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撞见丈夫和闺蜜从卧室出来时,林晚手里的玻璃杯摔得粉碎。
柠檬水浸湿了林晚的裤脚,冰凉黏腻。
丈夫陆庭川陷在沙发里,语气平静:“林晚,我们离婚吧,许曼婷怀孕了。”
林晚最好的朋友许曼婷,此刻正穿着林晚的真丝睡衣,依偎在丈夫怀里。
许曼婷护着小腹,声音带着刻意的哭腔:“晚晚,对不起,我和庭川哥是真心相爱的。”
林晚看着陆庭川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01
林晚推开家门时,首先闻到了一股陌生的甜腻香气。
这和她惯用的清雅白茶味香薰截然不同。
她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玄关地上,随意地躺着一双不属于她的、鞋跟尖细的红色高跟鞋。
手提袋从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滑落,里面刚从超市买回的枸杞和红枣滚了出来。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有隐约的水声和……笑声。
那是她丈夫陆庭川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她许久未曾听见的纵容。
“别闹,小心滑倒。”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黏腻得像化不开的糖:“庭川哥,帮我拿一下浴巾嘛,就是你太太那条紫色的,真丝的那条,质感真好。”
林晚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她认识了八年、无话不谈的闺蜜,许曼婷。
去年她生日时,陆庭川托人从国外带回的淡紫色真丝睡袍,袖口绣着精致的蕾丝。
当时他搂着她说:“这颜色衬你,像晚霞。”
现在,许曼婷正穿着它。
许曼婷湿着头发从卧室走出来,看到站在客厅中央的林晚,短促地惊叫了一声。
陆庭川几乎是立刻跟着冲了出来,腰间只仓促地围着一条浴巾。
三个人在偌大的客厅里对峙,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足足十分钟,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珠从许曼婷发梢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后来,陆庭川回房换上了家居服。
许曼婷也换回了自己的碎花连衣裙。
但她没有离开的意思,径直坐到了陆庭川身边的沙发上,姿态亲昵。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平静得可怕。
陆庭川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瓶喝到一半的红酒上。
那是林晚为纪念他们结婚三周年特意珍藏的酒。
“一年多了。”他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就是去年公司年会那晚,我喝多了,曼婷送我回来。你当时在B市出差。”
林晚想起来了。
那天她因为项目收尾工作滞留在外地,还反复叮嘱他少喝酒,到家给她报平安。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
“所以那晚……”
“嗯。”陆庭川点头,没有否认,“一开始是意外。后来……就没控制住。”
许曼婷适时地红了眼眶,声音绵软:“晚晚,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庭川哥。是我先……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林晚死死地盯着她。
盯着这个曾在她婚礼上哭得比她这个新娘还凶、发誓说“陆庭川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的闺蜜。
“你们现在想怎样?”林晚的声音冷了下去。
她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小腿因紧绷而微微抽痛。
陆庭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晚,我们结婚三年了。你一直没怀上。我妈催了多少次,你也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柔和,目光转向许曼婷。
“曼婷怀孕了,刚满两个月。她体质好,容易受孕。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名没分地出生。”
“我的孩子。”他特意强调。
不是“我们的”。
林晚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溢了出来。
陆庭川和许曼婷都有些错愕。
“陆庭川,”林晚擦去眼泪,“你真行。”
三年的婚姻,一千多个日夜的陪伴,抵不过一个才两个月的胚胎。
“感情的事,说不清楚。”陆庭川皱起眉,“我对曼婷是认真的。她更需要人照顾。”
许曼曼依偎进他怀里,小声说:“庭川哥,别说了,晚晚心里难受……”
“我要是不同意离婚呢?”林晚打断她。
陆庭川的脸沉了下来:“林晚,别闹了。事已至此,拖着对谁都没好处。我可以给你补偿,但房子得归我,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存款你可以拿一半,车你也开走。”
林晚环视这个家。
每一处装修都是她亲自盯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墙上的婚纱照里,他们笑得那么幸福。
现在,他要她拿着一点钱,开着旧车,给许曼婷腾地方。
“条件我来提。”林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人。
“第一,房子折现。首付是你父母的,但我负责装修和家电,花了二十八万,有票据。房产增值部分按比例补偿给我。”
“第二,家庭存款我要七成。别跟我说房贷你还得多,过去三年家里的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大部分是我在负担。真要细算,你不一定付出得比我多。”
