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和顾嘉言最相爱的那年,一场地震让婚礼变为葬礼;
他用身体硬抗了3天,给我换来了一线生机。
临死前,他将钻戒推进我的手指上。
“时锦,我永远只爱你。”
我以未亡人的身份,守着他的墓碑度过余生。
可十年后,我却意外发现顾嘉言还活着。
但忘了我!
我哭着求他找回记忆。
他却抱着那个和他相似的孩子,冷漠回应:
“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真的非常爱你,就不会在失忆后爱上另一个人。”
那一刻起,我决定放过他!
也放过自己!
……
去往墓地的路上,我和一道熟悉的身影擦肩而过,
手中装满黄纸的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无暇顾及,快步追了上去。
听到声音的男人回过头,微拧着眉看向我。
这十年来,与他相逢的梦我都做了不下百种。
我一步一顿,生怕这又是一场梦,生怕他又突然消失。
抖着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顾嘉言,是你回来了吗?”
不等顾嘉言开口。
他怀里的孩子一脚踹开我的手,像是被我吓的大哭。
“你这个怪阿姨,不准碰我爸爸!”
手背被踹得发红,痛得好像一瞬间连接到了心脏。
我怔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顾嘉言柔声细语哄着怀里的小男孩。
可再看向我时,眼中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
“这位小姐,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但你应该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你。”
说完,他哄着孩子转身要走。
露出后背那条蜿蜒到脖子上的长疤。
那是那场地震中留下的痕迹。
十年前的地震中,顾嘉言为了撑起我面前的水泥板,硬生生挨了钢筋划过后背。
尽管如此,他依然和我谈笑风生。
还是我嗅到了血腥气之后,才看见他背后那道长的可怕的血窟窿。
我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背后抱住了他。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是你的未婚妻时锦啊。”
我紧紧环着他,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不停传到我手里,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
可下一秒。
顾嘉言一把推开了我。
连带着他怀里的小男孩,也恶狠狠地捶打着我的手,让我松开他爸爸。
我被推得差点站不住。
身后忽然被一只手支撑住。
转过头后。
只看见温婉的女子冲我歉意地点点头。
旋即提着刚挑好的菜走出来,自然地递到顾嘉言手里,低头训斥了小男孩几句。
“抱歉,安安调皮得很,应该没有伤到你吧?”
顾子安大声嚷嚷着:“是这个怪阿姨一声不吭,上来就抱着爸爸!”
女人错愕地看了眼顾嘉言。
“你们认识?”
顾嘉言一手提菜,一手牵着女人,看都没看我。
“不认识,估计是认错人了。”
他率先离开,与我擦肩而过时,眸光冷似寒霜。
“抱歉,不知道你是不是以前真的认识我。但地震后我失去了所有记忆。”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现在的家庭。”
泪意哽咽了我的喉咙,我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在泪眼朦胧中。
看着小男孩挤进一双男女中间,牵起爸爸妈妈的手荡秋千。
如果没有被地震中断的这十年。
我和顾嘉言的孩子,应该也有这么高了吧。
没多久,提前回来的婆婆出来接我。
迎面看见顾嘉言后,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她使劲拍打着顾嘉言的胸口,哭得声嘶力竭。
“你这个不孝子!活着也不知道给家里来个信!”
“你知不知道!时锦等了你十年!”
我跑过去抱住婆婆随时要倒下的身体。
顾嘉言身边的女人大概猜到了什么,瘦小的身体挡在他前面。
“不好意思,你们要怪,就都怪我吧,嘉言在地震中失去了所有记忆。”
“是我救了他以后,我们才结婚的。”
婆婆不敢相信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以及身旁七八岁的小男孩。
瘫软地倒在我怀里。
“混账!时锦才是你的未婚妻!她为了等你回来,这十年来把我当成她的亲妈一样照顾!”
话音刚落。
顾嘉言眼中的冷漠竟转为警惕。
他将妻儿护在身后。
坚决的一如当初让救援人员先救我出去一样。
我再也没办法在这样窒息的环境下待下去,嘴唇微微发颤,和婆婆说我们先走。
没想到顾嘉言忽然追了上去,拦下我。
“你应该清楚,如果我真的非常爱你,就不会在失忆后爱上另一个人。”
他字字诛心。
眼神里暗含着警告。
不准我试图抱着以前的回忆来破坏他幸福的家庭。
我鼻尖发酸,眼眶被浸润,几近留恋般望着这张等了十年的脸。
直到他身后传来男孩的呼喊声。
我终于收回视线。
垂下头的一瞬间眼泪滴在地上,最终也只说得出一个“好”字。
2
当天晚上,我在衣柜的最下面,找到了一部被摔得屏幕都快用不了的小灵通。
里面仍是满电。
手机信息里,还有地震发生前后,我和顾嘉言聊天的痕迹。
十年前,一场特大级地震来袭。
为了保护科研设备,我在实验室里多待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疯狂往外跑。
只有顾嘉言目光坚定地逆着人群,奔向我,双臂牢牢护在我的头顶,带着我往外跑。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在暗无天日,身体被水泥板压住,痛得几乎坚持不下去的三天里。
是顾嘉言一直在我旁边说话,故意讲冷笑话,努力调动我的精神。
他笑的声音很虚,如同气音。
“时锦,其实我今天跑到实验室找你,是想跟你求婚的。”
顾嘉言艰难的从胸口掏出一个首饰盒。
钻石的光辉,在阳光的缝隙间闪烁着。
他伸长了胳膊,努力够到我冰凉的手,一点一点,将戒指推进了我的手指上。
“要是都能活着出去,咱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我哭得泣不成声,哽咽着说“好”。
幸好命运还算眷顾我们,第二天救援队就找到了我们。
彼时我已经被压得几近昏迷。
是顾嘉言一直在和救援队对话,努力敲击我上方的水泥板。
让救援队率先精准确定了我的位置。
救援队刚准备回头去救顾嘉言时,余震来袭。
救援队的人立即抱着我离开废墟。
我的手无助的在空中挥舞,拼了命想够到地下的废墟。
“底下还有一个人!还有人没上来!”
