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带新男友回家认亲,岳母让我把阳台上的破烂收走,我正蹲着收拾工具箱,新男友接了个电话,追到厨房喊我李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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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带着新男友回家认亲,岳母特意打电话让我过来——不是参加家宴,是让我来把自己落在阳台的工具箱拿走。
饭桌上,岳母不停夸新女婿是“年入百万的建筑公司老板”,说前妻“总算熬出头了”。
前妻男友喝了点酒,开始吹自己接了个大项目——省博物馆新馆的室内精装修工程。
说到一半他接了电话,挂完以后脸皱成一团:“甲方又改需求,也不知道那个顾问同不同意。”
我正蹲在阳台上收拾旧扳手,听见他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熟悉。
01
周六上午十点,我正在五金店给老刘头配钥匙,手机在柜台上震了三下。
我摘下手套,接起来。
「李川,你今天过来一趟。」岳母周桂芬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跟五年前一模一样——不用问好,不用商量,直接下命令,「阳台上你那堆破烂还占着地方,今天婉如带建军回家吃饭,人家第一次上门,你那些破东西堆在那儿不好看。趁早收走,别落下什么。」
钥匙坯子在砂轮上磨着,溅出一小串火星。
隔壁理发店的老王正好推门进来买灯泡,听见我手机里的声音,看了我一眼。
「知道了,」我说,「上午过去。」
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我把手机揣回裤兜,继续磨钥匙。砂轮的嗡嗡声填满了五金店狭小的空间。朵朵趴在高柜台后面画画,两条小腿悬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
「爸爸,」她头也不抬,「又要去外婆家吗?」
「嗯。顺路把你送去你妈那边待一会儿。」
朵朵把蜡笔放下了。她没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听见了——她一直知道外婆不太喜欢爸爸。虽然没人当她面说,但七岁的孩子能感觉到,你进一个门,空气不一样。
我把磨好的钥匙试了一下锁孔,顺滑。擦了手,从柜台底下拎出那件旧夹克穿上。朵朵自己跳下椅子,把画册塞进小书包里,过来拉住我的手。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货架最底层。工具箱搁在那里,铁皮边缘的漆已经磨掉了,提手缠着黑胶布。今天带着它。
我骑电动车带朵朵到了楼下。
这栋楼是八十年代建的,外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防盗网上的锈迹淌成褐色的泪痕。前妻一家住三楼,窗户上换了新纱窗,是冯建军上次来装的——岳母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两回,说建军做事仔细,不像某些人。
我拎着工具箱上楼。朵朵跟在我后面,小书包背得整整齐齐。
门开了半扇。岳母正往餐厅端菜,看见我进来,眼睛在我身上停了一秒。「鞋脱了。」她说完就转了身。
门垫上堆着几样东西。一双旧拖鞋,底子磨穿了露出发黑的棉絮。一把折叠伞,伞骨断了一根。几本泛黄的五金手册,封面翘着边,是我在省设计院上班那年买的。
五年前离婚的时候没带走,现在它们被归置在一起,像垃圾一样堆在门口等着清运。
朵朵蹲下来,小手翻了翻那几本书。「爸爸,这些是你的。」
「对。一会儿带走。」
我把工具箱搁在门垫旁边,蹲下来整理那些旧物。书本的纸张已经脆了,翻起来有股霉味。客厅里岳母在摆碗筷,碟子磕在玻璃转盘上叮叮当当地响。她没让我坐,没倒杯水,没跟朵朵说一句话。
卧室门从里面推开,林婉如走出来。
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很紧,头发是新烫的卷。她正在戴耳环,手指拧着耳钉后面的小扣子,走到客厅的穿衣镜前侧过脸看了看,拧好了,才扫了一眼门口。
「来了。」她说。
语气跟说今天天气还行差不多。
然后她目光扫过朵朵,说:「朵朵去沙发上坐着,别乱动东西。」
朵朵没出声,走到沙发最边上坐下,两条腿并得整整齐齐。她的小书包还背在身上,没敢放下来。
林婉如没再看我。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把项链的坠子拨正。
「你今天别在这吃太久,」她对着镜子说,「建军第一次来,别让他觉得我们家乱七八糟的。」
我把五金手册摞整齐,装进工具箱里。铁皮盖子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
「收完就走。」我说。
