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突然收到丈夫发来的消息。
“霜霜不小心追尾你爸的车，车子被撞到护栏跌进江水里，你爸……”
“是你爸车速太快，总之怪不得霜霜。霜霜是公众人物，不能因为这场车祸影响声誉。”
“我要你出面作证，你爸先要撞霜霜，自食恶果，你还要当众表示和霜霜和解，不再计较。”
我看得脑瓜子嗡嗡的。
身后，我爸正在看电视。
我爸疑惑问我，
“咋了闺女？”
我缓缓摇头。
恰好这时，婆婆的电话打来。
“你公公会不会出事了？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怎么办啊。”
1
我赶到事故现场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起吊机正在打捞沉在水里的车子。
现场监控拍到，确实是我刚买的车掉进江水里。
只是监控角度的问题，没拍到事故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
而林霜的车，车头被撞进去一个大坑，停留在原地。
我一颗心，沉入谷底。
起吊机下面，周凛正抱着哭泣的林霜安慰。
“没事的霜霜，这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自责。”
“我老丈人都那么大年纪了，还瞎折腾，出事了能怪谁？”
我越听越觉得心寒。
所以，如果不幸遇难的是我父亲，还要被他这样羞辱？
我刚走近，林霜就看到我了。
她怯生生地从周凛怀里出来，哽咽发问，
“知意姐姐，你为什么要故意害我？”
“我害你？”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理直气壮得让我害怕。
林霜抽噎着开口，
“你明知道我有焦虑症，还撺掇你父亲来别我的车，呜呜……”
我瞪大眼，愤怒不已。
虽然不是我父亲，但是她害死了一条人命，怎么还能“恶人先告状”？
“你闭嘴，你——”
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凛就粗暴地拉到一边。
眼看不少记者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他压低声音警告我，
“你别乱说话，听到了吗？！”
“方知意，霜霜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应该体谅她。”
“而且你父亲年纪大了，这把岁数离开也算得上喜丧。”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眼前之人，好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我都要认不出来了。
我喉咙发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凛沉默一瞬，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他的语气放软了些，
“发生意外谁都不想，知意，你懂事点。”
“难道我们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过分苛责一个活着的人吗？”
话落，我扬起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
恶心透了。
林霜立马扑过来，护住周凛。
“知意姐姐，你要打就打我吧，和凛哥哥没有关系，他只是太担心我。”
“好。”
既然她有这个要求，那我满足她。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林霜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顿时，记者的闪光灯在我们三人身上闪烁。
周凛挡在林霜面前，烦躁又恼怒看着我。
“你闹够了吗？”
“我闹？周凛，我只是想为亡者讨公道——她林霜就是杀人犯！”
我大吼。
我现在并不确定死者到底是谁。
只是心中隐隐有猜想。
躲在他身后的林霜，故作无意地对着镜头抹眼泪。
身子柔弱无力，像风雨中摇摇欲坠的细弱小白花。
她哽咽出声辩解，
“我不是杀人犯，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方叔叔他要害我，他看起来很生气，一直骂我是小三，说我破坏他女儿的家庭。”
说到这，她做出一副哭得喘不上气的模样，
停顿好久才继续说，
“他还说要杀了我，就一直别我的车，我只能躲避，却还是没能躲开……”
闪光灯疯狂闪烁。
围观的人群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是咎由自取啊，想害别人反被害。”
“这老登怎么狠毒，那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懂事。”
“还骂人家小姑娘是小三，我呸，这不是荡妇羞辱吗？这都什么年代了？”
2
每句话，每个字，都狠狠扎向我的心口。
我下意识辩解，
“不是，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车里的人也——”
我想解释，周凛却突然捂住我的嘴。
他凑近我的耳边，
“你爸的后事，我会给他风光大葬。你要是再敢乱说，我保证让你见不到你父亲最后一面。”
我难以置信看着他。
这时，人群出现骚动。
