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婚约,将我和陆家小少爷陆执绑在了一起。
他对此的反应激烈得出乎意料。
“我不会娶一个陌生人,我心里早就有人了。”
似乎是为了让我彻底认清现实,他分享了一张对他而言无比珍贵的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瞬间击中了我的记忆。
看着照片上我的脸,我笑了:
我同意退婚,你可别后悔。
01
林晚意刚下飞机,就被闺蜜苏眠火急火燎地拽进了市中心那家会员制的顶层酒吧。
“今晚可是给你接风,顺便让你看看京市如今谁说了算。”苏眠朝她眨眨眼,细高跟踩得大理石地面笃笃作响。
林晚意其实没什么心情,家里那摊子破事还悬在心上,可架不住苏眠生拉硬拽。
推开那间名为“云巅”的包厢门时,一股混合着香槟与雪茄的暖风扑面而来。
音乐声有些震耳,光影交错间,她没留神,一头撞进了一个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怀抱。
“嘶——”
一声低低的抽气声从头顶传来。
林晚意慌忙后退抬头,对上一双漆黑却骤然失焦的眼眸。
那男人很高,穿了件挺括的黑色夹克,额角被她撞得微微发红。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朋友已经变了脸色,有人正要开口,却被他抬手止住。
他像是没感觉到额角的疼,只是愣愣地看着林晚意,目光从她微卷的长发滑到略显仓促的眼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方才那点不悦的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凝滞。
苏眠赶紧扯了扯林晚意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我的祖宗,你撞谁不好,撞这位爷。”
“陆执,陆家那个小阎王,脾气出了名的阴晴不定。”
林晚意心里咯噔一下,陆执?不就是父亲发来的那个微信名片的主人,她那位素未谋面、态度恶劣的“联姻对象”?
她稳了稳心神,上前半步,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抱歉笑容。
“真对不起,我没看路,您没事吧?”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手背。
陆执像是被那点细微的触碰烫到,整个人猛地绷紧,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没、没事。”他罕见地有些词穷,眼神飘向别处,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
“是我不好,我挡着门了。”他边说,边又伸手替她将厚重的包厢门拉开一些,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殷勤。
“你……你再撞一下也行。”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仅他身后的朋友呆住,连苏眠都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林晚意也有些愕然,这跟她预想中那个在微信里冷言冷语、叫她“大姐”的陆执,可对不上号。
02
包厢里面比想象中更大,穿过一段光影迷离的走廊,才进到主厅。
陆执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领路,背影挺拔却透着点僵硬。
他的目光好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林晚意挽着苏眠胳膊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薄唇抿成一条线。
苏眠夸张地打了个寒颤,凑到林晚意耳边嘀咕:“奇了怪了,空调也没开很低啊,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
林晚意瞥了一眼陆执紧绷的侧脸,忽然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她故意将苏眠微凉的手握得更紧,甚至一起揣进了自己风衣的口袋里,柔声问:“这样好些了吗?”
苏眠立刻会意,甜腻腻地靠在她肩上:“还是我家晚意最贴心,比某些浑身冒冷气的人暖和多了。”
林晚意用眼角余光瞥去,果然看见陆执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脸色隐隐发黑。
这人还挺有意思,连女生的醋都吃?
