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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鸿记


断鸿记
第一章 琴声
江南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细细密密地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沈家别院的飞檐翘角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沈渔坐在二楼的琴房里,手指轻轻拂过琴弦。琴声清越,却带着说不出的孤寂。她今年十七岁,肌肤赛雪,眉目如画,尤其那双眼睛,像是盛着整个江南的烟雨,迷蒙又深邃。
“小姐,您都练了两个时辰了。”丫鬟小荷端着茶盏走进来,心疼地说,“夫人的忌日快到了,您别太伤神。”
沈渔的手指顿了顿,琴声戛然而止。她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
三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望着窗外,然后悄无声息地去了。大夫说是心疾,可沈渔知道,母亲的心病是从父亲常年不归开始的。
沈家是江南有名的丝绸商贾,沈老爷常年在外奔波,家中只留下她们母女相依为命。母亲走后,沈老爷回来过一次,匆匆办了丧事,又留下了些银两,便又走了。
“小荷,你说父亲还记得回家的路吗?”沈渔轻声问道。
小荷正要答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沈渔小姐可在府上?有贵客到访!”
沈渔皱了皱眉,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公子站在厅中,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个礼盒。
那公子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拱手笑道:“沈小姐,在下陆文渊,家父陆广源,特来向小姐提亲。”
沈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陆广源她自然知道,临安城中臭名昭著的富商,仗着朝中有人,强买强卖,欺压百姓。这陆文渊更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成日里花天酒地。
“陆公子怕是走错地方了。”沈渔淡淡道,“沈家没有婚约与陆家。”
陆文渊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转而阴冷起来:“沈小姐,令尊已经收了我家的聘礼,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渔攥紧了手中的茶盏。
第二章 夜访
夜雨敲窗,沈渔辗转难眠。白日里陆文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无法安宁。
“小姐,您真的要去?”小荷举着油纸伞,满脸担忧。
“我必须去见父亲。”沈渔披上斗篷,趁夜出了门。
沈家的老宅在城南,自从母亲去世后,沈渔便很少来这里。推开虚掩的大门,院子里荒草丛生,只有正厅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沈渔悄悄走近,正要推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敬畏语气。
“大人放心,这批丝绸已经准备好了,三日后就能装船运往京城。”
接着是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很好。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特别是那件东西……”
那声音顿了顿,忽然厉声道:“谁在外面?”
沈渔心中一凛,转身就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后院的假山丛中。
月光下,一个黑衣身影从墙头跃下。沈渔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那人捂住了嘴。
“别出声。”
那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低沉而从容。沈渔抬头,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带着江湖人的英气,又有些世家公子的清隽。
与此同时,院中传来父亲的惨叫声。
“闭嘴,否则下一个就是你。”那男子低声说完,松开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沈渔浑身发抖,却听见院中传来那些人搜寻的声音。她蜷缩在假山后,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我来。”
还是那个声音。沈渔回头,看见方才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后。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假山下的暗道,七拐八绕,居然通到了另一条街上。
“你父亲已经被带走了。”男子松开了手,语气平静,“不想死的话,就别再回来。”
“你是谁?”沈渔鼓起勇气问道。
男子回头,月光下,他的目光有些复杂:“我叫顾长渊。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忘掉今晚的事。”
说完,他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三章 抉择
回到别院,沈渔一夜未眠。父亲被抓,沈家究竟在做什么生意?那个顾长渊又是什么人?
第二天一早,小荷慌忙跑来:“小姐,陆家的人又来了!”
沈渔走到窗边,看见陆文渊带着一群家丁堵在门口,高声叫嚷:“沈渔,你父亲欠了我家的债,现在人不见了,父债女偿,你若不嫁我,就拿这宅子抵债!”
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头看热闹,却没人敢上前说话。
沈渔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谁说沈家欠了陆家的债?”
众人回头,只见顾长渊穿着一件青色长衫,闲庭信步地走过来。
陆文渊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
“沈老爷的故交。”顾长渊微微一笑,“沈家的账目,我恰好知道一些。要不要我当众说说,陆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陆文渊脸色铁青,盯着顾长渊看了半晌,终究一挥手:“我们走!”