“第三,”她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许曼婷,“办完手续,你们从我生活里彻底消失。老死不相往来。”
她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答应,就对着手机再说一遍,你陆庭川承认婚内出轨许曼婷,并导致她怀孕,为此要求离婚。然后,本周日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不答应,我们法庭上见。我有的是时间,但许曼婷的肚子……恐怕等不起。”
陆庭川的脸色变了又变。
许曼婷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庭川哥,答应她吧,为了宝宝……”
陆庭川看着林晚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许曼婷微红的小腹,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他对着林晚的手机,重复了那段话。
声音干涩。
林晚保存好录音,转身走向卧室。
“你去哪?”陆庭川问。
“收拾东西,今晚我住酒店。明天让搬家公司来。”林晚头也没回。
卧室门关上。
隔绝了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许曼婷带着喜悦的抽泣和陆庭川低沉的安慰。
林晚背靠着门板,身体慢慢滑落。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咬着手指关节,直到尝到血腥味。
不能哭。
为这种人,不值得。
她迅速爬起,开始收拾必需品。
证件、财务文件、笔记本电脑、几套常穿的衣服、最重要的首饰和护肤品。
其他东西,她碰都不想碰,嫌脏。
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那两人还依偎在沙发上。
许曼婷的头靠在陆庭川肩上,陆庭川的手揽着她的腰。
看到林晚,许曼婷瑟缩了一下,陆庭川则下意识把她搂得更紧。
“林晚,”陆庭川叫住她,“我妈那边……先别说。等曼婷胎稳了,我自己去解释。”
林晚冷笑一声。
“放心,你们的破事,我懒得提。”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清晰地听到许曼婷软糯的声音:“庭川哥,她总算走了……”
然后是暧昧的、令人作呕的亲吻声。
林晚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中自己惨白的脸。
手机响了,是母亲。
她深吸几口气,调整呼吸,接通。
“晚晚,吃饭了吗?声音怎么有点哑?”母亲关切地问。
“吃过了,妈。可能有点着凉。”林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要多喝水,早点休息。周末回家吗?你爸念叨你呢。”
“这周末……可能加班。下周吧。”林晚鼻子发酸。
“行,工作别太拼。挂了。”
电话挂断,电梯也到了地下车库。
林晚坐进车里,终于放任泪水汹涌而出。
哭了大约五分钟,她狠狠抹干眼泪,发动车子。
她没去酒店,而是先去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打印店。
将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导出,刻录成光盘,复印了关键财务凭证。
然后,她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周默发了信息,约他明天见面。
做完这些,她才在市中心一家安保严格的酒店住下。
办完入住,她立刻将陆庭川和许曼婷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然后,她看到了许曼婷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晚晚,我知道你恨我。但爱情没有对错,我和庭川哥是真心相爱的。你和他早已没有感情,何必互相折磨?我会替你好好照顾他。你条件这么好,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对吗?”
林晚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她回复:“许曼婷,从你爬上他床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敌人了。别再联系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亲朋好友都欣赏一下,你是怎么表演‘深情闺蜜’的。”
发送,拉黑这个号码。
接着,是陆庭川的短信,也是新号码。
“林晚,补偿款数额能不能再商量?七成太多了,曼婷怀孕需要营养,以后花钱的地方也多。五五分行吗?”
林晚只回了三个字:“法庭见。”
再次拉黑。
她仰面倒在酒店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
头晕的老毛病又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起自己今天提前下班的真正原因——她约了妇科专家,想再彻底检查一次。
现在看来,多么讽刺。
从来都不是她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
02
第二天一早,林晚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周默律师,他已经到了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林晚迅速洗漱,化了淡妆遮盖憔悴,换上利落的衬衫西裤。
下楼时,在酒店大堂,她看到了一个最不想见的人。
许曼婷。
许曼婷手里拎着某知名咖啡店的纸袋,正在前台询问,一回头看到林晚,立刻扬起笑脸走了过来。
“晚晚,你真住这儿呀。”她语气亲热,“庭川哥让我给你送早餐,说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她递过纸袋,里面是咖啡和三明治。
林晚没接。
“许曼婷,你是来示威,还是来施舍?”
