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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结束,31吨黄金被冻结,委代总统没想到,能救马杜罗的人出现

10月28日,两条消息从不同方向落地。加拉加斯,罗德里格斯在国家电视台要求英格兰银行归还31吨委内瑞拉黄金,称冻结是一场“闹剧”,宣布外交与外贸部和总检察长办公室启动归还机制;同一天结束的第三轮政治对话同意成立联合委员会,与英国方面交涉解冻事宜。也是在10月28日,纽约南区联邦地区法院宣布,主审马杜罗案的92岁法官赫勒斯坦去世,案件移交托雷斯。在此之前,10月15日,加拉加斯市长、执政党统一社会主义党组织事务书记卡门·梅伦德斯在市中心集会上表示,委方将继续努力争取马杜罗及其夫人获释,把两人称为“战俘”,说他们正在遭受美国司法程序的不公正对待。

黄金的“归还”能启动,前提是指令的发出人换了;马杜罗的释放之所以被搁置在谈判桌之外,前提是罗德里格斯用程序把他的总统身份悬置了起来。梅伦德斯在10月15日站出来说“继续争取获释”,她就是那个“能救马杜罗的人”的人,但她能做的也只是喊一声,谈判桌上的议程不会因为她这一声而改变。

先看黄金这条线。2018年大选后美英拒绝承认马杜罗,英格兰银行以此冻结了这批黄金,马杜罗政府多次寻求解冻没有结果。9月《金融时报》披露的方案给出了2026年的出路:黄金从英格兰银行转移至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用作政府借贷的抵押物,用于包括6月连环强震重建在内的支出,罗德里格斯政府获得法定控制权,但不得立即出售。英格兰银行承认黄金属于委内瑞拉,但它承认的指令发出人是罗德里格斯。马杜罗在任时向英格兰银行发出的指令,始终没有得到过承认。

黄金的轨迹说明了一件很具体的事:承认政治变了,资产的指令权就跟着变。罗德里格斯在这套安排里拿到了她需要的东西,代价是马杜罗的签字权被彻底替代。控制权归加拉加斯,处置权留在美国体系之内,这个结构不需要马杜罗点头,也不需要他在场。

罗德里格斯对马杜罗的处理方式,和黄金这条线在同一个方向上。8月政府与反对派进行了近两周的五轮会谈,知情人士向《金融时报》透露,其间“只字未提”释放马杜罗,一位反对派人士的原话是:“马杜罗和弗洛雷斯根本不在谈判桌上,他们已经被从历史上抹去了”。同月罗德里格斯接受《时代》杂志专访,被问到马杜罗是否仍是委内瑞拉的合法总统,她没有正面回答。她先说“我是代理总统,因为我曾担任马杜罗总统的副总统”,被再次追问时表示“在宪法框架内,合法总统有一个副总统,而现在的情况完全符合条件,因此我理应担任代理总统”。

这段话把合法性从马杜罗本人身上转移到了“副总统接替”的宪法程序上。程序一旦成为合法性的来源,马杜罗在纽约的拘留中心里待多久、是否被定罪、是否被释放,就不再是罗德里格斯权力存续的条件。他回来,她需要让出位置;他不回来,程序继续运转。谈判桌上的沉默和专访里的悬置,共同构成罗德里格斯处理马杜罗问题的固定方式:不把释放变成议题,也不公开切断与马杜罗的政治关联。沉默的成本被压到了最低,收益却最大。

这个固定方式在10月15日被执政党内部的人打破了,梅伦德斯不是反对派人士,不是人权组织代表,她是统一社会主义党的组织事务书记,是首都加拉加斯的市长。她在集会上说的“继续努力争取获释”,与罗德里格斯8月在谈判桌上的“只字未提”,出自同一个执政党。罗德里格斯可以控制谈判桌上谈什么,她控制不了执政党内部有人在公开场合把马杜罗重新摆回议程。

