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婧
昭平县人民法院北陀人民法庭庭长、一级法官
早上八点,昭平县人民法院北陀人民法庭的大门刚被推开一条缝,16名女工就一齐挤了进来。她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眼神里忐忑和期盼搅在一起——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有人不停搓着布满老茧的手掌。她们没什么文化,也说不清什么法律条文,只反复念叨一句话:“法官同志,求您帮我们把工钱要回来。”
看着她们一双双粗糙的手、一张张焦灼的脸,我心里猛地一沉。了解基本情况后,我心里清楚,这案子标的不大,可压在她们肩上的,是16个家庭的柴米油盐。
两个月流水线,工钱却没了着落
事情得从一家电子厂说起。这16名女工,大多是镇上各村的妇女。为了补贴家用,她们白天进厂,天天在流水线上一坐就是十来个小时,眼睛盯着零件,手指翻飞不停,腰酸背痛也不敢停手——停一分钟,产量就少一点,工资就少一截。全靠这双手,一件一件地攒着血汗钱。
头一个月,工资还算按时到账。姐妹们领了钱,有的给老人买药,有的给孩子添了新衣服。可从第二个月起,工资就“卡壳”了。厂里先是推说“资金周转一下”,接着又拖。姐妹们咬牙又撑了两个月。谁也没料到,厂子经营遇到了困难,说停就停了,2万多元工资,就这么悬在了半空。
2万多元摊到16个人头上,每人不过一千多元,可对她们来说,这是老人一个月的药钱,也是孩子开学要交的学费。如今厂里没了着落、老板电话也打不通,家里老人孩子等着用钱,万般无奈之下,陈某领着姐妹们,把最后一线希望托付给了法院。
厂子停了,人联系不上,工资不能悬着
涉案金额说大不大,可这是16名女工一分一角熬出来的辛苦钱。
我一头扎进证据材料里,把每位女工的欠薪情况逐条理顺:谁干了多久、欠了多少钱、有没有对账记录,一笔一笔核对清楚。
电话联系不上被告?那就去他家找他。立案次日一早,我和干警就根据地址来到了被告家中。结果扑了个空——被告外出未归。我没有气馁,转身做起被告家人的思想工作:“他总不能一直在外面躲着,这个家他还要不要了?再说工资是工人们的辛苦钱,这事早晚要解决,让他主动联系法庭才是正路。”托家人捎了话,算是埋下了一颗种子。
得知被告租的厂房是某企业的场地,我和干警又马不停蹄赶到该企业了解被告的有关情况。一问才知道,被告连租金也欠着没付,企业多次也联系不上被告。接下来的日子,我继续一遍遍联系被告,电话打不通就托人捎信,层层递进。
整整一个星期后,一个电话终于打进了法庭——被告的来电,说愿意坐下来处理这16名女工的工资。
情理法讲透,工钱有了着落
调解室里,我把话说透:厂子经营遇到了困难,资金链断了,难处大家看在眼里。体谅归体谅,可工人的工资,一分都欠不得!这不是普通的债务,而是法律白纸黑字保护的权利。被告躲着不办,问题不会自己消失,执意拖欠,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肃后果——强制执行、信用惩戒,一样都轻不了。
情,讲的是厂子和16个家庭的难处;理,讲的是欠债还钱的道理;法,讲的是拒不支付工资的后果。情、理、法掰开揉碎了讲,一来二去,被告的态度终于松了口。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欠她们的钱不该赖,只是厂子遇到了困难,我一时也拿不出来……”
多番劝说之下,这起纠纷画上圆满句号——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先偿还部分欠款,余款年底全部付清。白纸黑字,签了字,按了手印。
拿到部分欠款和法院出具的调解书那天,陈某和姐妹们脸上的笑容,比我办过的任何大案都让我踏实。
法官后记
小案不小,件件连着民心。每一份工钱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柴米油盐、盼头指望。我始终相信,法官多跑一步,群众就少愁一分;多磨一句嘴皮子,坚冰就早化一寸。把每一件“小案”办好办实,让辛苦一年的人拿到应得的回报——这是我们基层法官最朴素的心愿,也是最重的责任。
来源:昭平县人民法院北陀人民法庭
作者: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