等陆家的人散了,沈渔才走下楼梯,对着顾长渊行了一礼:“多谢公子相助。”
顾长渊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沈小姐,你不该卷进这件事里。你父亲做的事,远比你能想象的更加危险。”
“那我该怎么办?”沈渔抬起眼,眼中带着倔强,“我是沈家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家破人亡。”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四章 禁地
顾长渊带着沈渔七拐八绕,来到城西一座不起眼的茶馆。
“主上,人带来了。”顾长渊对着屏风后恭敬地禀报。
屏风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渔儿,你长大了。”
沈渔浑身一震,那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母亲?”她颤声问道。
屏风后缓缓转出一个人,不是母亲,却穿着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月白色长裙。那是个中年女子,面容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眼神却凌厉许多。
“我是你母亲的妹妹,你的姨母苏清婉。”女子开口,声音清冷,“我姐姐去世前,曾托我照顾你,只是我一直不便现身。”
沈渔心中千万个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苏清婉看着她,缓缓道:“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你父亲这些年根本不是在做丝绸生意,他暗中贩卖朝廷机密,勾结权贵,为的是……”
“够了!”屏风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面容与顾长渊有几分相似。他看着沈渔,目光中带着审视:“这孩子,能信任吗?”
苏清婉沉声道:“她是姐姐的女儿。”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对沈渔说:“你父亲现在在刑部大牢里,要救他,需要你帮我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沈渔问道。
“混入京城最大的地下黑市,找一样东西。”中年男人缓缓道,“那件东西,关系着无数人的生死。”
第五章 暗流
三天后,沈渔换上一身男装,跟着顾长渊一起踏上了去京城的官道。
一路上,顾长渊教她如何收敛女儿姿态,如何应对黑市中的各种突发状况。
“记住,你现在是我的书童,姓沈名鱼。”顾长渊嘱咐道,“到了京城,一切听我的指挥。”
沈渔点点头,心中却有些忐忑。她知道,这一去,恐怕再也回不了江南的烟雨了。
京城比沈渔想象中更加繁华,也更加危险。他们住在一家僻静的客栈里,顾长渊每天早出晚归,晚上回来时,脸色总是很凝重。
“三天后的子时,地下黑市会在城西的废弃祠堂开市。”那晚,顾长渊对沈渔说,“我们要找的东西叫‘金缕玉蝶’,据说藏着一个惊天秘密。”
“什么东西?是宝物吗?”沈渔好奇地问。
“不是宝物,是灾祸。”顾长渊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忧色,“如果落入奸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沈渔想问更多,顾长渊却只是摇头:“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第六章 黑市
子时,月黑风高。
沈渔跟着顾长渊来到城西的废弃祠堂,这里杂草丛生,看上去与普通的荒废院落没什么区别。但顾长渊在祠堂的牌位前按了几下,地面忽然裂开,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阶梯。
地下别有洞天。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各种奇珍异宝摆在摊位上,买卖双方的交谈声低哑而警惕。
顾长渊带着沈渔穿过人群,来到一个角落的摊位前,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的老人。
“今夜来寻什么?”老人头也不抬地问。
“金缕玉蝶。”顾长渊低声道。
老人抬起头,目光如电:“那东西怕是有麻烦了。”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涌出数十个黑衣人,手持利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顾大哥小心!”沈渔惊呼。
顾长渊将她护在身后,冷眼看着那群黑衣人:“白家的人?”
“顾长渊,你胆子不小。”一个白衣公子从黑衣人后面走出来,面容俊秀,眼底却带着阴鸷,“金缕玉蝶是我白家先找到的,识相的,乖乖滚开。”
顾长渊冷笑一声:“白景辉,金缕玉蝶关系着朝堂秘闻,不是你们白家一家能吞下的。”
白景辉脸色一变:“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黑衣人蜂拥而上。顾长渊拔出长剑,与黑衣人战在一起。沈渔躲在角落里,心跳如擂鼓。
混乱中,那戴斗笠的老人忽然拉着沈渔的手:“丫头,跟我来。”
“顾大哥……”
“他应付得来,你先跟我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人拉着沈渔穿过纷乱的人群,钻进一条暗道。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沈渔回头看去,只见顾长渊被数十个黑衣人围攻,险象环生。
“别看了。”老人催促道,“金缕玉蝶在宫里,你要想救那些你在乎的人,就跟我去取。”
第七章 变局
皇宫,深夜。
老人带着沈渔从御花园的假山暗道中潜入,来到一座冷清的宫殿前。
“这里是宫中禁地,但金缕玉蝶就藏在这里。”老人低声道,“你进去找,我去引开守卫。”
“前辈……”沈渔想说什么,老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殿门。殿中漆黑一片,她摸索着往前走,却不知踩到了什么机关,四周忽然亮起烛火。
殿中央,一个锦绣盒子静静躺在案几上。
沈渔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放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玉蝶,蝶翼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找到了……”她心中喜悦,正要拿出玉蝶,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好本事,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沈渔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殿门口,眼神深邃莫测。
皇,皇上?
