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大家好,我是老金。
去趟菜市场,我着实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旁边摊位的绿青椒标价五块钱一斤,而精瘦肉居然只要四块九,这肉竟然比菜还要便宜。
十一月全国生猪均价跌到了每斤四块三,直接创下十年来新低,全行业正面临 “卖一头亏一头” 的惨烈绞杀。
本该是暖烘烘的消费旺季,猪价却冷得像冰窖,这反常的一幕到底预示着什么,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消失的 “猪周期”,巨头不下桌,散户干着急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养猪这个行业是有规律可循的,大家管这个规律叫 “猪周期”。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价格涨涨跌跌的循环。
每当市场上猪肉价格高涨、利润丰厚的时候,养殖户们就会一拥而上,买母猪、盖猪圈,准备大干一场。
从母猪配种到小猪长大出栏,差不多需要十个月的时间。等这些小猪集中长大推向市场,市面上的猪肉突然变多了,价格自然就会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价格一掉,养猪开始赔钱,大家又会心灰意冷地杀母猪、缩减规模。
等市场上的猪肉慢慢变少,供不应求的时候,价格就重新抬升,新一轮周期再次开始。过去这种快速起落、三年一循环的节奏,让不少嗅觉敏锐的散户赚到了钱。
但是在我看来,这一次的猪周期彻底失效了,或者说,游戏规则已经被重新改写了。
以前猪价跌个半年一年,市场上那些对价格最敏感的散户就会迅速清仓离场,猪肉供应很快就能降下来,价格也就跟着回暖。
可现在瞧瞧,这一轮生猪价格的低迷期拉得像面条一样长,中间虽然有过几次微弱的反弹,但整体一直在谷底 “磨底”,甚至磨得大家都快没了脾气。
我觉得,造成这种局面的核心原因,是现在市场上养猪的人变了。
以前市场上主力军是成千上万的散养户,大家说退就退,灵活得很。而现在的生猪市场,年出栏五百头以上的规模化养殖场,出栏占比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这其中,不仅有大家耳熟能详的牧原股份、温氏股份、新希望这些身家雄厚的上市大企业,还有数量众多的小型专业化家庭农场。
这些规模庞大的养殖巨头,哪怕现在面临着每卖一头猪就净亏四百元的残酷现实,也根本不可能像当年的散户那样说不干就不干了。
这里面的道理其实很好理解。依我看,这就是典型的 “船大难掉头”。
一个现代化的大型养殖场,前期的土地租赁、猪舍建设、自动化设备的引进,动辄就是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的真金白银砸进去。这些固定资产每天都在折旧。
如果因为现在的肉价便宜就选择关门停产,那前期巨额的建设投入就会瞬间变成砸在手里、毫无价值的沉没成本。
不仅如此,对于那些上市的头部猪企来说,他们身上还背负着资本市场的巨大压力。
一旦他们宣布大幅度削减产能、关停厂房,资本市场立刻就会对他们的未来失去信心,随之而来的可能就是股价暴跌、资金链断裂。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比每头猪亏四百元更难以承受的灾难。
所以说,多重因素叠加之下,即便外面的肉价已经跌到了让人直呼看不懂的地步,各大巨头也只能选择咬紧牙关,在巨额亏损中苦苦硬撑。
有媒体粗略统计过,光是前三季度,国内二十五家 A 股上市猪企的合计亏损就高达两百四十多亿元。其中,行业龙头牧原股份亏了九十多个亿,温氏亏了近五十亿,新希望也亏了二十五个亿。
这种全行业集体喷血的画面,不可谓不惨烈。可现实情况是,依然没有哪家巨头主动站出来大面积砍掉产能。大家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耐力赛,谁都不肯轻易下桌。
光是巨头们咬牙死扛还不够,真正让这场 “供过于求” 的连续剧停不下来的,其实还有科技手段的降维打击,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些让人惊叹的现代化 “黑科技” 了。
科技狠活加满,可咱们的胃口变了
我们要明白一个道理,即便有些企业迫于资金压力稍微减少了基础母猪的数量,现在的市场供给量依然大得惊人。这背后,科技的进步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坦白来说,现在的猪,生产效率和以前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在十多年前,行业里平均一头母猪一年能提供大约十六头断奶仔猪。而在今天,那些大厂经过长期的育种改良和养殖技术的迭代,一头母猪一年能提供的断奶仔猪数量,也就是行业常说的 PSY,竟然能够突破二十六头。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就算生猪企业的母猪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它们生出来、能成活的小猪崽总数,依然可以和过去持平甚至更多。
再加上大厂采用的是像生产汽车一样的标准化、工厂化科学养殖,小猪从断奶到育肥出栏,仅仅需要五个多月的时间。