有人大喊了句“终于捞上来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只见，我刚买的奔驰车被吊出水面。
车身严重变形，车窗玻璃碎得满地都是。
被牢牢绑在驾驶座的老人，面部被撞得血肉模糊，几乎认不出人样。
老人身上穿着件旧外套，
隐约可见，确实是我父亲常穿的款式。
周凛松开我，快步冲过来。
他面上没有丝毫难过，眼里带着一丝探究。
仿若只要确认了受害者是我父亲，就能更好地让林霜全身而退。
周凛的视线，停留在那件外套上，声音带着沉痛。
“没错，这就是我老丈人，他确实……他有路怒症，平常开车时就很喜欢和人争执，连累惨了霜霜。”
林霜也立刻配合地哭出声。
在镜头下，她对着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方叔叔，虽然是你要害我，但你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原谅你了。”
“也怪我车技不好，慌不择路下不小心撞了你……”
这一番表演，可谓“是感人肺腑”。
连警察都忍不住安慰她“别自责”。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我父亲。
只有我脸色大变。
“你给我闭嘴！”我大吼。
我冲过去，想把惺惺作态的林霜推开。
却被周凛用力推到在地。
我的手肘磕在地上，顿时溢出血。
周凛愣了愣，他下意识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收住力，知意，我不想伤害你。”
结婚多年，他对我一直很不错。
当然这些好，仅限于林霜出现之前。
我们最相爱的时候，我就算不小心磕到桌角，他都会心疼半天。
接触到我泛红的眼角，周凛要呵斥我的声音骤然止住。
“知意……”他喉结滚动。
声音明显比刚才软了一大截。
他想将我扶起。
可余光扫到林霜楚楚可怜的泪眼后，硬生生收回了手。
“凛哥哥，我可怎么办啊？”林霜泪眼盈盈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这副依赖的模样，一下子就戳中了周凛的保护欲。
果然下一秒，他对着我重新板起脸。
“赶紧起来，别丢人现眼，这么多人看着。”
我没理他。
而是撑起身子，对着在做笔录的警察开口。
“警察同志，我要求彻查此次事故。”
警察瞥了眼周凛。
“可是你丈夫已经说了不追究，还说你们家属都同意。”
我猛地扭头去看周凛。
周凛迎上我的目光，没有丝毫心虚。
我咬着牙，
“你确定不追究了？”
“当然，是你父亲过分了。霜霜只是太害怕，情急之下才会追尾。”
周凛理所当然。
周围不少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有惋惜、有不解，有责怪。
更有人小说嘀咕，
“怎么还好意思责怪别人，明明是她父亲太过分。”
对于外界的纷纷扰扰，我充耳不闻。
我又再一次问，
“所以，你真的要放弃追究林霜的责任？”
“嗯。”
周凛没有丝毫犹豫。
这一刻，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是该庆幸出事的人不是我的父亲；
还是该为公公感到悲哀，他竟然会有这样凉薄无情的儿子。
是的，没错。
我十分确认，事故的受害者就是公公。
3
今天白天，周凛举办了一场隆重的新品发布会。
他曾经的学妹林霜，被他破格邀请成为公司的形象代言人。
可林霜只是一个小糊咖。
在娱乐圈可以说，查不此人。
我为此和他争论，觉得这样不利于新品的宣传。
周凛却讥讽看着我，
【方知意，你是为了公司好，还是因为嫉妒。】
【什么？】
【嫉妒霜霜比你年轻漂亮，所以非要针对她。】
听到这个回答，我根本不敢相信这是我恩爱多年的丈夫。
那一刻，我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我只知道，我和他应该要结束了。
为此，发布会我没有到场，我不想见到他。
但是公公疼爱自己的孩子。
为了见证这个历史性的一刻，
公公竟瞒着所有人，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驱车赶往发布会……
一个小时后，我得知周凛作为家属，要求警方结案。
他所给出的理由是“希望老丈人早点入土为安”。
警察局里，我冲过去阻止。
“警察同志，不能结案——死者不是我父亲。”
话落，空气凝滞一瞬。
我刚才被气昏了头。
竟然想着既然周凛这个亲儿子都不在乎，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可想到公婆平常对我不错，我不能坐视不管。
率先开口的是林霜。
她揶揄着开口，
“方姐姐，你为了阻止结案，竟然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
这话一出，连警察都用不可言说的眼神打量着我。
“不，不是，我可以现在打电话给我爸。”我解释道。
说着我拿起手机，拨通父亲的号码。
可是那头许久都没有回应。
周凛耐心告罄。
他夺过我的手机，满眼不耐烦，
“你真是够了，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林霜则是挑眉冲我撇撇嘴。
她忽然惊讶地捂住嘴，
“你是不是还要说，死者不是你父亲，而是凛哥哥的父亲？”
“是，确实是……”
我想说清楚。
可林霜突然用力扇了我一巴掌。
我想还手，周黎手疾眼快扼住我的手腕。
林霜美眸怒视着我，
“你真恶毒啊，竟然诅咒凛哥哥的父亲。”
