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9月底,张超纪念馆在中国山东青岛正式举办了纪念开园仪式。官方的通报称,纪念馆目前正在试运行,等到时机成熟以后就可以向公众开放。这座纪念馆中,有张超飞行员生前驾驶的117号歼-15战斗机。相关的介绍展板中,也更是还原了发生在2016年4月27日的惊心动魄的4.4秒生死抉择,很直观地反映出了中国在歼-15战斗机研发方面的艰辛探索。
▲张超纪念馆
根据官方资料,张超1986年8月出生,湖南岳阳人。2004年9月入伍,通过招飞选拔。在驾驶歼-15之前,他是中国海军某舰载航空兵部队的一级飞行员,驾驶过8种机型,还有数十次带弹紧急起飞驱离外机的飞行经验,他也是首批驾驶歼-11B战机飞临永兴岛的优秀飞行员。2015年时,张超飞行员报名参加了航母舰载航空兵部队,经过中国首位航母舰载机试飞员戴明盟的面试而入选,已经完成了舰载战斗机陆基模拟训练的绝大部分课程,几乎很快就要登上“辽宁舰进行实际的着舰飞行了。
官方报道,2016年4月27日12:59,张超在连续完成了两架次的海上30米超低空飞行后,正准备驾驶117号歼-15舰载机执行陆基的模拟着舰训练。战机的后轮本来已经平稳地接地,飞机也已经进入滑跑状态了。结果却在12:59:11.6秒时,战机的无线电与飞参系统发出了电传故障的警报,显示飞控操作系统突然发生了失灵,此时飞机机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仰。
▲张超纪念馆图
张超飞行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弹射,而是全力试图压低机头,但是并没有让飞机重新受控。直到飞机的机头仰角已经超过了80度后,塔台指挥员连续发出了三声“跳伞”命令,他才在最后关头选择弹射离机。
尽管从飞控出事的12:59:11.6秒到张超弹射时的12:59:16秒,过程中仅过去了4.4秒的时间,但此时飞机的姿态已经明显更加不佳,以至于因为弹射高度过低,姿态仰角过差,张超在弹射后其主伞并没有完全张开。考虑到歼-15战斗机的弹射座椅弹射的大致方向,是略微向前的,因此不少技术方面的观点认为,张超飞行员弹射后当时离地大约20米,这个高度已经低于安全弹射边界。在没有减速降落伞的情况下,他坠地后身受重伤,最终因抢救无效,在当天15:08壮烈牺牲,年仅29岁。
▲张超纪念馆图
根据展馆中的图片显示,117号机也因为这场事故,机头严重受损,但随后该机经过外观修复,被放在博物馆中公开展出。其实早在2012年11月时,中国的歼-15战斗机就已经在“辽宁”号成功实现了首次的阻拦着舰和滑跃起飞,标志着中国海军正式迈入了航母舰载机时代。但是在此后的几年中,因为早期列装的歼-15确实存在一些电传飞控方面问题,训练强度又比较高,所以训练风险还是非常更好的。
比如和张超一样,2016年4月6日,曹先建飞行员也遭遇过同类型的机头突发上仰事故。对于这个问题,歼-15总设计师孙聪领衔的研制团队,在后续技术复盘里指出,歼-15早期飞控可靠性难题,主要集中在三翼面气动布局和飞控软件的耦合匹配方面。
▲张超纪念馆图
而此前,很多人误以为,飞控的问题,可能说的是中国国产飞控嫁接俄制发动机,出现了不配备。这个问题,显然是不存在的。另外,还有很多人以为歼-15就是照抄苏-33的,但其实,中国的歼-15战斗机的确是以苏-33为重要参考的,但是歼-15对苏-33进行了非常深度的数字化改造,也重写了飞控。
当初,中国从乌克兰获得的是代号为T-10K-3的苏-33原型机。它本身配套的也是数字电传,但是这套系统的控制律是为苏/俄军的使用场景设计的,和我们舰载训练需求并不完全匹配,况且中国没有拿到苏霍伊的原版控制律源码。为此,中国科研团队是依靠自己的大型风洞,从零开始重新测试三翼面的全包线气动数据的,并且独立编写了数字飞控软件控制律。所谓的三翼面布局,指的是歼-15继承自的苏-33原型机的鸭翼、主机翼和水平尾翼三个翼面布局。这种布局,能够赋予战斗机非常优秀的低速着舰升力特性和敏捷性。
▲117号似乎上过航母,但驾驶它的应该不是张超飞行员
但是,这种构型,也会对歼-15的飞控计算机的实时解算精度,提出了非常严苛的要求。而歼-15又恰恰配备的是国内自主研发的第一代重型双发舰载机,此前我们毫无这方面的经验。同时,设计的还是难度很高的三轴四余度数字式电传飞控系统,可以说处处都是难题。
电传飞控的主要功能,就是负责解算飞行员驾驶杆、脚踏指令等,并将其传输给鸭翼、副襟翼、平尾和方向舵等这些气动舵面。早期的歼-15飞控系统的部分传感器,比如迎角传感器、惯性测量元件以及信号传输总线等,在舰载机降落的一瞬间会承受巨大的颤动。同时,在复杂的电子环境下,也偶尔会出现缺陷。一旦飞控计算机误判了战机的飞行姿态,并且向全动平尾发出了错误的指令,这时候就会发生非常严重的事故。某种程度上来说,飞控方面的故障,并不是因为中国的技术能力不佳,而是在独立攻克重型三翼面舰载机数字电传飞控这个巨大的技术问题时,确实难度很高。
▲展馆中的117号歼-15
2016年,曹先建飞行员驾驶歼-15也发生了同类型的事故,尽管全力处置,但最后依旧无法控机。到了最后时刻,曹先建飞行员才跳伞,最后也是身负重伤,战机也损毁了。但是,完整的飞行参数还是被科研人员获得,最终科研团队锁定了相关的漏洞,对飞控计算机的算法进行了全面的重构,增加了多重机制。一旦再次出现类似的情况,飞控系统就会自动剔除,并且切换到备份的解析通道,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发出错误指令的情况,从而避免了同样的事故反复发生。另外,2022年起,歼-15的新一批次战斗机已经开始逐渐淘汰俄制发动机,并且开始批量换装涡扇-10大推力涡扇发动机了。
新版的歼-15,不仅在推力上全面超越了早期的AL-31F,而且更是采用了非常先进的全权数字电子控制系统,使得推力响应速度大幅度的提升,各项问题也已经被大大缓解,实现了动力系统的自主生产维护。在算法重构与换发国产发动机之后,公开报道中,自2018年之后,歼-15机队到目前为止都保持了极高的飞行安全记录,再也没有出现同类型电传失控坠机事故。而117号机,见证了中国第一代舰载机在成长过程中的艰难探索,为此付出了生命的张超飞行员,自然更是值得所有人的尊敬和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