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女帝”,她是武则天
一千三百年来,人们叫她“武媚娘”,叫她“则天大圣皇帝”,叫她“一代女皇”。可这些称呼,都像是后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她活着的时候,只叫自己——武则天。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则天”二字,取自《论语》“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意思是:唯有天最伟大,我只效法天。一个女人,敢以“天”为则,这在男尊女卑的时代,本身就是一场无声的宣战。
她十四岁入宫,是唐太宗的才人。太宗有一匹烈马,无人能驯。年轻的武则天说:给我铁鞭、铁锤、匕首。鞭而不服,锤之;锤而不服,杀之。这哪里是在说驯马,分明是在说她自己的一生——要么驾驭命运,要么被命运碾碎。没有第三条路。
二十六岁,太宗驾崩,她被送入感业寺为尼。青灯古佛,换作旁人,此生便了了。可她不甘。她写诗给高宗:“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一个尼姑,敢给皇帝写情诗。这份“敢”,后来变成了杀伐决断,变成了“请君入瓮”,变成了踩着无数尸骨走上权力之巅的狠。
有人说她残忍。是的,她掐死襁褓中的女儿,嫁祸王皇后;她逼死亲生儿子,废黜另外两个。可若换作一个男人,为夺皇位杀兄弑弟,史书会怎么写?“玄武门之变”不也成了千古佳话?所谓残忍,不过是历史对女人的放大镜。
她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杀人,而是治国。她开创殿试,亲自面试考生;她重用狄仁杰、姚崇,朝堂上人才济济;她设“铜匦”鼓励告密,又用酷吏惩治贪腐。她让这个帝国在血腥中高效运转,让男人们一边骂她“牝鸡司晨”,一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比大多数男人都懂得如何做皇帝。
八十二岁那年,她被迫退位。儿子李显复位,她静静躺在病榻上,听窗外复辟的欢呼。她没有愤怒,只是留下遗诏:去掉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她终究还是回到了李家媳妇的身份。但历史记住了——她曾以女人的身份,坐过那把龙椅,改过国号,写过“曌”(日月当空)这个字。
她死后,立了一块无字碑。有人说,是功过任人评说。我却觉得,她是懒得说了。那些“狐媚惑主”“残暴不仁”的骂名,那些“明察善断”“政启开元”的赞誉,对她都已不重要。她活过,争过,统治过。在一个不允许女人有野心的时代,她硬生生把野心变成了现实。
今天,我们叫她“女帝”,仿佛“帝”前面的“女”字是一种特殊标注。可她或许会冷笑一声:凭什么皇帝前面,要加个性别?
她不是“女帝”。她是武则天。天,才是她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