02
窗户外头传来一声汽车喇叭。低沉的,不像普通轿车。
岳母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锅铲。「来了!」她铲子往灶台上一搁,三步两步跑到窗边往下看,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起,「婉如,快去接!」
林婉如又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拉开门下去。
几分钟后,冯建军进了门。他个子挺高,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商务夹克,皮鞋擦得锃亮。左手里拎着一箱五粮液,右手提着一条中华烟和一个深蓝色的礼盒。进门嗓门洪亮:「伯母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岳母在围裙上擦着手,笑脸迎上去。「哎哟建军,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冯建军把东西往茶几上一搁,礼盒最上面是一套进口化妆品,银色包装,印着不认识的英文。岳母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很满意地放到电视机柜上——那是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晓琳爸——」岳母顺口喊了我的名字,又顿了一下,大概觉得在老陈面前不太好解释我是谁。她干脆把「爸」字含糊过去,「去给建军沏杯茶!」
我从工具箱旁边站起来,去厨房找热水壶。
朵朵还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冯建军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看见她,随口问了句:「这是朵朵吧?长这么大了。」
岳母替他回答:「婉如她前夫今天过来收东西,顺便把孩子送来待一会儿。」
「哦。」冯建军点点头,没再问。
我把茶端上来,搁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语气很客气,但眼神里有一种轻微的打量,然后很快移开了。
我们这五年没有交集。他只从岳母嘴里听说过我——开的什么店、挣多少钱、配不配当爹。他从那些话里拼出来的我,不需要他再多看一眼。
03
菜摆上桌的时候,岳母开始张罗座位。
主位她自己坐了。右手边是冯建军,再往右是林婉如,一家三口挨得紧紧的。左手边放了两副碗筷,我和朵朵的。我坐最边上,靠近阳台的推拉门,背后就是那堆等着被收走的旧工具。
岳母夹了只最大的白灼虾放到冯建军碗里。「建军尝尝,一大早去市场挑的,活的。」
冯建军客气了两句,剥了虾,咬了一口。「嗯,鲜。伯母的手艺。」
岳母脸上笑开了花,又夹了块红烧肉放过去。「建军自己做建筑公司老板,一年百来万轻轻松松,难得还不嫌弃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婉如跟了你,总算是熬出头了。」
她说到「熬出头」的时候,眼睛在桌上转了一圈,从我脸上飘过去,没停。
林婉如低着头夹菜,嘴角有一点弯。
「也别这么说,」冯建军谦虚了一下,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否认,「就是赶上了这两年工程多,运气好。」
「什么运气,那是本事!」岳母给他舀了勺蟹黄豆腐,「不像有些人,眼光浅,命里撑不住财。婉如以前跟着吃了多少苦,你们谁都不知道。」
朵朵夹不住鹌鹑蛋。那东西在盘子里滚来滚去,她小手攥着筷子夹了三次没夹起来,鹌鹑蛋滑到桌布上,留下一道淡黄色的油渍。
我刚要伸手帮她夹,林婉如已经伸手把整个盘子端起来,放到冯建军面前。
「建军,尝尝鹌鹑蛋,我妈的拿手菜。」她说,动作非常自然,甚至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缩回来,夹了根青菜。
朵朵看着那盘子从自己面前挪走,没说话,低头继续扒碗里的白米饭。她的腿在桌子底下轻轻晃了两下。
04
冯建军喝了两杯酒,话渐渐多了。岳母问他公司做什么项目,他靠在椅背上,手机掏出来,翻了翻。
「最近接了个大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但更多的是「我不说你们也猜不到」的架势,「省博物馆新馆,室内精装修,设计施工一体化。」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几张效果图。金碧辉煌的大厅,红色圆形立柱,天花板上画满了繁复的藻井图案,蓝绿金红层层叠叠。
岳母凑近了看,眼睛放光:「哎哟,这跟电视里皇宫似的!这得多少钱?」
「四千万,」冯建军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光室内部分。还不包括设备和展陈。甲方预算充足,要求也高。」