可没有人敢在这种强烈的余震中回头。
余震结束后。
我顾不上休整,跟着救援队的人在废墟里拼命扒开每一块石头。
扒到十个指甲全部断裂,满手是血,也没有看见顾嘉言。
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我枯坐在震区帐篷里,眼泪彻底流干。
直到灾区信号塔重建后。
我的小灵通,才收到地震中顾嘉言发给我的短信。
【时锦,我永远爱你。】
可现实却是。
顾嘉言还活着,却永远忘记了我。
仰头哭泣间,小灵通的屏幕忽然一闪一闪,很快彻底黑屏。
在我惊慌失措,连忙穿衣服想连夜找人修好小灵通的时候,婆婆披着外套拦住了我。
她重重叹了口气,眼泪顺着皱纹下滑,却不忘安慰地抚摸着我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骂着顾嘉言。
“那个混小子,不值得你守了这么多年。”
我摇摇头。
我们都没做错什么,错的是命运弄人。
我把彻底坏掉的小灵通塞进抽屉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关系的,至少他还活着,就足够了。”
而我,也不该继续困顿在十年前的地震中。
之后的几天,我为了让自己走出那段过往,没日没夜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
直到同事告诉我,婆婆心脏病发作忽然住院,我才骤然从科研中抽离。
可等我到医院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顾嘉言的声音。
“您是我的母亲,我抚养您理所应当,但我没办法接受家里再多一个女人。”
“最多,我给她一笔钱,就当她这么多年赡养你的费用。”
3
婆婆气得捂着胸口喘个不停。
我立刻推门进去,喊护士来确认婆婆的情况。
一边低着头熟练地照顾她,一边可以用平静地语气提醒顾嘉言。
“妈有心脏病,不能经常生气。”
顾嘉言往我的反方向后撤了几步,拉开距离,听我这话讥讽地勾起唇角。
“你没必要明里暗里告诉我,你有多照顾我妈。”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接纳你。”
说完,他去交了费便离开医院。
一直到晚上,顾嘉言再次出现,和我换班照顾婆婆。
我在实验室日夜颠倒工作了几天,加上今天没什么胃口。
出门的时候眼睛一黑,下意识扶住了身边的顾嘉言。
一阵天翻地覆后,睁开眼对上的是顾嘉言蔑视又厌恶的双眸。
“你非要用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吗?你真以为我还会对你心动或是心软?”
我没说话,只是移开视线避开他讥弄的眼神。
他推开我的胳膊,低下头靠近我,用往常亲吻我的姿势盯着我。
张口却是讥嘲。
“时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与你有什么关联。”
我扶着额头,轻轻“嗯”了声,提着包率先离开。
没注意到。
背后的顾嘉言一直站在走廊里,目光幽深地看着我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几天后。
婆婆病情越发严重,隐隐有手术的迹象。
医院习惯性联系我,让我筹钱。
婆婆拽住我,要我去问顾嘉言要十年前的那笔彩礼钱。
“那五十万,当初说好是给你的。虽然最后事与愿违,可钱不能变。”
说话间,医生又来催了一次预缴费。
等我到顾嘉言家门外时,他的妻子宋姣姣正端着饭菜摆在桌上。
顾嘉言一看是我,脸色又沉了下去,警惕地说:
“你过来干什么?还没到换班的时间。”
我用手挡住门。
“婆婆的病急需用钱。你可能不太记得,当初你出事之前,婆婆给了你五十万。”
我刻意避免了彩礼这两个字。
可没想到顾嘉言似乎早就从婆婆口中听过这个故事。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唇边的笑令人心颤。
“我妈生病了,轮不到你来张口要钱。况且五十万的彩礼,现在与你何干?”
顾嘉言面目上的嫌恶,不耐烦不断加剧。
“你故意在我妈面前提起彩礼这件事,不就是强迫我妈不承认姣姣的身份,顺便把钱要回去?”