沈渔跪倒在地,手中的玉蝶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必惊慌。”皇帝缓缓走过来,捡起玉蝶,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这块玉蝶,朕找了很久。你既然能找到这里,想必也知道它的来历。”
沈渔摇了摇头。
皇帝忽然笑了,笑意却不及眼底:“这玉蝶上记载的,是二十年前的一场谋逆。朕的弟弟,当年的端王,勾结朝中大臣,意图篡位。你父亲,就是当年牵线的人之一。”
“不,不可能。”沈渔震惊地看着皇帝,“我父亲只是一个商人……”
“商人?”皇帝冷笑一声,“他替你姨母一家做事的本事,可不小。你姨母苏清婉,就是当年端王妃的妹妹。”
第八章 迷局
宫灯摇曳,龙涎香的气息弥漫在殿宇中。
皇帝缓缓摩挲着玉蝶,目光深远:“二十年前,朕刚登基不久,端王在江南一带收买官员,组建军队,意图起事。你父亲沈砚庭,表面上是个丝绸商人,暗地里却在为端王运送兵器粮草。”
“证据,都记载在这金缕玉蝶上。”皇帝看着沈渔,“你姨母苏清婉,以为朕不知道这些事,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访这玉蝶的下落,想要为端王翻案。”
“翻案?”沈渔不解地看着皇帝。
“端王在谋反前夕举家自焚,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畏罪自杀。”皇帝缓缓道,“但你姨母不信,她坚信端王是被人陷害的。而这个陷害端王的人,就是当年的大将军白震天。”
白家。
沈渔想起方才在黑市与顾长渊交手的那群黑衣人,白景辉是白家的人。
“白震天想取而代之,便设下圈套,让端王起事时孤立无援。”皇帝继续说,“端王自焚那日,苏清婉怀有身孕,带着端王唯一的血脉逃离京城,隐姓埋名到了江南。她嫁给了一个姓顾的商人,生下一个女儿,就是你的表妹,也是如今顾家的女儿……”
皇帝看向沈渔,目光深邃:“而顾长渊顾长渊,正是你表妹。”
她?沈渔大惊失色。
“不对,顾大哥是男儿……”
“他从小被当成男子养大,是为了掩人耳目。”皇帝叹了口气,“你父亲知道这些事,所以这些年来,他在明面上与苏清婉形同陌路,实则暗中相助。只是陆家发现了端倪,以此威胁你父亲,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第九章 伪面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蒙蒙亮。
沈渔坐在窗前,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皇帝的话。
母亲去世的真相,父亲的伪装,姨母的仇怨,以及那个“顾长渊”的真实身份……
门被推开,顾长渊走了进来,脸色苍白,手臂上有一道血痕。
“你受伤了?”沈渔惊声问道。
“皮外伤。”顾长渊摆摆手,却疼得龇牙咧嘴。
沈渔连忙拿来药箱,替他包扎伤口,指尖触到他手上的薄茧——那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顾……顾姐姐?”沈渔忽然轻声问道。
顾长渊的手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怎么知道的?”
“皇上告诉我的。”沈渔低声道,“我去了皇宫,找到了金缕玉蝶。”
顾长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一把抓住沈渔的手:“你疯了?那是龙潭虎穴!”