「四千万!」岳母倒吸一口气,手在围裙上搓了好几下,「婉如你听见没?四千万!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吧?」
林婉如笑着推了冯建军一下。「建军本事大嘛。」
冯建军把手机放在桌上,效果图还在循环播放。我看到那个藻井图案,扫了一眼。中心藻井的攒尖比例不对,最下面那层斗拱的跳数多画了两层——视觉上会显得头重脚轻,顶上那圈彩绘图案在结构荷载上根本撑不住。还有红色立柱的材料标注,图上写的是GRC构件,但这个曲线弧度和承重要求,用GRC迟早要开裂。
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夹了口米饭,慢慢嚼。
朵朵突然放下筷子,从小书包里抽出画册,翻开其中一页,搁在膝盖上默默地看。那页上面画了一座房子的轮廓,没有尖顶,是圆的,像半个倒扣的碗。旁边有个小人的背影,歪歪扭扭写着「爸爸」。
岳母还在跟冯建军说话,没注意这边。我把朵朵碗里她不吃的胡萝卜夹到自己碗里。
05
「不过这个项目,唯一不好搞的,」冯建军话锋一转,脸上的得意劲儿淡了些,「是甲方请了个顾问来审方案。所有图纸、材料、颜色,全部要这个顾问签字才能往下走。」
岳母皱眉头:「什么人这么大谱?你做老板还要听他的?」
「不是一般人,」冯建军闷了口酒,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是省文旅厅特聘的,行业里的大牛。我听项目经理说,以前几个省博的陈列方案都经过他的手,有的全盘重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最难搞的是,甲方把他联系方式压着不给,说他不想直接跟施工方打交道。我们连他电话都没有,方案递上去只能先过他助理的手,三轮,打回来三轮。」
我问朵朵要不要喝水。她点头。我倒了一杯温水,把杯子放到她面前,水面纹丝不动。
「那你们见过他吗?」林婉如问。
「团队去过一次厅里开会,我没去,」冯建军摇头,「项目那边拍了合影,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
他话没说完,手机响了。
冯建军低头看见来电号码,脸色立刻变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刺耳的声音,快步走到窗边去接。声音压低了,但我们都听得见。
「喂?……什么?甲方又发了修改意见?……顾问看了新方案?……说藻井那部分有问题?」
他背对着饭桌,一只手叉着腰,后颈开始泛红。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他骂了句非常小声的脏话。
「行,行,你再把他助理电话发我一遍,我晚上联系。」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握在手里,站了几秒才转回来。脸上不太好看了。
「建军,怎么了?」岳母殷切地问。
他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甲方催方案,那顾问说新方案不通过,让今晚之前改出来。」他坐回椅子上,低头翻手机。「得提前走了,一会儿还得回去盯着团队。」
他翻着手机,应该是想找些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停下来。
06
我开始收拾碗筷。
从桌上撤下来的盘子一只手摞了五六个,端进厨房。水池边挂着一条碎花围裙,洗得发白,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眼睛已经洗掉半只。那是五年前我买的,朵朵当时刚学会走路,每天看到猫就咯咯笑。
岳母没扔这条围裙。不是舍不得我,是还能用。
我把围裙系上,拧开水龙头。水冲到碗碟上,油渍被洗洁精化开,白色的泡沫堆在水池里。客厅里岳母还在挽留冯建军,说再坐一会儿吃点水果。冯建军说改天改天,但声音越来越低。他在翻手机里的照片。
翻到一张。手指停住了。
他放大了什么。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伯母,」他的声音忽然变平了,「那个,在厨房的是……」
「哦,那是婉如她前夫,」岳母随口应着,「今天让他来收阳台上那堆破烂。别理他,你坐你的。」
冯建军没接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手里那杯酒晃了一下,洒了几滴在茶几边上,他没反应。林婉如拉他的手:「建军你怎么了?」他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绕过餐桌,走到厨房门口,站在我背后。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响。我把洗好的碗一只只码在架子上。
他在我身后说:「李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