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美联社报道,乌克兰在一夜之间向俄罗斯境内发射了大约1200架无人机,俄罗斯方面表示已经成功拦截了其中的1198架。从账面上看,俄军的拦截率几乎可以算作完美了,但是防空网可以拦截到空中的数量,却不能阻止地面的后果。地面上的炼油厂仍然燃烧着大火,有4名工人在袭击中丧生,莫斯科周边的民航机场也只好紧急关闭。
这次大规模空袭的时间窗口非常集中,从11月12日20点开始,到13日8点结束。整整12个小时里,俄罗斯防空部队的雷达屏幕上几乎都被塞满了,袭击范围也罕见地覆盖到了俄罗斯17个地区,就连莫斯科、克里米亚和黑海水域都卷入其中。
其实如此庞大的机群规模并不是孤立的突发事件,在半个月前的10月29日,俄罗斯国防部就曾通报过单日拦截1214架无人机的纪录。短短15天之内就连续2次突破了1000架的大关,这也表明了高密度饱和打击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的战术节奏。
为什么乌克兰要拿出所有的无人机库存来砸呢?主要是为了算清防空战背后的钱袋子。一枚现代防空导弹的价格,与一架远程单向攻击无人机的价格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即使俄军把天上所有的无人机都打下来了,但是这种不对等的交换比仍然是一种持续的出血。
作为防守方的俄罗斯,每天都要为此付出高昂的拦截费用。每发射一枚防空导弹,最后都会被折算成军工产能以及财政拨款,这样的天文数字般的防御开支不会出现在每日战报中,但是它会实实在在地挤占军费预算。
除了消耗掉俄军的防空弹药之外,乌军机群对地面目标的选择也非常准确。伏尔加格勒炼油厂在此次空袭中直接起火,据估算,该厂每年原油处理量为1480万吨。仅在2023年,该厂的产量就占到了整个俄罗斯炼油总量的4.9%,是俄罗斯南部重要的能源基地。
同时火光也出现在了萨马拉以及罗斯托夫的能源设施上。萨马拉遭到袭击的是重要的输油泵站和储油设施,而罗斯托夫被砸的是大型油料仓库,这两个地方平时并不显山露水,但是却是俄罗斯整个能源物流网中最薄弱的环节。
把这几个被袭击的地方连起来看,乌军的打击逻辑就很清楚了。他们不再去攻打前线坚固的俄军阵地,而是专门选择俄罗斯把原油变成真金白银、把成品油变成前线坦克燃料的几个重要的转换点进行攻击。只要把这几个地方卡住,俄罗斯的战争机器就会运转不起来。
即使只有一两架无人机漏网,或者被击落之后的残骸砸到核心设备,造成的破坏也足以使工厂停工。4名工人死亡、炼油厂大火已经表明,即使有严密的防空网,在现实中也不可能实现,对于面积大、易燃易爆的能源设施而言,1%的漏网率就等于100%的事故。
但是俄方在信息发布的口径上处理得比较微妙。官方通报中只提到了1198架成功的拦截数字,对于拦截所消耗的弹药成本没有提及,受损的炼油厂和泵站需要多久才能恢复生产也没有任何说明。
另外,俄罗斯国内不同的部门之间也出现了数据打架的现象。莫斯科市市长在通报中表示,当天有467架无人机直接飞向莫斯科方向,其中有144架被防空系统成功拦截。但是把这组数据放到俄国防部几乎全部拦截的总数里去比较的话,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无法解释了。
口径上的不一致,正好说明了俄罗斯在面对超大规模无人机蜂群的时候所表现出的紧张和混乱。上千个目标同时出现在17个地区防空识别区中,统计和指挥系统超负荷运转是难以避免的,报喜不报忧的战报虽然可以安抚人心,但是并不能掩盖防空压力骤增的事实。
当然,在这个时候乌克兰突然加大了空袭力度,并不是为了军事上的消耗,而是为了配合外交场上的博弈。在空袭发生的时候,美俄双方代表正在阿布扎比进行接触和谈判,而且这次会谈的内容已经不仅仅局限于俄乌冲突本身了,甚至已经涉及到整个欧洲安全架构的调整。
在大国绕开自己谈论欧洲安全架构的敏感时期里,基辅方面需要证明手中的筹码仍然有效。用上千架次规模的无人机袭击来向谈判桌上的各方展示自己仍然有破坏俄罗斯战略后方的能力,可以说,每次加码都是为了在谈判桌上积攒筹码。
但是以打促谈的方式只会使已经很脆弱的局势变得更加危险。俄罗斯在遭受了基础设施破坏和人员伤亡之后,一定会在前线或者用远程打击的方式进行更加猛烈的报复,如果双方的行为陷入到这样的螺旋式上升的恶性循环之中,那么任何外交斡旋的空间都会被进一步压缩。
对于一直要求停火止战的国际力量而言,战火深入到基础设施中去的趋势是非常不好的,毕竟靠空袭数字和炸毁民用能源设施来换取持久的和平是不可能实现的。目前的情况就是这场战争已经完全变成了冷战式的消耗战。无人机成本低、容易生产,而防空弹药则很昂贵并且补充速度慢,因此空袭和反空袭的拉锯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只要这个经济账还划算,夜空中的无人机蜂群就不会停止。
更致命的算术题就是修复周期了,一个年处理1480万吨的炼油厂如果出现故障,从采购特殊设备到完全修复并恢复生产,一般要花费数月的时间。这几个月来产能缺口以及财政损失才是袭击者所期望得到的结果,而未来局势的发展仍然存在很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