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时报记者 徐诗瑜）2岁半的小艾（化名）身高87厘米、体重11公斤，食量明显大于同龄孩子，却“能吃不长”，还时常便秘。家人带小艾来到北京市朝阳区安贞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签约了家庭医生团队。签约后，除了定期到院进行小儿推拿外，一旦出现异常状况，家长还能在线咨询医生。这是专科医生参与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的一种探索。签约后，专科医生和全科医生协同，把服务场景从诊室向长期健康管理延伸。

家庭医生签约服务是医疗卫生强基工程的重要抓手，也是推进分级诊疗的关键入口。10月12日至13日，在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全面提高医疗服务水平是建成健康中国的一项重点任务。要深入实施医疗卫生强基工程，优化医疗卫生机构功能定位和结构布局，促进分级诊疗，让群众能就近看得上病、看得好病。

8月24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国家疾控局印发《关于印发进一步深化“六个拓展”做实家庭医生签约服务若干措施的通知》，明确提出，加快推进签约服务由全科医生向专科医生拓展。到2026年底，基层机构临床类别内科专业、儿科专业和中医类别执业医师均应作为家庭医生开展签约服务。到2027年底，基层机构临床类别其他专业执业医师通过培训，了解签约服务的工作任务和方法后，作为家庭医生直接提供签约服务。如今，专科医生签约家庭医生的模式，正在越来越多基层医院落地。

“以前，家庭医生一般负责管慢性病，没想到儿科医生也加入了家医队伍。”经过半年调理，小艾奶奶忍不住感慨。她是最早发现小艾情况异常的人，得知安贞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有小儿推拿服务，便决定带着小艾前来试试。

“小艾是典型的胃强脾弱，食欲旺却无法吸收，从而表现为消瘦、面色发黄、大便不调等情况。”该中心儿科医生张洁解释，为了补脾经、清胃经，可以对脾胃的不同穴位进行手法干预。

9月16日，北京市朝阳区安贞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儿科医生叶兴竹（右）为小艾（化名）推拿。徐诗瑜 摄

签约家庭医生后，除了每周的小儿推拿外，小艾的健康档案被系统整理归档，转诊有了绿色通道，家长还能进行在线咨询，真正体会到了家庭医生在身边。治疗半年后，小艾的身高长了不少，一家人对家庭医生愈发信赖，随后全家都签了约。

“作为社区医院，最重要的是保障街坊四邻的健康需求，目前和我们中心签约的居民超过3.6万人，儿科、妇科、中医科等专科医生与患者的联系更紧密，居民签约意愿也更强。”安贞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关兰竹介绍，全科医生提供基础的慢病随访，专科医生进行个性化服务，中心正在探索全专结合的服务模式。

专科医生参与签约，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基层特色专科建设。关兰竹介绍：“目前，中心建成高血压、糖尿病、脑卒中、康复、小儿推拿、记忆6个基层专病特色科室，形成了‘大全科、小专科’的模式。”

专科医生加入签约，最直接的变化是服务链条拉长。

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康复科医生何广娟接诊了一名13岁脊柱侧弯患者琳琳（化名）。此前，琳琳频繁去大医院排队就诊，学业紧张难以坚持。签约家庭医生后，何广娟为琳琳安排了阶段性康复训练，指导居家训练和体态纠正，并通过定期随访及时调整动作。何广娟介绍，坚持几个月后，琳琳的依从性不断提高，体态较之前有所改善，颈肩疼痛发作频率也在下降。

“过去，我只需要在医院坐诊。如今，作为专科医生直接签约，还需要进行居家康复指导、定期随访、健康宣教、协调转诊等工作。”何广娟介绍，她对患者的管理从看一次病变成了长期跟踪，也能更好地帮助居民进行健康管理。

江苏省南京市迈皋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康复科医生何广娟（左一）、治疗师蔡银萍（右一）为脑梗患者进行康复训练。受访者供图