“可我知道了很多事。”沈渔定定地看着她,“关于你的身份,关于我父亲,关于二十年前的那场阴谋。”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一声:“我本来想保护你的,结果还是把你卷进来了。”
“我不需要保护。”沈渔倔强地说,“我要帮你们,帮我父亲,也帮你。”
顾长渊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好。”他说,不,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那我就告诉你全部的计划。”
第十章 暗谋
京郊,一处隐秘的山庄内。
沈渔终于见到了父亲沈砚庭。
沈砚庭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看见女儿时,眼眶一红,嗫嚅着说不出话。
“父亲,我都知道了。”沈渔握着他的手,“您是为了保护姨母一家,才被陆家威胁的。”
沈砚庭惨然一笑:“是父亲无能,让你受苦了。”
“不是的。”沈渔摇头,“您做得对。姨母她,是为了给端王报仇,是为了伸张正义。”
苏清婉从里间走出来,看着沈渔,目光柔和:“渔儿,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更加勇敢。”
“姨母。”沈渔看着这个酷似母亲的女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白家已经知道我们在查金缕玉蝶的下落,白震天必然会狗急跳墙。”苏清婉沉声道,“但只要金缕玉蝶在手,证据确凿,我们就能在皇上面前揭穿白震天的真面目。”
“可是皇上他……”
“皇上这些年也在查白家。”苏清婉打断她,“他以为金缕玉蝶在端王自焚时一同毁掉了,不想却落到了我手里。我藏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待时机。”
“那现在时机到了吗?”沈渔问。
“还没有。”苏清婉摇了摇头,“白震天手中有兵权,在没有十全把握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第十一章 危机
白家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反击。
先是沈砚庭在京城的几家商铺被查封,接着是尚在临安的沈家祠堂被人纵火。沈渔得知消息时,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白家在警告我们。”顾长渊脸色凝重,“他们能查到沈家祠堂,说明我们在江南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那怎么办?”沈渔焦急地问。
“只有一个办法。”苏清婉走了进来,“提前发动计划。”
“可是白震天手中有五万精兵,我们没有调兵虎符,拿什么与他抗衡?”顾长渊担忧道。
“谁说没有?”苏清婉从袖中取出一块精致的虎符,“端王临死前交给我的,我一直带到今天。”
顾长渊一惊:“这是……”
“调动京郊禁军的虎符。”苏清婉沉声道,“当年端王与禁军统领有旧,以他性命换来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为端王平反。”
“办得到吗?”沈渔问。
“只要有人能将虎符送到禁军统领手中,他便会履行当年的承诺。”
“我去。”沈渔和顾长渊异口同声地说。
苏清婉看着这两个姑娘,眼中闪过一抹欣慰:“好,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第十二章 虎符
夜更深了,月光被乌云遮蔽。
沈渔和顾长渊一人一骑,趁着夜色赶往京郊大营。
“一定要小心,这是最后的机会了。”顾长渊低声嘱咐。
沈渔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虎符。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块铁片,更是无数人的性命和二十年的冤屈。
刚到半路,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白家的人!”顾长渊脸色一变。
果然,白景辉策马站在路中央,冷冷地看着她们:“顾长渊,我就知道你在为苏清婉做事。今天,你们插翅难飞了。”
“护好虎符。”顾长渊低声对沈渔说,随即从马背上纵身一跃,剑光闪耀。
“顾姐姐!”沈渔想拦住她,顾长渊却已经冲入敌阵。
“快走!”顾长渊嘶吼道。
沈渔咬咬牙,策马向旁边的小路冲去。身后传来刀剑交接的铿锵声,中间夹杂着顾长渊的闷哼声。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忍不住停下。
马匹在深夜的林中狂奔,树枝划伤了她的脸,她也不觉得疼。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军营出现在前方。
“站住!”守卫的士兵发现了她,喝问道。
沈渔举起虎符:“我要见你们统领,十万火急!”
第十三章 破晓
禁军统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姓陈,是端王的故交。当他看见虎符的那一刻,便知道二十年来的等待到了尽头。
“姑娘放心,老臣这就点齐兵马,护送姑娘入宫。”陈统领郑重地说。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禁军已经整装待发。沈渔坐在马上,望着身后黑压压的军队,心中百感交集。
入宫的路上,她没有看见顾长渊的身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顾姐姐……”她低声念着。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陈统领安慰道,“那丫头机灵得很。”
大军到达皇城门口时,白震天已经率兵挡在宫门前。
“陈统领,你这是什么意思?”白震天厉声喝问,“你想造反吗?”