“执哥,你不是说没意思先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沙发上站起一个染着银发的年轻男人,大大咧咧地喊道。
陆执一记冷眼扫过去,银发男立刻缩了缩脖子噤声。
但当他转向林晚意时,脸上那种生人勿近的冷峻又迅速融化,换上一种近乎纯良的表情,只是演技略显生硬。
苏眠拉着林晚意走到人群中央,提高声音介绍:“各位,隆重介绍一下,我最好的闺蜜,刚从国外回来,她叫——”
“我叫沈晚意。”林晚意接过话头,笑容温婉,目光轻轻掠过众人,在陆执微微讶异的脸上稍作停留。
“大家可以叫我晚意。”
苏眠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配合着没有多问。
她被安排坐在一个双人卡座里,苏眠陪在一旁。
场子很快重新热络起来,玩骰子喝酒的,唱歌起哄的,唯独陆执,一个人坐在斜对面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杯琥珀色的酒,也不喝,就那么看着林晚意的方向。
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被遗弃的大型犬似的委屈,与这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宝贝,我去接个电话,我哥查岗。”苏眠晃了晃手机,起身离座。
她刚走,林晚意就感觉身边沙发一沉。
一股清冽的、带着点柑橘后调的男士香水味弥漫过来,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陆执已经坐了下来,占据了苏眠刚才的位置,长腿有些委屈地蜷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狭窄的空隙里。
他脸上还是那副故作冷淡的表情,但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心事。
“这儿没人,对吧?”他没看林晚意,目视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坐这儿了。”
林晚意压下心里那点好笑,侧过头,故作陌生地打招呼:“你好,刚刚没来得及正式认识,我叫沈晚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呢?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陆执猛地转过头,黑眸紧紧盯着她,那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姐姐,”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姐姐?这个称呼让林晚意心头微动。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轮廓深邃,鼻梁高挺,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但眉眼间依稀能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
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印象跳了出来。
总是穿着宽大校服、戴着口罩,沉默地跟在他那个优秀耀眼的哥哥陆绎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的高中男生。
“你是……陆绎的弟弟?”林晚意微微睁大眼睛。
陆执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洒满了星子,他用力点头,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是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试探,“那……姐姐觉得,我现在这样,怎么样?”
“跟我哥比呢?”后面那句他说得很轻,几乎被淹没在背景音乐里。
林晚意没听清前半句,只听到“跟我哥比”,她笑了笑,顺着记忆夸奖:“变化真大,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又高又帅。”
陆执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姐姐喜欢就……”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
“执哥,我可听说了啊,那位林家大小姐脾气可不小,眼高于顶。”一个穿着粉色亮片裙的女孩挤过来,笑嘻嘻地说。
“你跟她都要订婚了,还在这儿跟晚意姐姐聊得这么热络,不怕未婚妻知道了跟你闹呀?”
真是瞌睡递枕头。
林晚意立刻抓住机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看向陆执:“你要订婚了?恭喜呀。”
陆执脸色一变,急急开口,语气甚至有些慌乱:“姐姐你别听她乱说!那都是家里乱点的鸳鸯谱,我不可能跟她订婚的!”
他急于撇清的样子取悦了林晚意。
她端起果汁抿了一口,开始慢条斯理地“推销”起自己那个并不存在的“林家大小姐”形象。
“其实,我在国外的一个酒会上,好像远远见过那位林小姐一次。”
“听说是常青藤毕业,长得也非常漂亮,气质很出众,应该是位很完美的联姻对象吧。”
陆执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完美?关我什么事,反正我看不上。”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晚意,那里面有种毫不掩饰的热切。
“姐姐觉得她好,那我呢?”
03
林晚意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迎上陆执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映着包厢迷离的光,清澈又专注,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她忽然起了更恶劣的玩心,红唇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呀……”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陆执的呼吸都屏住了,才轻轻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可惜了。”
陆执一怔,脸上的期待凝固,转为错愕:“可惜?可惜什么?”
林晚意摇摇头,没有回答,反而话锋一转,问起了那个曾经让她铩羽而归的人。
“对了,你哥哥……陆绎,他现在怎么样?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陆执眼中刚刚聚起的光彩。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姐姐,你……现在还喜欢我哥?”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惊人,之前的低落一扫而空。
“我明白了!”
他没头没脑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外走,步伐快得像一阵风,甚至带着点雀跃。
留下林晚意一人坐在原地,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明白什么了?
