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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拆迁我拿着600万第一个搬走,村里的钉子户们嘲笑我傻,后来规划图一改,他们守着化工厂哭了

老家拆迁我拿600万第一个搬走。村里剩下的14户钉子户围着我的空屋,笑我眼皮子浅,骂我是叛徒。他们团结一心,誓要每户多熬

老家拆迁我拿600万第一个搬走。

村里剩下的14户钉子户围着我的空屋,笑我眼皮子浅,骂我是叛徒。

他们团结一心,誓要每户多熬出80万。

几个月后,一则新的区域规划调整方案悄然公示。

他们守着化工厂哭了。

01

村口告示栏贴上红纸头文件的时候,整个田家坳都炸开了锅。

田文远是第一个晓得的。

他当时正端着碗,蹲在自家老屋的门槛上,扒拉着最后一口咸菜炒饭。

村主任孙有福背着手晃过来,用脚尖碰了碰田文远屁股底下的门槛石。“还吃呢?”孙有福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欢喜,像是过年揣了压岁钱的小孩。“好事,天大的好事来了。”

田文远抬起头,饭粒还粘在嘴角。

孙有福把手里卷着的几张纸抖开,哗啦一声,贴在了田文远家斑斑驳驳掉着墙灰的外墙上。

白纸黑字,红彤彤的公章。

最顶上那行加粗的字体,像烧红的烙铁,烫进田文远的眼睛里。

《田家坳片区整体拆迁改造通知》。

田文远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碗底还剩着一口饭。

“咱们村,要拆了。”孙有福点了根烟,眯着眼,吐出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悠悠地飘。“评估公司过两天就来,挨家挨户量房子,算价钱。你家的位置,加上这老屋的面积……”他用夹烟的手指,点了点田文远身后的三间瓦房。“估摸着,少不了。”

田文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点发麻,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墙上的通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补偿标准,安置方案,时间节点。

看到最后那个评估补偿金额的预估范围时,田文远的呼吸停了几秒。

数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晃得他眼晕。

“文远啊。”孙有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有点大。“你是村里年轻人里,念过书的,明白事理。带个好头。”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

落在田文远耳朵里,却沉甸甸的。

他没吭声,只是盯着那张通知。

孙有福走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田文远还站在原地。

傍晚的风吹过来,墙上的通知哗哗作响。

远处,已经有村民围到了村口的告示栏前。

嗡嗡的议论声,像夏天的蚊群,顺着风飘过来。

“拆了?真拆了?”“能给多少?”“我看隔壁大王庄拆迁,一家赔了四百来万呢!”“咱们这位置偏,能跟人家比?”“那可说不准……”

声音里掺杂着怀疑,兴奋,盘算,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田文远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和碗。

转身进了屋。

屋里很暗,老式的木格窗户透不进多少光亮。

空气里有灰尘和潮气混合的味道。

这是爷爷留下的房子。

父亲走得早,母亲改了嫁,田文远是跟着爷爷在这三间瓦房里长大的。

前年爷爷也走了。

现在就剩他一个人。

他把碗筷搁在灶台上,没洗。

走到里屋,从床头柜抽屉最里头,摸出一个铁皮盒子。

打开。

里面是爷爷的身份证,户口本,几张泛黄的老相片。

还有一本存折。

存折上的数字,很小。

是田文远在省城打工三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原本的打算,是再过两年,攒个首付,在省城边上买个小点的公寓。

把爷爷接过去。

现在爷爷不在了。

这老屋,也要没了。

田文远坐了许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

隔天一早,评估公司的人就来了。

开着辆白色面包车,拿着激光测距仪,照相机,还有厚厚的表格。

领头的姓赵,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说话客气,但没什么温度。

“田先生是吧?我们来测量一下您家的房屋面积和结构。麻烦配合一下。”

田文远点了点头,让开身子。

两个工作人员拿着仪器进了屋,嘴里啪啦地拍照,测量,记录。

赵组长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栋老屋。

“砖木结构,瓦顶,年代比较久了。墙体有裂缝,屋顶有些漏雨痕迹。宅基地面积倒是不小,连带院子,有差不多两百平。”

他一边说,旁边就有人在本子上飞快地记。

田文远安静地听着,像是在听别人的事情。

测量进行了大概一个钟头。

赵组长拿着初步的评估单,走到田文远面前。

“田先生,根据目前的测算和补偿标准,您这处房产的初步评估价,在六百万元左右。”