许曼婷笑容一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到怀了我丈夫的孩子?”林晚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穿着我的睡衣,用着我的护肤品,现在还想来扮演善良天使?你这副嘴脸,真让我恶心。”
许曼婷的脸白了。
“林晚,我和庭川哥是真心……”
“真心相爱。”林晚替她说完,“这话我听得耳朵起茧了。让开,我要去见我的律师。没空看你演戏。”
许曼婷却挡在她面前。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庭川哥已经答应给你补偿了,好聚好散不行吗?”
“好聚好散?”林晚死死盯着她,“你也配提这四个字?许曼婷,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一把推开许曼婷,大步离开。
身后传来许曼婷气急败坏又刻意压低的喊声:“林晚!你会后悔的!”
林晚头也不回。
后悔的,绝不会是她。
在咖啡厅角落,周默已经看完了林晚带来的初步资料。
“录音证据很关键,清晰证明了对方是过错方。”周默推了推眼镜,“财产分割上,你会占据很大优势。关于房产折价和存款比例,我可以先发函正式提出你的要求,施加压力。”
“另外,”周默翻看流水,“你标注的这几笔陆庭川近期的大额支出,用途不明,我们可以申请调查,如果是为许曼婷消费,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可以追回。”
林晚点头:“一切按法律程序来。我需要尽快离婚,但该我的,一分也不能少。”
“明白。”周默收起资料,“我会尽快处理。你情绪还好吗?”
林晚扯了扯嘴角:“放心,死不了。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重新开始。”
离开咖啡厅,林晚开车去了老城区一家她常去的裁缝店。
老板娘徐姨看着她长大,手艺极好。
“徐姨,我想改几件衣服。”林晚从袋子里拿出几件衬衫和连衣裙,都是陆庭川以前说她穿好看,或他送的款式。
“怎么改?”徐姨问。
“衬衫,领口全部拆了,改成V领或方领。裙子,腰线全部提高,长度改短。”林晚语气平静,“风格怎么显得‘不像我’,就怎么改。”
徐姨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多问,只是拍拍她的手:“好,姨给你改得漂漂亮亮的。过两天来拿。”
“谢谢徐姨。”
走出裁缝店,阳光有些刺眼。
林晚戴上墨镜,打开手机,看到闺蜜群里李薇和赵蕊发来的几十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她回拨过去。
“晚晚!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没事吧?”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在街上。”林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什么叫没事!我们都知道了!陆庭川那个王八蛋!许曼婷那个绿茶精!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算账!”赵蕊的怒吼几乎要冲出听筒。
“小蕊,别冲动。”林晚制止她,“我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打他们骂他们,除了让他们觉得自己很重要,没别的作用。我要用他们最在意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晚晚,你真没事?”李薇小心翼翼地问。
“哭过了,也恨过了。”林晚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现在,我只想拿回我的东西,然后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比他们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生活。”
“好!我们支持你!”李薇声音坚定,“晚上老地方火锅店,我们陪你。不许说不!”
林晚心头一暖:“好。”
挂了电话,她去了银行。
打印了近三年的详细流水,标注了所有家庭共同支出。
又去物业调取了近半年的电梯和车库监控记录——或许能找到陆庭川和许曼婷出入亲密的更多证据。
下午,她约了房产中介,开始看房。
她不需要大房子,但要干净、明亮、安全,最重要的是,完全属于她自己。
看了几套后,她看中了一套离公司不远的小型公寓,精装修,视野开阔。
她没有犹豫,付了定金。
做完这些,她才开车回酒店。
路上等红灯时,她看到旁边商场巨大的广告屏上,正播放着温馨的家庭广告。
父亲、母亲、孩子,笑容灿烂。
她曾经也以为,自己会有那样的一天。
现在,梦醒了。
也好。
回到酒店房间,她意外地接到了婆婆陈玉芬的电话。
“晚晚啊,吃晚饭了吗?”婆婆的大嗓门依旧。
“吃了,妈。”林晚尽量让声音如常。
“庭川呢?又加班?这孩子,忙起来就不顾身体。你得多盯着他点。”婆婆开始絮叨,“对了,我托人找了个特别灵的助孕方子,周末我给你送过去,你得按时喝……”
林晚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妈,”她打断婆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
“陆庭川他……”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想起录音里陆庭川让她保密的话。
她偏不。
她要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陆庭川他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身体也不太舒服。孩子的事,您先别催了,顺其自然吧。”她改口道。
“那怎么行!”婆婆果然急了,“你都二十八了!再不生就是高龄产妇!这方子你必须试试!周末我过来!”