直到深夜回到苏眠帮她临时安排的公寓,洗去一身疲惫,林晚意才隐约猜到了陆执那诡异的兴奋点。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执发来的微信消息,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第一条就让林晚意差点把喝下去的水喷出来。
【我跟我哥说好了,他同意跟你联姻!】
紧接着是连续几条语音,点开,陆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和显而易见的得意。
“怎么样,姐姐,我够意思吧?我哥可是陆家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比我这个游手好闲的强多了!”
“你跟他结婚,咱们两家该有的合作一分不会少,我爸那边我搞定!”
“这下你不用再担心家里逼你嫁给我了吧?我哥那条件,你可真是赚大了!”
林晚意简直要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
她按住语音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等一下,陆少爷,你前几天不是还斩钉截铁说要退婚,死也不娶那位‘林大小姐’吗?”
陆执回复得很快,文字里都透着一股郁闷。
【别提了,我跟我爸说了,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说我不知道好歹,林家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林晚意,你是不是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晚意挑了挑眉,打字:【我看你爸骂得挺对。】
手指顿了顿,又把这句话删了,重新输入:【既然陆董都这么说了,那你哥那边怎么会同意?】
她记得陆绎,那个男人就像雪山巅的明月,清辉遍洒却也遥不可及,边界感强到生人勿近。
替自己弟弟联姻这种事,怎么想都不符合他那严丝合缝的人生准则。
陆执的回复带着一种天真的笃定。
【怎么不会?我哥从小就最疼我,我一说,他就答应了。】
林晚意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当年她伪装成普通学生,在京大对陆绎围追堵截了整整一个学期,送早餐,蹭课,制造偶遇,手段用尽,那人连个正眼都没多给过她。
现在倒好,为了弟弟,联姻说答应就答应了?
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好笑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指尖用力,敲下回复:【行啊,那就这么定了。】
陆执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这就定了?你不再考虑考虑?或者……提点别的要求?】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语气惊疑不定。
【等等……你该不会一直暗恋我哥吧?】
暗恋?林晚意冷笑。
当年她追陆绎追得全校风雨,这小子能不知道?
哦,对了,他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个替哥哥解决麻烦的“小机灵鬼”呢。
陆执的消息还在蹦。
【算了,无所谓,反正你跟我哥成了就行。】
【不过我警告你啊,我哥那人虽然看着冷,但认死理,你以后要是敢欺负他或者对不起他,我可饶不了你!】
林晚意都能想象出他此刻虚张声势的模样。
她故意回复:【陆少爷这么护着你哥,真让人感动。放心,你哥这么优秀,我珍惜还来不及呢。】
陆执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这还差不多。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林晚意拒绝了:【不用。我这两天有空,你直接安排我们见面吧。】
陆执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
【哟,这么迫不及待想见我哥啊?】
紧接着又是一条语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但他的声音清晰透亮,带着计划得逞的惬意。
“成,看在你以后说不定就是我嫂子的份上,哥们儿一定给你们安排个最浪漫最有格调的地儿,保证氛围拉满!”
04
陆执口中的“最有格调的地儿”,是京市近年来最难预订的云端观景餐厅。
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浩瀚的城市灯火与蜿蜒的江景,星星点点,宛如倒悬的星河。
林晚意穿着一条珍珠白的丝缎长裙,外搭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柔美与锋芒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侍者躬身引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陆绎。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结实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款式低调的机械表。
窗外璀璨的光流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将那份经年未变的清冷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也比记忆中更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与疏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意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那讶异便沉入深潭,恢复成一片平静无波。
很好。
林晚意唇角微弯,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陆绎学长,好久不见。”
陆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润的嗓音如同质地极佳的冷玉。
“我该称呼你沈晚意,还是——”
“林晚意。”她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托着腮,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或者,你也可以提前适应一下,叫我……老婆?”
