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剑风波一年后,日本商界为何急着访华?
中日之间的外交摩擦,最后往往不只停留在外交场合。日本经济界近期接连推迟访华,正说明政客在台海问题上放出的强硬话,已经开始影响企业对双边关系的判断。
10月26日,日本经团联通知,原定11月中旬的访华代表团将延期,理由是中方大型活动集中,接待安排难以保障。这并非孤立事件:今年1月,日中经济协会、经团联和日本商工会议所已共同推迟访华;10月,关西经济界也把行程延至12月。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除疫情时期外,日本经济界如此连续推迟访华并不多见。商界急着恢复沟通,政界却不断制造摩擦,中日关系的冷热落差,越来越难掩饰。
这场风波的关键节点,要从2025年11月说起。11月7日,日本众议院预算委员会上,时任首相高市早苗谈到“台湾有事”,称台海冲突可能被日本认定为“存立危机事态”。按照日本2015年通过的安保相关法案,一旦作出这种认定,日本就可能行使集体自卫权。
这番话打破了日本历届政府在相关问题上的谨慎表述。它引发中方交涉,也让外界担心,日本是否要为介入台海寻找法律依据。
次日,中国驻大阪总领事薛剑在社交平台以日文发文回应,措辞激烈,帖子后来删除,但截图迅速在日本网络传播。日本右翼政客随即借题发挥,有人要求将薛剑列为“不受欢迎人物”,限期离境。
高市政府也动了驱逐薛剑的念头。日方的盘算是,先通过外交渠道要求中方召回;若中方不照办,就宣布薛剑为“不受欢迎人物”。在东京看来,中方即便反制,也大概只会驱逐一名日本外交人员,所谓“一换一”,代价有限。
问题恰恰在于,日本把自己的预期当成了对方的底线。
2025年11月18日,日本外务省亚洲大洋洲局局长金井正彰在北京会见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刘劲松。中方再次要求日方纠正高市的错误言论。金井转达了东京关于薛剑的要求,刘劲松则明确回应:日本若驱逐一名中国领事,中方将驱逐两名日本外交人员。
这不是已经发生的驱逐,而是中方摆出的反制警告。日本原本准备的是“一换一”,听到的却是“加倍回应”,高市政府此后再没有推进驱逐薛剑的方案。日方对外称,暂缓行动是为了给双边关系保留对话空间;但在高市没有撤回涉台言论的情况下,这种说法显然难以消除中方的不满。
会谈后流传的一段画面也引发日本舆论讨论:刘劲松走在前面,金井跟在后面。部分媒体围绕这一细节做文章,日方还要求中方解释。刘劲松面对记者只说,中方对日方的挑衅当然不满意。外交场合的每个动作都可能被放大,但比画面更重要的,是中方已经把反制边界说清楚。
一年过去,外交风波的影响也逐渐传到经济领域。2026年2月24日,中国商务部将三菱造船等20家日本企业列入出口管制名单;6月29日,又增加20家,并将另20家列入关注名单。相关清单涉及稀土、镓、锗、石墨、工业金刚石等物项,牵动日本高端制造业供应链。
对日本企业来说,关键矿产不是抽象的外交议题,而是生产线上能不能拿到原料。电动车电机所需的镝、铽等重稀土,高度依赖中国供应。野村综合研究所估算,如果稀土管制持续三个月,日本经济损失约6600亿日元,GDP减少约0.11%;持续一年,损失可能扩大到2.6万亿日元,GDP下降约0.4%。
大和综合研究所的长期估算更重:若关键矿产长期受限,日本实际GDP可能下滑1.3%至3.2%,就业岗位减少90万至216万个。模型测算并不等于最终结果,却足以提醒日本政界,供应链风险不是一句“重视经贸关系”就能消掉的。
压力还出现在旅游、零售和企业经营上。共同社统计显示,日本对华稀土磁铁出口出现两位数下滑,赴日中国游客减少约四至六成,在华日企两年内减少约22%。日本工商界人士已公开呼吁高市修正涉台言论;经团联等机构反复推迟访华,也反映出企业希望为关系降温,却很难绕开政治风险。
日本并非没有类似教训。2012年,日方在钓鱼岛问题上采取单方面行动后,中日关系迅速降温。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当年9月日系乘用车在华销量同比下降40.8%,10月跌幅扩大至59.41%,市场份额首次跌破10%;丰田9月在华销量同比下降49%,全年销量也首次下滑。政治表态看似发生在议会和新闻发布会上,承受订单损失的却是企业、经销商和员工。
立陶宛的经历也摆在眼前。2021年11月,立方允许台当局设立所谓“驻立陶宛台湾代表处”,中方随后将两国外交关系降为代办级。设处次月,立陶宛对华出口暴跌91%;到2025年,对华出口较2021年缩水过半,激光、木材和乳制品等行业都受到冲击。2024年11月,立陶宛又将中方代办处人员列为“不受欢迎人员”,当地民调显示,58%的受访者支持更改代表处名称、降低紧张程度。
这些案例不能简单照搬,但共同点很清楚:政客可以借强硬姿态争取支持,企业却要为关系恶化付账。高市政府把驱逐外交人员当成政治表态的一部分,却没有充分估量后续代价;中方明确表示可能加倍反制后,日方收起了驱逐方案,右翼议员转而提出不参加大阪总领事馆交流活动。姿态收缩了,根本分歧仍然存在。
台湾问题涉及中国核心利益,不是日本政客制造声量的工具。外交摩擦可以降温,经济损失却不会自动消失;在红线旁试探,最后收到的账单,往往由本国企业和民众一起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