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当年明月一种绝望的感慨。

当年明月是站在全局看问题的，他欣赏能左右全局，影响历史走向的官员，所以他十分推崇张居正。

海瑞是一个道德完人，一个清官贤臣的典范，而在大明王朝，只凭道德高尚和清廉自守无法扭转乾坤，需要用铁腕政治。

明朝中晚期，政治和社会生态已经极度糟糕，朝廷中官员贪墨横行、人浮于事，社会中最重要的生产资料--土地，被官绅地主和豪商兼并了去，贫富差距在快速拉大，社会极度撕裂。

土地兼并的后果就是朝廷税源丧失，赋税收入锐减，且没有改善的趋势。

大明朝不光有内部矛盾，外患还此起彼伏，东南沿海有倭寇，北方有俺答汗，危机四伏，急需要有强硬人物横空出世，扭转局面。

能担当这个大任的人必须是个能纵横捭阖、长袖善舞的人，这个人有正义之心，但又能容忍宵小和污秽，因为他需要把更多的人团结在自己周围去推行改革。

如果让海瑞担当改革重任，他第一步就遇到了难题，他会发现他根本凑不齐推行改革的人。

改革的措施需要人去制定，需要人去推行，而大明朝这么多官员，素质、能力、道德五花八门，海瑞到底用还是不用？

如果都要按照他的校准挑人，根本挑不出几个人，他又不会分身，能一下子分出几万个海瑞。

即使海瑞能分身，这个改革也不能推行下去，几万个海瑞，这是来改革的还是来杀人的？

想推行改革，扭转颓势，必须得由张居正这样的人去完成，大明朝的运行规则是固定的，你不可能从底层推翻它重来，想要改革，必须先融合进这个规则中去。

这个运行规则就是必然会有人多占资源有人少占资源，也必然会有污秽和人性之恶，这是几千年流传的东西，不是海瑞能够撼动的。

所以张居正当政的时候他不敢用海瑞，因为海瑞那套行事准则于改革无益，反而会成为限制张居正的枷锁。

于大明朝全局而言，海瑞是无用的，因为他无法担当改革重任。

但对于海瑞任职过的地方而言，海瑞是有大用的，他真能造福一方。

海瑞当过淳安知县、兴国知县、应天巡抚，任职地方时，积极打击地方豪强，抑制土地兼并，给老百姓让利，就连曾经的内阁首辅徐阶都被海瑞逼得吐出了在松江兼并的土地。

他还兴修水利，力排众议主持疏通了为患多年的吴淞江和白茆河，采用“以工代赈”方式，既解决了水患，又救济了13万灾民。

每到一任都大刀阔斧革除当地积弊，裁撤冗官冗员，整顿吏治，严惩地方恶霸。

海瑞真正履行了一个父母官的责任，“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被地方百姓视为海青天。

但当海瑞离任后，这个地方会快速恢复原状，海瑞的措施严重依赖他本人的存在，他没法形成一整套制度措施来巩固他的成绩。

张居正也存在人亡政息的弊端，但张居正具备影响全局的能力，比海瑞只影响局部要更强一些。

连张居正都不能实现改革的理想，更何况是海瑞。

当年明月看重的是张居正影响全局的能力，而不是海瑞影响局部的能力，所以他才会得出“海瑞是个好人但没什么用”的结论。

这里当年明月没有贬低讽刺海瑞的意思，他更多的是一种无奈，明朝不允许存在好人，这本就是一种绝望。

是啊，当一个社会连好人都不能容忍，那还有什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