这种流水线式的生产方式,极大地压缩了生猪的成长周期。如此高效的运转机制,源源不断地把生猪送往屠宰场和各大超市。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觉得市场上的猪肉多得怎么吃也吃不完。
可让人无奈的是,这边产能大喇喇地往上冲,另一边,我们消费者对于猪肉的胃口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在我个人看来,猪肉在餐桌上地位的下滑,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
相关部门公布的数据非常直观地证明了这一点:猪肉在我国居民肉类总消费中的占比,已经从2018年的百分之六十二左右,一路下滑到了2025年的百分之五十八。
别看这只掉了四个百分点,放在我们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消费总量上,这背后减少的猪肉消耗量是一个极其天文的数字。
究其原因,我觉得并不是大家不爱吃肉了,而是我们如今餐桌上的选择实在是太丰富了。
放在三十年前,老百姓改善伙食,第一反应肯定是要买点猪肉炖粉条。但现在,走进超市、打开外卖软件,牛肉、羊肉、鸡肉、鸭肉以及各种深海鱼类、虾蟹海鲜,可以说让人眼花缭乱。
不仅如此,随着健康饮食观念的普及,不少年轻人为了追求低脂低热量,主动减少了红肉的摄入,转而投向鸡胸肉、牛肉甚至是各种植物蛋白产品的怀抱。
我们追求健康的生活方式,本无可厚非。但对于生猪养殖户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
供给端因为科技加持和巨头对赌而大水漫灌,需求端却因为老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而被稳步分流。这一增一减之间,市场上的猪肉自然就过剩了。
产能开足了马力往上冲,老百姓的筷子却开始往别处夹,这种供求的严重错位直接把整个生猪行业推向了一个极其残酷的终极游戏 —— 囚徒博弈。
熬鹰博弈,谁能撑到最后 “剩者为王”
现在的生猪养殖行业,已经陷入了一个经典的 “囚徒困境” 之中。大家明知道再这么生产下去所有人都要一起亏死,但谁也不敢第一个主动减产。
在我看来,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纯粹的市场竞争了,这更像是一场红了眼的 “熬鹰” 游戏。大家心里都打着同一个算盘:只要我手里的资金还能撑得住,我就要继续养、继续卖。
我只要把身边的竞争对手先熬死,把那些资金链顶不住的散户和中型养殖场逼出市场。等到市场上的产能终于降下来、猪价重新暴涨的时候,活下来的我就可以独吞所有的市场份额,把今天亏掉的钱连本带利地全部赚回来。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每卖一头猪就要白白扔掉四百块钱,大家依然在疯狂地降价促销,能走一头是一头。
因为在大家看来,不降价就意味着生猪积压在猪圈里,每天还要消耗大量的饲料,亏损会更加无底洞。降价卖掉,好歹还能换回一些现金流,用来维持企业最基本的运转。
但是,这种把希望寄托在 “别人先死” 之上的竞争方式,真的能迎来好结果吗?
我觉得,这个算盘打得有些过于理想化了。我们要知道,那些排名前几位的上市猪企,背后站着的是复杂的资本力量。它们可以通过发债、定向增发、股权质押等各种各样的金融工具,不断地从资本市场吸血来补充现金流。
也就是说,他们远比我们想象的要 “耐操”。这种情况下,大家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死扛,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谁把谁熬死,而是整个行业在长期的流血中元气大伤。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场游戏里最受伤的,依然是那些势单力薄的普通养殖户。
他们没有大企业那么多的融资渠道,也没有资本在后面帮他们兜底。面对着每个月哗哗往外流的真金白银,他们除了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一天天变少,没有任何办法。
很多人在这一轮超长的猪周期低谷中,已经把前几年赚到的辛苦钱赔了个精光,甚至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他们一直在期盼着四季度旺季能带来一丝回暖的信号,但现实却用冰冷的四块三一斤的价格,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结语
猪肉跌破五元,肉比菜便宜,这看似是消费者在菜市场里捞到了实惠,但背后却是一个年产值万亿级行业正在经历的断骨转型之痛。
从散户遍地的温情时代,到资本横行、科技对决的寡头时代,生猪养殖业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残酷洗牌。
这个行业的寒冬终究会有过去的一天,被分流的需求和过剩的产能也终会找到新的平衡。
只是在这场漫长而冷酷的消耗战中,那些把汗水洒在猪圈里、靠天吃饭的普通养殖户,或许注定有很多人等不到春暖花开的那一天了。
这很残酷,但这或许就是行业现代化进程中,必须要支付的沉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