“好。”林晚应下,“周末我回去看您。”
挂了电话,林晚走到窗边。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收集的所有材料,分门别类归档。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
她的心,也越来越冷,越来越硬。
夜深了。
她关掉电脑,准备洗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附言:“林晚,我是许曼婷表姐。曼婷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你们多年朋友,何必闹成这样?庭川已经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曼婷的孩子……我们可以想办法处理掉。”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只觉得荒谬透顶。
她点了拒绝,并回复:“告诉许曼婷,别再耍花样。再有一次,我保证她和她心心念念的‘陆太太’位置,都会成为圈子里最大的笑话。”
点击发送,设置拒绝所有陌生好友申请。
她走进浴室,让热水冲刷身体。
也冲刷掉最后一丝不必要的软弱。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要回那个所谓的“家”,把她剩下的东西,彻底搬空。
03
周六上午,天色阴沉。
林晚开车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区。
保安大叔看见她,笑着打招呼:“陆太太,今天回来拿东西啊?”
林晚点点头,没多解释。
有些事,不必说与外人听。
车子停在楼下,她抬头望去。
三楼那个她曾以为会是“永远港湾”的窗户,智能窗帘紧闭。
她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电梯上行。
三楼到了。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瞬,还是用指纹开了锁。
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郁的甜腻香水味扑面而来。
还夹杂着煎蛋的油烟味。
“庭川哥,这个蛋我要溏心的嘛……”许曼婷撒娇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林晚推开门。
开放式厨房里,陆庭川系着围裙,正在手忙脚乱地煎蛋。
许曼婷穿着林晚另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正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晃着腿。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但摆盘粗糙,和以往林晚准备的精致截然不同。
看到林晚,两个人同时僵住。
许曼婷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从高脚凳上下来,下意识拢了拢睡袍衣襟。
“林晚……你怎么这么早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林晚没理她,目光看向陆庭川。
“我来搬剩下的东西。下午有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
陆庭川关掉火,解开围裙。
“不是说好下午吗?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指了指客厅角落堆放的几个纸箱。
林晚走过去,打开最上面的箱子。
里面是她的衣物,叠得还算整齐,但里面混进了几件颜色艳俗、质感廉价的吊带裙和内衣——显然是许曼婷的。
“这是什么?”林晚用两根手指捻起一件黑色蕾丝睡衣,面料粗糙。
许曼婷的脸腾地红了:“那个……是我的,不小心放错了……”
“真脏。”林晚将睡衣扔在地上,继续检查。
第二个箱子是她的书和专业资料。
第三个箱子是护肤品和化妆品。
她常用的那套高端护肤品还在,但她收藏的一套限量版口红不见了。
那套口红是绝版色号,她费了不少心思才买到。
“我的口红呢?”她问。
陆庭川愣了一下:“什么口红?”
“黑金镶边那个十二支礼盒。”
陆庭川看向许曼婷。
许曼婷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昨天试了一下颜色……在我包里,我这就去拿……”
“不必了。”林晚打断她,“沾了别人气息的东西,我不要了。送你。”
许曼婷的背影一僵。
林晚继续翻找。
她的首饰盒也不在箱子里。
“我的首饰呢?”
陆庭川的表情更加尴尬。
“曼婷……说她很喜欢你那条钻石项链,配她新买的裙子……我就让她先戴着玩玩。等你搬走了,我再让她还给你。”
“玩玩?”林晚气笑了,“陆庭川,你拿我的婚内共同财产,去讨好你的情人,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林晚!”陆庭川皱眉,“那些东西你平时也不怎么戴。曼婷戴着挺好看的,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林晚猛地转身,直视着他,“我凭什么要对一个偷我丈夫、偷我东西的小三大度?陆庭川,在我们拿到离婚证之前,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有我一半!包括你身上这件衬衫,是我买的!包括她身上这件睡袍,也是我的!你们现在,是用着我的钱,住着我的家,穿着我的东西,在这里表演恩爱!”