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科医生袁斌的诊室里，很多患者都是在一次针灸或推拿后，决定签约家庭医生。

30岁的王志远（化名）长期伏案工作，总是间歇性出现肩颈疼痛。之前一旦疼痛发作，便到医院推拿、理疗，疼痛反反复复，甚至日渐加重。签约家庭医生后，除了针灸和物理治疗外，袁斌还会指导他居家锻炼。如今，王志远肩颈发作频次明显下降，也掌握了不少康复动作，伏案间隙就能做做仰头、开肩练习。

“中医的‘治未病’理念和家庭医生的‘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理念本身便是契合的。”袁斌表示，“以前看病，治完一次就结束了。现在签了约，得管理患者的长期健康。虽然任务多了，但跟患者的关系也更近了。”

该中心副主任梁润娣介绍，中心将艾灸、拔火罐、小儿推拿等中医适宜技术融入个性化服务包，让居民切实感受到家医对长期健康的关注。此外，依托与佛山市顺德区第三人民医院形成的紧密型医联体，签约居民若遇社区解决不了的专科问题，可直接通过绿色通道向上转诊。

“专科医生加入家庭医生签约服务，能弥补全科在专和深方面的不足。”上海交通大学公共卫生学院教授鲍勇表示，当全科医生和专科医生都能加入家庭医生签约，才能更好地发挥各自的优势。全专结合，让老百姓在家门口就医，免去了跑大医院排队的奔波之苦。

在南京医科大学江苏省健康研究院副院长钱东福看来，专科医生的加入进一步拓宽了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的供给，让服务内容更加丰富，服务模式更加多元。一方面为签约居民提供更有针对性的健康服务，另一方面也有助基层专业能力提升。

全专结合要“接得住”，团队配置是基础。南京市迈皋桥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副主任陈宝宜介绍，其所在中心有29名家庭医生，20名为全科医生，9名为专科医生，专科覆盖康复、口腔、妇科、儿科、中医等方向。“基层要解决更多问题，更需要采取全专结合模式，才能在转诊时接得住患者。”

不过，据袁斌观察，部分居民还是习惯“有病才就医”，健康管理意识不足。身体健康时签约意愿不强，签约后使用服务也不多。无论全科还是专科医生，在原有门诊基础上都很难承担大量随访管理，居民对家庭医生能提供哪些服务仍存在认知不足、信任不足。

为此，袁斌在门诊中会反复强调家庭医生的重要性，进一步提高居民的黏性：“家庭医生是居民身边稳定、可靠的健康管家，重在长期管理。中医有特色优势，能够将防病理念、养生知识融入日常的健康管理中，让居民小病就近解决，慢病规范管理，从而真正实现早预防、早干预。”

此外，部分地区家庭医生签约仍存在供给不足、黏性不够等问题。钱东福介绍，不少家庭医生团队签约人数超过2000人，但在实际服务中，有时会受到专业人员不足的掣肘。

“社区医院不光是医生不够，护士、药师客观来说都不够。”陈宝宜坦言，绝大多数服务并非签约医生一人能够完成，而是由家庭医生团队内部进行分工，用药、营养、运动等，大家各司其职把居民健康管起来。如果缺乏配套团队支持，专科医生就会被随访、宣教、档案整理等事务拖住，反而削弱其临床价值。

在钱东福看来，为引导更多专科医生下沉基层、参与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可通过绩效分配倾斜、职称评审优先等激励政策，支持专科医生加入家庭医生服务团队开展协同服务。鼓励各地立足本地资源、居民健康需求，因地制宜创新家庭医生签约服务模式，优化签约形式与服务供给，推动家庭医生团队持续做好居民全周期健康管理。

“想要实现‘全科打底，专科出彩’，前提是激励能落地、团队接得住、居民信得过。”钱东福表示，专科医生下沉，参与家庭医生团队服务，不是简单在签约名单上新增一类医师，而是对基层健康服务架构的重构。只有把分工做细、把账算清、把边界讲明，这项探索才能持续稳定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