“造反的是你。”陈统领冷冷道,“二十年前你构陷端王,这些年你贪赃枉法,买官卖官,桩桩件件,皇上都看在眼里。”
“放肆!”白震天脸色铁青,“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这里。”沈渔举起手中的金缕玉蝶,“白将军,你可认得这枚玉蝶?”
白震天脸色大变。
第十四章 真相
朝堂上,皇帝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着的白震天。
“白爱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凛然的威严。
白震天跪在地上,额头上冒出汗珠:“皇上,臣冤枉!这玉蝶是假的,是那些乱党编造出来陷害臣的!”
“哦?乱党?”皇帝目光转向殿外的沈渔,“这位沈姑娘,你说说,你是如何得到这玉蝶的?”
沈渔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将在黑市、皇宫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皇上,臣女所言句句属实。金缕玉蝶确实是在宫中找到的,若皇上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查?”白震天冷笑,“你一个女子,如何能进得了皇上的寝宫?定是有人与你勾结!”
“白将军是在说朕吗?”皇帝忽然道。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皇帝站起来,走到白震天面前:“当年端王造反一案,朕一直心存疑虑,只是没有证据。这些年,朕暗中让人查访,发现白将军你与端王身边的谋士有书信往来,还涉及私卖军火。”
“皇上……”
“别急着喊冤。”皇帝挥手,有太监捧出一个木盒,“这里面,是你这么多年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书信。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想,朕的暗卫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白震天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第十五章 恩仇
白家被抄,白震天及其党羽被一网打尽,二十年前的冤案终于得到昭雪。
端王的牌位被供奉到了皇陵,苏清婉带着沈渔和顾长渊,跪在排位前痛哭流涕。
“端王,妾身终于为您洗清了冤屈。”苏清婉哽咽道。
沈渔看着排位上的名字,心中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父亲在临安被捕的那个夜晚,想起第一次见到顾长渊时的情景。
“母亲,女儿做到了。”她低声说。
“渔儿。”顾长渊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都结束了。”
“可是父亲……”
“皇上已经赦免了你父亲。”苏清婉擦去眼泪,“他为了掩护我们,做了许多违心的事,但终究是有功之臣。”
回到客栈时,沈砚庭已经等在那里。他看见女儿,又看向苏清婉,终于忍不住抱住两人,失声痛哭。
“姐姐,我对不起她……”沈砚庭哽咽道。
“姐姐不会怪你的。”苏清婉柔声说,“她临终前托我照顾渔儿,说无论你做错了什么,都要原谅你。”
沈渔看着这两个长辈,心中百感交集。
第十六章 归途
一个月后,临安。
江南的雨依旧缠绵,沈渔站在母亲的坟前,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娘,女儿做到了。父亲没事,姨母也平安回来了。”
她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恍如一场梦。金缕玉蝶,黑市暗夜,宫禁森严,铁骑踏破……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就像一帧帧画面,在她脑海中回放。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渔回头,看见顾长渊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顾长渊穿女装,与当初那个黑衣剑客判若两人。
“果然还是女儿装更好看。”沈渔笑道。
顾长渊脸一红,嗔道:“不许笑我。”
两人并肩站在雨幕中,望着墓碑上母亲的名字。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顾长渊问。
“我想留在临安。”沈渔望着远处的山峦,“经营沈家的生意,照顾好父亲。”
“那我……”顾长渊顿住,半晌才道,“我也留下来。”
沈渔看向她,目光中带着疑惑。
“我不想再回京城了。”顾长渊淡淡道,“那个地方,太复杂,太累人。还是临安好,有烟雨,有茶香,有你。”
沈渔笑了,笑容如江南的烟雨般温柔。
“好,那就留下来。”
细雨如丝,落在两柄油纸伞上,发出沙沙声响。远处的雷峰塔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过往的恩怨,也祝福着未知的未来。
沈渔撑伞转身,看着顾长渊,忽然觉得,这一场春日的烟雨,也许就是母亲在天之灵为她们铺下的归途。
“走吧。”她说。
“去哪里?”
“回家。小荷煮了茶,再不回去,该凉了。”
烟雨中,两个年轻姑娘并肩而行,裙裾轻摇,像是江南画卷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身后,是青山如黛,烟雨茫茫,一切都将归于平静,一切也都将重新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