她的话像鞭子,抽在两人脸上。
许曼婷的眼圈立刻红了,泫然欲泣地看着陆庭川。
陆庭川将她护在身后,对林晚怒目而视:“林晚!你说话别太过分!曼婷现在怀着孕,不能受刺激!”
“怀孕?”林晚的视线落在许曼婷平坦的小腹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是啊,金贵得很。所以更该小心点,毕竟……这可是你目前唯一的筹码了,不是吗?”
许曼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林晚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里,她的衣柜已经空了。
陆庭川的衣服整齐挂着,旁边紧挨着几件许曼婷的衣裙。
梳妆台上,她的护肤品被清走,换上了许曼婷那些瓶瓶罐罐。
她打开床头柜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她的日记本、旧照片、重要票据,都不见了。
“我的私人物品呢?”她回头问跟进来的陆庭川。
“在储藏室。”陆庭川闷声道,“曼婷说……看着碍眼。”
林晚走向储藏室。
在堆积的杂物最里面,她找到了一个蒙尘的纸箱,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林晚杂物”。
她打开箱子。
结婚相册、家庭合影、朋友送的礼物、旅行纪念品……还有陆庭川当年追求她时写的一沓情书,全都被胡乱塞在里面。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相册。
封面是她和陆庭川的婚纱照。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灿烂;陆庭川搂着她的腰,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那不过是三年前。
却好像隔了一辈子。
她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在游乐园,他给她拍了很多傻气的照片。
第二页,是他求婚那晚,在海边,他紧张得手一直在抖,戒指差点掉进沙子里。
第三页,是婚礼现场,父亲将她的手交到陆庭川手中,两个男人都红了眼眶。
当时她以为,那是幸福和承诺的泪水。
现在想来,或许她父亲那时,就已有了隐隐的担忧?
而陆庭川的眼泪里,又有几分真心?
林晚合上相册,放回箱子里。
“这个我要带走。”她说。
“随你。”陆庭川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漠。
林晚将整个箱子抱了出来。
“口红,项链,还有我那件睡袍,”她看着许曼婷,“你是现在还,还是折价?”
许曼婷咬着唇,转身跑回卧室,不一会儿,拿着东西出来,放到箱子上。
“都在这里了。”
“帮我搬下去。”林晚对陆庭川说。
陆庭川抿了抿唇,还是弯腰抱起了最重的那个箱子。
许曼婷想帮忙,被林晚一个眼神制止。
“孕妇,还是安分点好。出了事,我负不起责。”
三个人沉默地将几个箱子搬进电梯,又搬到林晚的车旁。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下午会发给你。”林晚关上后备箱,对陆庭川说。
“你找律师了?”陆庭川有些惊讶。
“不然呢?指望你良心发现?”林晚拉开车门,“陆庭川,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们现在,只是需要尽快解除法律关系的陌生人。”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陆庭川站在车窗外,欲言又止。
林晚降下车窗。
“还有事?”
陆庭川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晚……对不起。”
林晚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陆庭川,你的‘对不起’,是我听过最廉价的东西。”
“一年前你出轨的时候,怎么不说对不起?”
“半年前你开始冷落我、挑剔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对不起?”
“现在,为了给你的孩子和情人腾地方,你要踹开我了,才来说对不起?”
“你的歉意,一文不值。”
她升起车窗,踩下油门。
车子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陆庭川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
林晚开出一段路,在河边停下。
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耸动。
但这次,她没有哭太久。
不过几分钟,她就抬起头,擦干脸,补了点妆。
然后,她拨通了周默律师的电话。
“周律师,东西我都搬出来了。他们擅自处理了我部分私人物品,包括有纪念意义的首饰和限量化妆品。另外,许曼婷已经公然入住。这些,都可以作为对方过错和态度恶劣的证据补充吧?”
电话那头,周默肯定地回答:“当然可以。这进一步证明了他们对你毫无尊重,且急于建立新家庭,对法官判断感情破裂和过错程度有积极影响。协议我已经拟好,下午就发过去。”
“好,谢谢。”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手机震动,是李薇发来的消息。
“晚晚,晚上六点,老地方,我和小蕊等你。必须来!”