“周叔叔身体不好，一直在疗养院修养，你身为儿媳难道不知道？”
“凛哥哥那么好的男人，怎么会娶到你这样的雌竞女？为了争风吃醋，拿老人家开这样荒唐的玩笑！”
周凛亦是愤怒瞪着我。
警察却是持有不同的态度。
警察建议周凛不要那么快结案，或许可以好好查一查事故的前因后果。
可周凛言辞拒绝了。
警察还在劝，
“周先生，你这样太草率，我觉得……”
“你到底会不会办案，不会就让你们局长出来。”
周凛是本市风头无两的企业家。
谁不卖他一分薄面？
加上周凛这个家属一再说自己不追究，再加上没有证据，警察也没有办法。
公公的遗体，连夜被送去火化。
我急得团团转。
我不仅联系不上父亲，连婆婆也联系不上。
为了不让我闹事，周凛直接将我带回家锁在地下室。
我的手机被周凛砸坏。
周凛冷冷看着我，
“你就好好待在这，等事情处理完了，再放你出来。”
地下室大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林霜对我露出挑衅的笑。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赢了。”
4
直到天亮，我才被放出来。
刚一出来，我就冲去卧室，拿起备用机。
手机刚一打开，就看见铺天盖地的新闻。
几乎都是关于昨晚的车祸。
还有零星几个关于我爸爸发来的消息。
【闺女，研究院那边突然通知我，要紧急前往新疆参加保密实验。】
【昨晚出门太急，没来得急通知你。】
我松了口气。
我昨晚一直担心爸爸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婆婆的电话依旧打不通。
我不得不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林霜那边。
热搜第一是林霜的实时直播采访。
镜头前，她看起来好似未施粉黛，脸色苍白柔弱，泪眼盈盈。
正是时下最流行的伪素颜妆。
“我很抱歉发生那样的事，我不知道凛哥哥的家人为什么会对我有那么深的误会。”
“周夫人的父亲竟然在我必经之路堵我，想要给我一个教训。”
“我当时太害怕，就猛打方向盘，谁知道会……”
说到这，她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站在她身边的周凛心疼不已，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
得到周凛的安抚，她看起来坚强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周夫人一直很不喜欢我，她总是怀疑我是小三，可我和凛哥哥是清白的啊。”
“但是没关系，我原谅这个世界。”
霎时，直播间弹幕飞起。
【啊啊，怜爱了，虽然我对这个小明星不熟悉，但我了解‘大婆教’，大婆们为了他们的亲亲老公，可是会怀疑全世界的女人。】
【是啊，周凛怎么会有这样的上不得台面的妻子？】
【小道消息，死者生前身体就很不好、病入膏肓，说不定是想在临死替自己女儿铲除异己。】
为了彻底洗白林霜。
周凛甚至拿出了所谓的监控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我父亲常年外套的老人，正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面前的白色药丸。
那张侧脸，长得极像我父亲。
周凛露出十分悲痛的模样。
“我很早就发现老丈人精神不对劲，只是一直不好提起。”
“我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死去的人，但是我必须站出来还清真相
——我老丈夫是服用过多精神类药物，才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以至于对霜霜下死手。”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我靠，原来是神经病患者。】
【细思恐极了家人们，周夫人昨天在事故现场胡言乱语，不会是遗传了精神疾病吧？】
【好吓人，林霜也算为民除害了。】
我看着直播采访，气得两眼发红。
我给周凛打去电话。
第一次，他挂断了。
第二次，他还是挂断了。
第三次……
林霜看着不停响起的手机，眼珠子一转，
她委屈地眨巴着眼睛，
“没事的，凛哥哥，你接吧。”
“我早该明白，周夫人是不会放过我的。”
话落，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看着凄美又哀苦。
见林霜落泪，周凛心都要化了。
他原本还对陷害我父亲有精神疾病的事，有些愧疚。
现在连那点愧疚都没了。
当着镜头的面，他直接将我的号码拉黑删除。
弹幕一阵欢呼叫好。
我则是一颗心彻底陷入谷底。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彻底毁了周凛。
哪怕他遇到林霜之后，无脑做她的舔狗。
可我始终忘不掉他曾带给我的温暖。
但现在，这些不甘的、黏黏糊糊的情绪烟消云散了。
我打开直播。
因着这件事热度高，直播间很快就涌进来不少人。
我随意看了一眼，都是骂我的。
我没有立马回应，而是给自己的直播间取了个炸裂的标题：
#周凛 维护杀父仇人#
我一边直播，一边驱车赶往公公曾住过的疗养院。
果然在那里见到了脸色惨白，刚刚苏醒的婆婆。
婆婆一见到我，就哭得止不住泪。
不用我多说什么，婆婆主动打电话报警，
——“我要报警，我的儿子联合外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