六百万元。

田文远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这只是初步评估,最终以正式评估报告和拆迁补偿协议为准。”赵组长推了推眼镜。“具体的补偿方案,有两种。一是货币补偿,就是直接拿钱。二是产权置换,可以置换到规划中的安置房小区,按照面积折算。您考虑一下。”

赵组长留下了一张联系名片,和一叠宣传资料。

然后带着人,去了隔壁。

田文远拿着那张评估单,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阳光很刺眼。

六百万元。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省城打工,一个月累死累活,除掉房租吃饭,能剩下四千块,就算不错。

六百万元。

他要干一百二十五年。

还得不吃不喝。

下午,村里就传遍了。

“田家那小子,评估了六百万!”“我的天,这么多?”“他家那破房子,值这么多?”“宅基地大啊,连着院子呢。”“啧啧,真是走了运。”

议论声中,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田文远没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手机调了静音。

但消息还是不断涌进来。

先是二伯田建军的电话。

打了三遍,田文远才接起来。

“文远啊,评估完了?多少?”

二伯的声音,有点急切,又努力装得随意。

田文远沉默了两秒。

“六百万左右。”

电话那头,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哦……六百万,不少,不少。”二伯干笑了两声。“那你打算怎么办?签字拿钱?”

“嗯。”

“这么急?”二伯的语气变了变,“不再看看?跟其他家商量商量?咱们要是团结起来,说不定能要得更多!”

田文远没说话。

“文远,你听二伯说,拆迁这事,谁先签字谁吃亏。你得沉住气,跟大家一起,当钉子户。开发商急着要地,拖得越久,他们给的钱就越多。隔壁村就有例子,最后多要了一百多万呢!”

二伯说得唾沫横飞,好像那多出来的一百万已经揣进了口袋。

田文远听着,眼睛看着屋顶黑黢黢的房梁。

“二伯,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他挂了电话。

02

没过半个钟头,三婶刘淑珍直接上门了。

手里拎着一袋刚摘的黄瓜,笑吟吟的。

“文远,吃饭了没?三婶给你送点菜。”

她把黄瓜放在灶台上,眼睛却四处打量。

“听说评估完了?六百万?”

田文远点了点头。

刘淑珍一拍大腿。

“好事啊!你爷爷在天之灵,也该放心了。”

她在板凳上坐下,叹了口气。

“就是这钱啊,听着多,真拿到手,不经花。你看现在省城的房价,好点的地段,一平都得三四万。六百万,也就买个一百多平的房子,装修一下,剩不下多少了。”

她话锋一转。

“要我说,你先别急着签字。咱们村十四户人家,要是拧成一股绳,一起跟拆迁办谈条件。每户多要个几十万,那不是轻轻松松?你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听三婶的,准没错。”

田文远给三婶倒了杯水。

“三婶,拆迁办给的补偿标准,是按政策来的吧?”

刘淑珍一愣,随即摆摆手。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这么多户人家,他们敢强拆?拖下去,急的是他们。”

正说着,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田文远走到门口,看到七八个村民,正簇拥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徐满囤。

村里辈分高,脾气倔,儿子在城里据说有点关系。

此刻他背着手,昂着头,像个得胜的将军。

一群人,停在了田文远家院门外。

“文远在家呢?”徐满囤嗓门洪亮。

田文远走出来。

“徐伯。”

徐满囤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评估了六百万?”

“嗯。”

“打算签字了?”

田文远没回答。

徐满囤哼了一声。

“年轻人,眼皮子浅。六百万就把你打发了?”

他转过身,对着跟来的村民,也像是对着田文远说。

“咱们田家坳,十四户人家,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补偿标准,每户至少再加八十万。不给?我们就钉死在这儿,看他们怎么拆!”

人群里响起附和声。

“对!加八十万!”“团结起来!”“不能便宜了他们!”

群情激愤。

田文远站在门口,像是个局外人。

徐满囤的目光,又落回他身上。

“文远,你爷爷在的时候,也是个硬气的人。别到了你这辈,软骨头的名声传出去。”

这话,有点重了。

旁边的村民,眼神都看了过来。

田文远的手,在身侧慢慢握紧。

又松开。

“徐伯,我再想想。”

徐满囤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挥了挥手,带着人又往下一家去了。

嘈杂声渐渐远去。

田文远回到屋里,三婶刘淑珍还没走。

“看见没?”刘淑珍压低声音。“徐满囤带头了。大家都跟着他。你这时候签字,就是跟大家作对,懂吗?”

