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越来越只能代表一部分了。
增长,显然不能说明一切。
如果只看GDP数据,根据最近公布的今年一季度数据显示,GDP增长了5%,是过去连续五个季度以来的最高增速,作为对比,上一季度我国GDP的增速是4.5%,此前多个季度也在5%以下徘徊。
而今年一季度5%的增速,不仅高于市场此前4.8%的普遍预期,对于实现2026年全年增长目标而言,这也是一个相当有利的开头,可以为接下来三个季度留下足够的缓存空间。
但是,在发布会上另一个数字,则让外界感到意外,那就是外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在5%的GDP增速中,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84.7%,同比提高了30个百分点。
内需是什么?在外人看来,内需其实就是消费,而过去一季度5%的增长中,内需的贡献率竟然达到了80%以上,而对普通人来说,“体感”似乎并不是这样。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自新冠以来,宏观上就一直处于一个结构性困境之中。这个结构性困境就是供给大于需求,外需好于内需,出口一直都被视为拉动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引擎。
但今天,内需贡献率反而超过了80%,这个结论和普通人的体感,似乎并不相符。
宏观经济温差从何而来?

要想理解内需贡献率超过80%,我们就必须要知道,统计局口中的“内需”,在支出法GDP核算框架下,其实是由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构成,它们分别是消费和投资。
消费和投资的增速和背后的驱动逻辑,在今年一季度也出现了显著的分化。
先说消费,在很多人的理解里,误以为内需指的就是消费,但其实后面还有一个投资。而今年一季度真实消费情况怎么样呢?
从数据来看,不怎么样。
今年一季度,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一季度实际增速只有2.6%,而这2.6%的增长,可能才是最贴近普通人对宏观经济“冷感”的那一数字。
然后就是收入。一季度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速为4%,低于GDP整体的5%增长。也就是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长了4%,但消费只增长了2.6%,这意味着,居民手里的钱虽然在增城,但花出去的部分增长得更慢,差额去了哪里呢?
答案是流进了银行的储蓄账户中。另一个数字也可以佐证这一点,那就是今年一季度,家庭存款再次增加了7万亿之多,预防性储蓄的意愿依然居高不下,这一特点自新冠以来,从未改变。
然后就是投资。如果消费只增长了2.6%,那么内需贡献率80%以上的另一个大头,就只能是投资了。
2025年全年,我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3.8%,这是有记录以来罕见的年度负增长。到了2026年一季度,这个数字增长1.7%,完成了一次重要的方向性逆转。
把这1.7%的增长拆开来看,内部的分化也非常明显。基础设施同比增长8.9%,增速比2025年全年提升了约8个百分点;国有控股投资增长了7.1%;设备器具购置增长13.9%,受益于“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的持续推进,设备器具购置实现了双位数增长。
与此同时,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滑11.2%,民间固定资产投资下跌2.2%。
这些数字说明,投资之所以可以由正转负,绝大部分的贡献都来自事业单位的公共投资和地方主导的基建投资,而非市场自发力量的回暖。

仅看GDP增速5%,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数字。但如果细分来看,工业生产、零售额和固定资产投资均在一季度持续放缓,而内需仍然是最薄弱的环节,没有之一。
另外过去三个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从1月的0.8%升至3月的1.0%,很多人把这视为消费的回暖,但事实上,这背后的主要驱动力是燃料价格上涨导致的,同时猪肉价格的下行周期尚未见底,3月猪肉价格仍然同比下跌了12%,服务业价格通胀也在需求低迷的拖累下持续疲软,同比仅上涨了0.8%。
从这个角度来看,消费可以说仍然是相对不足的,那么为什么它还可以在GDP贡献率里撑起如此大的比重?
答案在于,在已经公布的数据中,有一个关键数字是缺席的,那就是政府消费支出。
这部分支出既不包含在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之中,也没有在一季度数据发布时单独公布。然而,在支出法GDP核算中,这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按照逻辑推算,在2026年应该有相当幅度的增长。
今年工作报告中,我们明确了4%的历史最高赤字率水平,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也首次突破30万亿,叠加1.3万亿超长期特别国债持续支持重大项目建设,除此之外,一季度地方债券发行量也同比增长9.3%,这些都预示着,政府消费支出正在加大。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因为今年是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从这个角度来看,今年一季度的开门红也就至关重要,大量地方投资和支出在一季度密集落地,在数据上共同导致了一季度内需贡献率大幅跃升的现象。
具体到居民消费内需,还仍然疲软。事实上,促进居民消费,早已经是持续多年的主张,从国际的角度来看,提高消费占GDP的比重,对我国抵御外部环境波动,实现经济结构再平衡也至关重要。
而消费这匹马之所以跑不快,背后也有许多原因。
短期来看,要想消费跑得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刺激。而之所以目前我们没有大规模刺激消费,主要原因还是美国因素影响。
不管是降息还是关税亦或是伊朗问题,这些都会决定着我国的外部需求,进而牵动着全球主要经济体的消费走向,一旦外部需求降温,我们就会拿出比当前更强的刺激措施。
反过来,如果外部需求反而更大了,那么我们则不会有太强刺激措施的必要性。

长期来看,消费疲软的原因则更多是结构性的。
首先就是房地产带来的负效应。我国家庭资产过去一度有70%集中在房地产,这一比例显著高于西方。在楼市出现低迷之后,房价持续走低,直接造成纸面上家庭财富缩水,由此产生的负财富效应,会系统性地压制消费意愿。
为了应对这一问题,去年我国实施了规模庞大的国补,通过财政补贴刺激消费,短期来看,这一措施效果显著,但短期的效果显著,背后透支的则是未来的需求。
这其中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汽车,在上一轮补贴效应消退后,今年一季度我国汽车销量直接同比下降了20.3%,这是近年来最惨淡的季度表现之一。
所以,短期内国补消费显著,长期来看,国补并不能真正解决结构性问题。拿去年的外卖补贴为例,各家平台几个月累计投入上千亿,补贴压低了价格,但并没有扩大外卖的总消费需求,更不幸的是,补贴将利润压力传导至全行业,近七成餐饮商户营业出现下降,近80%净利润下滑,大量实体餐饮利润空间被严重压缩。
以外卖补贴来看,平台、商户、甚至消费者都没有真正受益,反而加剧了行业的集体内耗。
消费的结构性问题到底是什么?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统计指出,我国居民消费占GDP比重长期都维持在40%左右,这不仅低于发达国家60%的水平,也低于经合组织国家平均54%的水平。
社科院蔡昉认为,在制造业和平台经济快速扩张的阶段,大量资本回报被用于再投资或储蓄,没有转化为工资或居民收入;宏观经济当前的关键任务,正是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
国际经验表明,当劳动报酬和居民收入占比提高的时候,消费就会随之增长,自然也就不必过度依赖短期刺激措施。
如果经济蛋糕越做越大,但切给居民的那一块比例始终偏小的话,那么消费的结构性失衡,也就在清理之中。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居民收入不足,就是制约消费的结构性问题。
而要提高居民收入,这绝非短期内可以做到的,而需要依赖长期的底层架构重写。何谓底层架构重写?
其实就是税制,只有税制从过去的增值税、企业税慢慢转变为依赖个人所得税,当居民收入提高可以成为地方的最大裨益时,那么各方才会有力量和动力,去真正改善居民收入的提高。
end.
作者:罗sir,关心人、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