她本意是想看他皱眉或尴尬,像当年那样冷淡地避开。
然而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指尖微凉,轻轻拂过她的唇角,将一缕不听话的长发拨到耳后。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橙尾调的香气,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她周围的空气。
“嗯,晚意。”他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将精美的皮质菜单推到她面前,仿佛刚才那个略显亲昵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看看想吃什么。”
林晚意像是被那微凉的触感烫到,几乎是瞬间坐直了身体,一把接过菜单挡在脸前。
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报复性地加速起来。
剧本不对。
明明是她先撩拨的,怎么反倒像是被他将了一军?
这人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输了阵仗。
再放下菜单时,她脸上已恢复从容,甚至还带上了点审视般的挑剔。
她姿态优雅地向侍者点了餐厅最招牌的几道菜和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然后才端起面前晶莹的水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酒香醇厚,的确是陆执那个冤大头会选的东西。
“关于联姻对象换人的事,”陆绎率先开口,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
他拿起醒酒器,亲自为她的杯子添上些许酒液,动作不疾不徐。
“我代陆执向你道歉。”
“他从小被家里纵容惯了,做事随心所欲,欠缺考虑,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管教好。”
他微微俯身时,林晚意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他身上。
那件看起来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竟然解开着。
从这个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凸起的喉结,以及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一小片锁骨线条,冷白的皮肤上,一颗颜色极淡的小痣点缀其间,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禁欲感。
这身材……确实比她记忆中那个清瘦的少年要……有料得多。
林晚意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委屈,声音也放软了些。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陆学长,你弟弟可是把我当洪水猛兽,为了退婚连‘死也不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我这颗心啊,到现在还碎着呢。”
她手指轻轻点着自己心口的位置,眼波流转。
“学长既然要替他赔罪,打算怎么补偿我?”
陆绎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春风吹过冰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林小姐想要什么补偿?”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纵容般的口吻。
“只要我能做到。”
“真的吗?”林晚意眼睛一亮,重新托起腮,目光像是带着小钩子,在他锁骨那颗小痣上流连忘返。
“既然我们迟早要结婚,那不如……学长今晚就让我提前验验货,怎么样?”
她故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暧昧。
“毕竟学长也快三十了,我总得确认一下,某些方面的功能……还健不健全,对吧?”
说完,她好整以暇地等着看他变脸。
陆绎的眉头果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晚意心中得意,看吧,还是那个假正经的陆绎。
她见好就收,收回手,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算了,我懂的,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有点难言之隐也正常,学长不用勉强,我非常理解。”
没想到,陆绎微蹙的眉头反而舒展开来,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划过耳膜,带起一阵细微的麻。
“林小姐是在担心我们婚后的……生活质量?”
林晚意一噎。
怎么就扯到婚后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挑眉反击,红唇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担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三十岁的老男人了,怎么跟那些二十出头、活力四射的小狼狗比呢?”
论嘴炮,她林晚意还没输过。
就在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智能家居APP的警报提醒。
她昨天刚回国,发现父母声称为了躲债已经“离家出走”,只留下一个老管家周姨看家。
可周姨言辞闪烁,父亲书房里他最爱用的那只紫砂壶,壶身摸上去还是温的。
哪有破产跑路还这么从容的?
她留了个心眼,借口让周姨放假,自己悄悄在别墅几个关键角落换了新的隐蔽摄像头。
此刻,提示显示主卧和书房有异常动静。
林晚意点开实时画面,果然,她那对戏精父母正蹑手蹑脚地在书房里翻找着什么。
母亲脖子上那条上个月在拍卖会以惊人价格拍下的鸽血红宝石项链,在监控画面里都折射出炫目的光。
父亲手里拿着的,正是他之前声称早已抵押出去的某家私人银行黑卡。
两人一边找,还一边低声交谈。
“老公,晚意应该已经见过陆家那小子了吧?咱们这出戏是不是该收尾了?”
“急什么,等她和陆绎的婚事彻底定下来,城东那个开发区项目,陆家怎么也得松口分我们一杯羹……”
林晚意看着屏幕,气得差点笑出来。
破产?逼婚!果然是为了利益联姻,演这么一出大戏给她看!