林晚回复:“一定到。”
晚上,火锅店包厢里。
李薇和赵蕊听完林晚讲述这两天的经历,气得拍桌子。
“这对狗男女!太不要脸了!”赵蕊怒道,“陆庭川是瞎了吗?许曼婷那点伎俩他看不出来?”
李薇相对冷静些,给林晚夹了片毛肚:“晚晚,律师那边有把握吗?房子和钱,一定要争到手。”
“嗯,周默说证据很充分,胜算很大。”林晚点点头,“我现在只想快点结束。”
“对了,”赵蕊突然压低声音,“晚晚,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陈阿姨……就是你婆婆工作的那家医院做护士。”赵蕊斟酌着词句,“她前几天跟我闲聊,说陈阿姨私下里吐槽,遇到一个熟人来看不孕,结果问题挺严重,是原发性的输卵管问题,基本没自然怀孕的可能。陈阿姨还感慨,现在有些女孩子,看着光鲜,其实……”
李薇追问:“那熟人是谁?”
赵蕊看了林晚一眼,声音更低了:“陈阿姨没说名字,但听描述……年纪、外貌,还有和你家的关系……很像许曼婷。”
林晚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婆婆昨天电话里说的“助孕方子”,还有那些意有所指的话。
也想起许曼婷每次提及怀孕时,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和陆庭川对她的过度保护。
一个惊人的猜测,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你的意思是……许曼婷可能……根本怀不了孕?”李薇也反应过来了。
“或者,”林晚缓缓接口,目光变得锐利,“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陆庭川的。”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李薇和赵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带着点兴奋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那陆庭川岂不是被耍得团团转?”李薇说。
“而且,以陈阿姨的性格和专业,她要是知道许曼婷‘怀孕’了……”赵蕊补充道。
林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她语气平静,“只需要耐心等待。等我那位‘热心’又‘专业’的前婆婆,亲自去揭开这个谜底。”
李薇和赵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
“晚晚,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要亲眼看看他们的下场!”
林晚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
火锅热气腾腾,辛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也仿佛,驱散了一些心头的寒意。
接下来的路,她要自己走好。
至于那对男女……
她相信,生活迟早会给他们最响亮的耳光。
而她,只需隔岸观火。
04
周日,天空飘起了细雨。
林晚醒得很早。
她站在新租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丝笼罩的城市。
今天,她要和陆庭川去民政局,为这段荒唐的婚姻画上句号。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选了一套质地优良的杏色西装套裙,搭配简约的珍珠耳钉和低跟鞋。
妆容精致,气色看起来甚至比平时更好。
她要体面地结束这一切。
九点差十分,她到达民政局附近的停车场。
撑着伞走向那栋灰色建筑时,她看到了门口台阶上的两个人。
陆庭川穿着挺括的衬衫和西裤,许曼婷则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连衣裙,依偎在他身边,手还轻轻搭在小腹上。
看到林晚,陆庭川松开了许曼婷的手。
许曼婷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早。”林晚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平淡。
“早。”陆庭川点头,目光在林晚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状态。
许曼婷则上下打量着林晚,眼神里带着挑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东西都带齐了?”林晚问。
“嗯。”陆庭川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协议、证件,都在。”
林晚也从手提包里拿出自己的证件。
“进去吧。”
她率先走上台阶。
陆庭川跟上。
许曼婷也想跟进去,林晚在门口停下,转身看她。
“你也要进去?”
许曼婷理直气壮:“我陪庭川哥。”
林晚扯了扯嘴角:“也好。那就请你亲眼看着,你费尽心机抢来的男人,是怎么结束上一段婚姻的。这历史性的一刻,你应该在场。”
许曼婷脸色一僵。
陆庭川皱眉:“林晚,少说两句。曼婷,你在外面等。”
许曼婷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林晚背上。
办理离婚手续的人不多。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询问、核对材料、让他们签字。
整个过程迅速而沉默。
陆庭川签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林晚看着那份离婚协议,最后一页财产分割明细里,列着陆庭川需要支付给她的房屋折价款、存款份额。
她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迹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当那本暗绿色的离婚证递到手中时,林晚感觉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重量,也消失了。
“补偿款会按协议约定时间支付。”陆庭川收起自己的那本证,说道。
“最好如此。”林晚将离婚证放进包的内层,“从此,我们两清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多看陆庭川一眼。
走出民政局,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丝灰白的光。
许曼婷立刻迎上来,挽住陆庭川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庭川哥,办好了?我们回家吧!”