田文远看着三婶。

“作对会怎么样?”

刘淑珍被问住了,张了张嘴。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名声不好听。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亲戚之间,也难相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一个人先拿了钱,搬走了。我们要是后面真多要到了钱,你心里不后悔?”

田文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沾着泥。

“三婶,我有点累,想歇会儿。”

刘淑珍看了他两眼,终于站起身。

“行,你好好想想。三婶不会害你。”

她走了。

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田文远坐到爷爷生前常坐的那把旧藤椅上。

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六百万元。

减去在省城买套普通两居室的钱,减去简单装修的钱,减去……

算到最后,还能剩下不少。

可以存起来。

可以做点小生意。

可以……喘口气。

不用再每天加班到深夜,不用再看老板脸色,不用再担心下个月的房租。

爷爷治病欠下的那点债,可以轻松还清。

甚至,可以给爷爷修个像样点的墓地。

他闭上眼睛。

眼前晃动的,是爷爷临终前枯瘦的手,握着他,说不出话。

是省城出租屋里,永远潮湿的墙壁。

是老板把文件摔在他桌上时,飞溅的唾沫。

是银行卡余额,永远停留在四位数。

田文远睁开眼。

拿起赵组长留下的那张名片。

按照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赵组长吗?我是田文远。对,田家坳的。我考虑好了。我选择货币补偿。签字……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赵组长似乎也有些意外。

沉默了两秒。

“田先生,您确定吗?不需要再和家人,或者村里其他人商量一下?”

“不用。”

田文远的声音,很平静。

“我自己的房子,自己决定。”

“好。”赵组长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干脆。“那明天上午九点,您来拆迁办临时办公室。我们签订正式的补偿协议。协议签订后,补偿款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谢谢。”

田文远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隔天,田文远起了个大早。

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

出门前,他在爷爷的遗像前站了一会儿。

照片里的爷爷,严肃地看着他。

“爷爷,我走了。”

他轻声说。

然后转身,锁上了老屋的门。

拆迁办临时办公室,设在村委原来的会议室里。

田文远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些人。

都是听到风声来看热闹的村民。

看到他,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响了。

“真来了?”“还真要第一个签字?”“啧啧,六百万就把他收买了。”“年轻人,没经过事。”

田文远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赵组长已经在里面等着,桌子上摆着厚厚一沓文件。

“田先生,请坐。这些是补偿协议,条款您仔细看一下。主要是补偿金额,支付方式,搬离期限,以及您的权利和义务。”

田文远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协议很规范,补偿金额写着陆佰万元整。

支付方式是银行转账。

搬离期限是协议生效后三十天内。

他看得很慢。

门外,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文远!别犯傻!再等等!”“就是!现在签了,以后别后悔!”

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赵组长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田文远。

田文远好像没听见。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

停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落下。

田文远。

三个字,写得有点用力,力透纸背。

赵组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田先生,恭喜。后续款项支付和搬离事宜,我们会专人跟您对接。”

田文远收起自己那份协议,站起身。

“谢谢。”

他走出办公室。

门外的阳光,白得晃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所有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有不解,有鄙夷,有嘲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田文远穿过人群,往外走。

背后,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签了,真签了。”“第一个叛徒。”“六百万就把他魂勾走了。”“等着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田文远的脚步,没有停。

他径直走回了家。

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

大部分家具都老得不能要了。

他只带走了爷爷的遗像,铁皮盒子,几件常穿的衣服,和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他在这个家二十八年的一切。

下午,他打电话叫了辆小货车。

司机把车开到院门口时,又引来一阵围观。

田文远把东西搬上车。

最后看了一眼老屋。

瓦片灰暗,墙壁斑驳。

院子里爷爷种的柿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

他上了副驾驶。

“师傅,走吧。”

货车发动,驶出村子。

后视镜里,老屋越来越小。

村口聚集的人群,也变成了模糊的黑点。

田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出田家坳地界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二伯田建军发来的微信。

很长一段语音。

点开。

二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

“田文远!你翅膀硬了是吧?!谁让你签字的?!跟你商量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伯?!有没有这些亲戚?!第一个签字搬走,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田家?!说你是个软骨头!见钱眼开!没出息的东西!我告诉你,你现在回来,跟拆迁办说反悔,还来得及!不然,以后你就别认我这个二伯!”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田文远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

看向窗外。

路边的田野飞快地向后退去。

远处,城市高楼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小货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咂了咂嘴。

“兄弟,家里事儿?”

