处心积虑以网友的身份接近我。”
爸爸忽然一拍桌子:“方怡,我给过你机会,你真是死性不改,胡言乱语!”
方怡情绪更加激动:“还有你,我的好爸爸!你根本不知道她们母女的真面目!”
“我就是你的孩子!当初妈妈怀了我,求伯母给我一个名分,可她居然调换了我们的亲子鉴定,还害死妈妈和我养父!”
“叶家如此手眼通天,我也是因此才不敢与你们硬碰硬,逃去海外的。”
“还是说,是你自己不敢认下自己做的丑事?!”
我听呆了。
“陈年饴糖”与我说过的字字句句浮现在脑海,那些控诉她坎坷身世的话,与她现在所言一模一样。
喧嚣声更甚,大家说话越发难听起来。
“没想到啊,叶家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低调又常做慈善,背地里竟也少不了这些事!”
“咱们圈子里有几个干净的?不过敢闹出人命,也够黑的。”
“我看她说的不像是假话,毕竟这种事,再做一次亲子鉴定不就真相大白了,她犯不着撒谎。”
“就是,而且她和叶夕看起来长相是有点像……”
……
妈妈气得胸膛起起伏伏:“那都是你妈骗你的!你是她和司机生下的孩子。我念着她身怀六甲,好心没有追究,放你们一条生路。谁知你们不但不知感恩,还贼心不死,现在居然还来破坏我女儿的家庭!”
爸爸冷笑:“我是喝醉了,但也不会睡了谁都不知道!少听那些酒后乱性的鬼话吧!”
“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我会再和方小姐做一次亲子鉴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萧辰却护着方怡就要离开:“不必了。你们不想认方怡这个女儿,鉴定做一万次还是那个结果,何必费事?”
安瑾也没有阻拦,只默默牵着我的手上台:
“仪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