陆庭川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他搂住许曼婷的腰,声音温和:“妈刚又打电话了,说炖了鸡汤,让我们晚上一定回家吃饭。她高兴坏了,说要亲自给你看看,好好补补。”
许曼婷脸上绽放出惊喜又得意的笑容,她刻意瞥了一眼正在下台阶的林晚,提高声音:“真的吗?阿姨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尝尝阿姨的手艺!”
林晚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对相拥的男女身影越来越模糊。
林晚没有直接回公寓。
她去了律师事务所,将离婚证复印件交给周默存档。
然后,她去了商场。
不是漫无目的地逛,而是目标明确地走进一家高端品牌店,选了一只她心仪已久、但以前总觉得太奢侈的包包。
刷自己的卡。
接着,她去吃了一顿一个人丰盛的午餐,点了以前陆庭川不爱吃、但她很喜欢的菜式。
下午,她回到公寓,开始拆昨天送到的快递。
是她新买的床品、窗帘、地毯和装饰画。
风格完全是按她自己的喜好,温馨、明亮,带着点艺术感,和以前那个家里偏冷硬简洁的风格截然不同。
她忙活了整个下午,将公寓一点点布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当夕阳透过新换的浅金色窗帘洒进客厅时,整个空间温暖而宁静。
林晚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
没有需要妥协的审美。
没有需要照顾的情绪。
只有她自己,和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彻底的放松。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李薇发来的信息:“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林晚回复:“非常顺利。已拿到证。正在享受单身生活的第一个傍晚。”
李薇秒回:“恭喜重生!周末庆祝!”
林晚笑了。
她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阑珊。
她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不会一帆风顺。
但至少,她拿回了人生的主动权。
而另一边。
陆庭川带着许曼婷,回到了父母家。
陈玉芬早就准备了一桌子菜,见到许曼婷,脸上笑开了花。
“曼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哎哟,看着是比上次气色好点了,不过还是瘦,得多补补!”陈玉芬拉着许曼婷的手,热情得不得了。
许曼婷乖巧地笑着:“谢谢阿姨,让您费心了。”
“还叫阿姨?”陈玉芬嗔怪道,“该改口啦!等你们手续办利索了,就得叫妈了!”
陆庭川在一旁笑着:“妈,曼婷害羞。”
“害羞什么,都是一家人了!”陈玉芬招呼他们坐下,不断给许曼婷夹菜,“这个鸡汤我炖了四个小时,最滋补。这个鱼,蛋白质高,对孩子好。多吃点!”
饭桌上,气氛热闹。
陈玉芬详细问了许曼婷的末次月经时间,孕早期反应,甚至拿出手机里的日历,开始推算预产期。
“我们医院产科主任是我老同学,设备和技术都是全市顶尖的。”陈玉芬拍着胸脯说,“曼婷的产检就包在我身上,一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下周就先去做个全面的早期检查,建档。”
许曼婷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庭川。
陆庭川没察觉,还在附和:“对,有妈在,我们放心。曼婷,你就听妈的安排。”
许曼婷低下头,小口喝着鸡汤,声音轻柔:“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之前已经在一家私立医院预约了……”
“那怎么行!”陈玉芬打断她,“私立医院哪有我们自己医院靠谱?我几十年的老医生了,信我没错!这事就这么定了,下周三,我带你去找刘主任,好好检查一下。我也得亲眼看看我的大孙子发育得好不好!”
她语气热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
许曼婷捏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乖巧甜美的笑容:“那……就听阿姨的。谢谢阿姨费心。”
“这才对嘛!”陈玉芬满意地笑了,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晚饭后,陈玉芬还拿出几本孕产保健书籍和一本崭新的孕检手册,塞给许曼婷。
“回去好好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这手册你带着,下次检查就用这个。”
回家的路上,许曼婷靠着副驾驶椅背,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有些沉默。
“累了?”陆庭川关切地问。
“嗯,有点。”许曼婷揉了揉太阳穴,“庭川哥,阿姨安排去医院检查……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妈是专家,有她在不是更好吗?”陆庭川不以为意,“放心,就是常规检查。”
“可是……”许曼婷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