田文远“嗯”了一声。

“拆迁?”

“嗯。”

“赔了不少吧?”

“还行。”

司机笑了笑,有些羡慕,又有些别的意味。

“第一个签字搬走的?”

“嗯。”

司机不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那意思,不言而喻。

田文远没解释。

03

他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在田家坳很多人眼里,就已经是个“傻子”了。

一个被六百万就轻易收买,背叛了“集体利益”的傻子。

一个目光短浅,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子。

小货车开进省城,停在了田文远提前租好的一个临时单间楼下。

房子很小,只有二十平,但干净,有独立的卫生间。

签了三个月短租。

他把行李搬上去,简单归置了一下。

爷爷的遗像,摆在唯一的小桌子上。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他下楼,在路边小店吃了一碗牛肉面。

面很烫,雾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眼镜片。

他摘下来,擦了擦。

口袋里,拆迁补偿协议硬硬的,硌着腿。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村里的微信群。

群名很朴素:“田家坳一家亲”。

平时没人说话,只有过年过节发发红包。

现在,消息已经刷到了99+。

田文远点开。

最新的一条,是三婶刘淑珍发的。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的是拆迁办门口,田文远签字出来时的背影。

拍得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是他。

图片下面,跟着一条徐满囤发的语音。

田文远点开。

徐满囤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从听筒里传出来。

“看见没?咱们村的‘急先锋’。第一个投降的。六百万,就把他田家的骨气给卖了。也好,少了这种不齐心的,咱们剩下的十四户,更团结!钉子户,咱们当定了!不拿到满意的加价,绝不搬!让那些急着签字的傻子,后悔去吧!”

语音发完,群里立刻炸出一片响应。

“徐伯说得对!”“团结就是力量!”“我们十四户,一条心!”“看谁熬得过谁!”“田文远,你就抱着你的六百万后悔去吧!”“以后化工厂建到你家门口,可别哭!”“哈哈哈……”

嘲讽,奚落,幸灾乐祸。

一条接一条。

田文远默默看着。

手指划到最上面,看到二伯田建军也在群里发话了。

语气痛心疾首。

“我这个侄子,我是管不了了。让他别签,非要签。年轻人,不听老人言。以后吃亏在眼前。我们老田家,没这种见利忘义的人!”

下面是一串安慰和附和。

“建军叔别生气,他不听劝,自己选的路。”“就是,以后有他哭的时候。”“咱们剩下的,心齐就行。”

田文远关掉了群聊。

设置了免打扰。

牛肉面已经有点凉了。

他端起碗,把汤也喝干净。

付钱,走出小店。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车流如织,人声嘈杂。

田文远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切。

口袋里的协议,似乎又烫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再缓缓吐出。

转身,走向那栋灯火阑珊的出租楼。

背影很快消失在城市的夜幕里。

而一百多公里外的田家坳。

夜色同样笼罩着那十四户尚未签字的人家。

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隐约还能听到一些激动的议论声。

关于团结。

关于加价。

关于如何当好一个“钉子户”。

关于那个率先离开的“傻子”。

夜风吹过村口已经空荡荡的田家老屋。

卷起几片枯叶。

悄无声息。

小货车的尾灯消失在村口土路的拐角。

扬起的那点灰尘,很快也落定了。

田家老屋的门上了锁。

那把旧挂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院里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一双干枯的手。

村口小卖部门口,人越聚越多。

徐满囤蹲在水泥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烟锅里的火光,随着他用力吸吮,明明灭灭。

“走了。”他吐出个烟圈,慢悠悠地说。“第一个孬种,走了。”

旁边有人接话,是村里的孙老四,嗓门大。

“走得好!少他一个,咱们还清净!”“就是,六百万就屁颠屁颠跑了,没见过钱似的。”“他家那破房子,六百万,偷着乐吧。”“乐?我看他能乐几天。”

三婶刘淑珍嗑着瓜子,瓜子皮随口吐在地上。

“年轻人,眼皮子浅,不懂事。等咱们熬到每户多赔百八十万,看他肠子悔青不。”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

话题围绕着田文远,围绕着那六百万,围绕着即将到来的“胜利”。

仿佛田文远的离开,不是一种个人的选择。

而是一种背叛。

一种对“集体”的背叛。

一种可以被肆意嘲笑和评判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