统一社会主义党的组织事务书记负责党的组织体系运转,首都市长掌握着加拉加斯的行政资源,这两个位置叠加,意味着梅伦德的公开表态在党内有传导空间。她不需要谈判授权,不需要跟反对派协调,不需要经过那个1月4日成立、由罗德里格斯胞兄豪尔赫·罗德里格斯领导、在纸面上存在了十个月的“马杜罗释放事宜委员会”。她站在集会的台上说一句话,马杜罗的名字就重新出现在执政党的公开话语里。这也是为什么说梅伦德斯是“能救马杜罗的人”,梅伦德斯有能力公开表态,并且选择了公开表态,而她的位置让这个表态无法被罗德里格斯当作普通议员的地方性发言来处理。

梅伦德斯说的是“继续努力争取”,她没有提出释放条件,没有给出时间表,没有要求罗德里格斯政府在谈判中把马杜罗的释放列为议题。她的表态停留在呼吁层面,没有进入操作层面。执政党的决策权在罗德里格斯和豪尔赫·罗德里格斯手里,梅伦德斯手里没有谈判授权。她做了她能做的那件事:让马杜罗的释放不再是一个在执政党公开话语里被完全消音的话题。她做不到的那件事,是把这句话变成谈判桌上的条件。

罗德里格斯可以继续在谈判桌上保持沉默,但她不能再假装执政党内部对马杜罗问题没有声音。梅伦德斯在门外喊了一声,这一声改变不了门里的议程,它改变的是门外的空气。

纽约那边的法律程序提供了一个平行的参照,说明罗德里格斯的沉默正在被不止一个方向穿透。马杜罗的律师巴里·波拉克9月向法院提交了两份动议,第一份主张马杜罗作为“事实上国家元首”享有主权豁免,美国法院无权审理针对其“官方职位”行为的指控;如果第一份被驳回,第二份要求至少撤销“毒品恐怖主义”指控。这条路不经过加拉加斯,不需要罗德里格斯点头,不需要经过她的释放事宜委员会。

波拉克在法庭上替马杜罗主张总统身份,梅伦德斯在加拉加斯的集会上替马杜罗主张“战俘”身份。两条线各自独立,都不在罗德里格斯的控制范围内。梅伦德斯让马杜罗的名字重新出现在执政党的公开话语里,波拉克让“马杜罗是不是总统”变成一个法院必须处理的程序问题。一个在政治话语层面制造噪音,一个在法律程序层面制造拖延。罗德里格斯在黄金上拿到了签字权,在马杜罗的问题上,她的沉默正在被两个她管不到的方向同时穿透。

将黄金的“归还”和马杜罗的“释放”结合起来看的话,结构就很清楚了。黄金这条线以承认罗德里格斯的指令权为前提,马杜罗的签字权被替代,控制权归加拉加斯,处置权留在美国体系内。马杜罗这条线被罗德里格斯用程序悬置起来,释放不进谈判议程,总统身份不确认也不否认。

罗德里格斯在黄金上拿到了她需要的东西,代价是马杜罗的政治身份被无限期搁置;梅伦德斯不接受这个搁置,她把马杜罗重新称为需要争取获释的人。罗德里格斯没有料到的是,替马杜罗说话的人会从自己的党内站出来,而且站在一个她无法用谈判桌沉默来消音的位置上。

梅伦德的表态能不能转化为实际的释放动议,是另一回事。执政党的决策结构没有因为一场集会而改变,罗德里格斯在谈判桌上的沉默也不会因为一句“继续争取”而自动打破。但她把一件事摆到了公开层面:马杜罗的释放不是罗德里格斯政府已经关闭的议题,执政党内部还有人把它当作一个“继续争取”的目标。

决定黄金去向的人坐在加拉加斯的总统办公室里,决定马杜罗在执政党公开话语里是否还有位置的人,站在10月15日集会的台上。罗德里格斯关上了谈判桌的门,梅伦德斯在门外喊了一声。这一声改变不了门里的议程,它让罗德里格斯的沉默不再是没有代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