“时锦,你记住了,我绝不会被你的恩情胁迫,和姣姣离婚。”
我错愕地仰头看着这个和我记忆中几乎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房子里的宋姣姣想来劝顾嘉言,却被他温柔地按在座椅上,让她别担心。
再转身看我时,眉峰紧蹙。
“如果这笔钱能让你彻底断了对我的念头,我会还给你。”
房间门嘭地一声在我面前关闭。
我还隐约能听见顾嘉言轻声哄宋姣姣的声音。
“别怕,我们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承认,也不会被任何人破坏。”
“不过是个捞女罢了,等我把钱还给她,我们就离开这里。”
4
我站在门口,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脸色惨白。
五十万的彩礼,当初是婆婆夫妻俩和顾嘉言一起凑出来的。
我一直强调。
我一个孤女,用不着那么多彩礼。
但顾嘉言郑重地攥紧我的手。
“这笔钱,是向你证明,我家人对你的重视。”
“也是我想告诉你,我有足够的底气,和你经营自己的小家。”
十年前,为了凑齐这笔钱,他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刚攒够五十万的那一天,他在外地出差准备赶回来。
路上发短信过来。
【时锦,我真的好像快点把你娶回家。】
我当时故意逗他。
【你如果只是在短信里求婚的话,我可还要考虑考虑。】
可没想到第二天。
顾嘉言刚出差回来。
特大级的地震便突然降临。
时过境迁。
曾经那个说我应该获得很多爱,很多钱娇惯长大的顾嘉言。
变成了刚才在家门口,怒斥我是个捞女的陌生男人。
两天后。
我匆匆回家换衣服,忽然看见婆婆坐在客厅里。
她朝我挤眉弄眼,示意我,顾嘉言正在我卧室里。
我一进卧室,就看见我珍藏在抽屉里的合照,撒了一地。
照片上的那对男女亲密无间,每一张合影都搂抱在一起。
而现实中我和顾嘉言宛如两个世界的人,中间隔着狭长的银河。
顾嘉言一张张翻看着,越看眉头越紧皱。
“这些照片,姣姣看到一定会跟我闹脾气。”
说着。
他一把撕烂了所有照片。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顾嘉言又从抽屉里翻出了之前那部小灵通。
他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么。
可下一秒忽然将小灵通高高举起,作势要摔在地上。
我彻底控制不住,拽着他的胳膊。
“小灵通已经坏了,不可能有人再看见里面的内容!”
我试图保留最后一点当年的回忆。
可顾嘉言眉头紧锁,一把将小灵通摔在了地上。
同时,又甩给我一张银行卡。
他脸色阴沉,大步踏过地上的碎照片和小灵通残骸。
“卡里有五十万,就当是我还了以前的情债。”
“以后,请你离开我妈的房子,别再来打搅我的生活。”
他说他的妻子这几天一直在为了那五十万彩礼的事情焦虑。
他想尽快把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一滴泪,滴落在老旧的照片上。
我紧紧捏着银行卡,轻言一声“好”。
就当前尘往事,都是我的一场美梦。
顾嘉言将婆婆带走后。
我又开始没日没夜埋头研究新的医学细胞。
人有时候太投入进一件事,是听不见外界声音。
等我听见敲门声时,霍明韫已经在门外站了快半个钟头。
周围少不了起哄声。
“时锦姐,刚才霍总就像个望妻石一样站在门口等你开门。”
我取下口罩,并没有因为调笑声露出害羞的表情。
霍明韫追我追了五年,哪怕我一直回避,他也没有放弃。
我的项目资金也一直在由他提供。
霍明韫绅士地伸出手。
“听说今晚有个外地的竞标公司参加竞标会,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胜算?”
他言语中带着几分了然。
我却是在进入竞标场地才发觉不对劲。
一进入竞标场地,周围的目光倏地向我刺来。
好奇的,震惊的,难以相信的。
往里走了几步。
才看见顾嘉言带着宋姣姣,作为外地竞标公司的代理人,来参加我的新抗癌药物竞标。
医学圈子小,十年前那场地震又闹得大。
不少人都知道我在等一个叫顾嘉言的男人。
可谁都没有料到,顾嘉言再出现时,身边竟还挽着个温柔的女人。
唯有我疏远又礼貌的,没有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失礼,同他们夫妻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没走太远。
听见有人低声询问顾嘉言身边的女人是谁。
他认真地同身边人介绍。
“是我的爱人,宋姣姣。”
我脚步顿了顿,抚着自己的心脏。
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很快,竞标意料中的又被霍明韫拿下。
这次他似乎卯足了劲。
把满满的诚意铺在我面前,又主动提出要给实验室增加几台很难买到的新设备。
当着所有竞标人签下合同的时候。
霍明韫郑重其事地握紧我的手,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
“时锦,合作愉快。”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哄闹声。
我专注于手底下的合同,没有注意到有人轻轻拍了拍顾嘉言的肩膀。
情不自禁地感叹着。
“也好,你有了新欢,时锦总算不用再守着你下一个十年了。”
顾嘉言紧抿着唇,微不可见地蜷缩着手指,嘴里轻轻呢喃着两个字。
时锦。
明明丧失了一切回忆,可看见我与霍明韫双手交握的一瞬间。
他竟然也敏锐地察觉到心脏上的一点痛。
眼前,似乎隐隐浮现了地震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