她“霍”地站起身,脸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只是眼底已结了冰。
“陆学长,不好意思,我忽然有点急事,必须立刻去处理一下。”
她语速很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手包,转身就要走。
这戏她懒得陪他们演了,今晚就要回去拆穿那对活宝!
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那力道温热,坚实,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意味。
林晚意诧异地回头。
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陆绎不知何时也已起身,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窗外是流动的璀璨灯河,餐厅里悠扬的钢琴曲正奏到最缠绵悱恻的章节。
可他的眼神却让林晚意无端地心头一紧。
那里面不再是惯有的清冷平静,而像是打翻的浓墨,翻滚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粘稠而幽暗的情绪,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这眼神……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瞬间产生了一丝本能的退怯。
她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温和的询问在耳边响起。
再定睛看去,陆绎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清风朗月般的模样,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幽暗,只是光影玩的一个恶劣把戏。
林晚意揉了揉额角,含糊道:“可能有点累了,隐形眼镜不太舒服。”
她想抽回手,陆绎却稍稍收紧了力道,没有松开。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羽毛撩拨心尖的磁性。
“那……会影响林小姐今晚‘验货’的行程吗?”
林晚意彻底愣住,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
他离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她有些呆滞的表情。
“我说,”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又缓慢。
“酒店,还是我家?”
“或者,林小姐更想直接去你那里?”
05
直到被陆绎带上车,林晚意的大脑还有些发懵。
车窗外流动的夜景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带。
她怎么就……真的跟他走了?
不是应该立刻回家,揪出那对演戏上瘾的父母当面对质吗?
可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灼热的温度,还有他靠近时,那句低哑的“酒店,还是我家?”,像带着钩子,把她所有的计划和怒火都搅乱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安保森严的高层公寓地下车库。
电梯平稳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陆绎站在她侧前方,身姿挺拔,侧面轮廓在冷白的电梯灯光下像一座完美的雕塑。
林晚意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想要临阵脱逃的冲动。
她今晚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公寓是顶层的复式,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冷感十足,却处处透着昂贵的质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浩瀚江景,比餐厅的视野更加震撼。
陆绎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背上,松了松衬衫领口,转身看向还站在玄关处的林晚意。
“要喝点什么吗?”
“不、不用了。”林晚意下意识地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客厅墙面吸引。
在那面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灰色艺术漆墙面上,挂着一幅尺寸不大的画。
画风略显稚嫩,用色却大胆鲜明,是印象派的风格,画的是一片雨后的向日葵田。
那分明是她十六岁那年,暑假在法国乡下写生时的作品!
后来这幅画被她随手丢在了京大附近的出租屋里,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怎么会出现在陆绎家的墙上?
“这画……”她指着那幅画,声音有些干涩。
陆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自然:“嗯,很多年前在一个旧画摊上看到的,觉得有点意思,就买下来了。”
旧画摊?
她那幅画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流落到旧画摊吧?
而且,他认出来了?知道这是她画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林晚意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
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撩拨和算计,在他面前,会不会就像跳梁小丑?
“不是要‘验货’吗?”
陆绎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他已经走到了沙发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抬眼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小姐,请。”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晚意硬着头皮走过去,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面前,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发颤,但还是轻轻落在了他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冰凉的贝壳纽扣。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她的动作。
纽扣被解开,露出更多的肌肤和锁骨的线条。
她的手指无意中蹭到他的皮肤,温热,甚至有些烫人。
“陆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要不……我们还是……”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陆绎忽然握住了她停留在扣子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掌心温热而干燥。
他稍稍用力,将她拉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几乎跌进他怀里。
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又让她心跳加速的气息。
“还是什么?”他低声问,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林晚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跳如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成了模糊的背景,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沙发,和眼前这个让她完全捉摸不透的男人。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慌乱的倒影。
“晚意,”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林小姐”,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现在说算了,是不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