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50年代，加拿大真的造出过飞碟吗？按照设想，它是一只直径35英尺的抛光金属圆盘，边缘收窄如刀锋，顶部装有供单名飞行员乘坐的玻璃座舱，由六台喷气发动机驱动。
没有机翼，没有尾翼，也不需要跑道：从地面垂直升起，倾斜机身，便以三倍音速飞离。1955年，五角大楼向媒体宣称要采购的就是这样一种飞行器——不是研究课题，而是要实际投产的装备。
然而五年后的1960年，最终交出来的只是"阿芙罗车"：直径18英尺，三台小型发动机，升到离地约3英尺以上就会摇摆着向侧面滑去，最高时速只有约35英里。
两者之间牵涉到一位英国设计师、几座戒备森严的机库、一批德国图纸，以及约5000万美元（按1950年币值计）至今未被完全厘清的经费。
故事要从纳粹第三帝国覆灭说起。盟军俘获了梅塞施密特公司的工程师，英国派顶尖工程师前往考察，其中就有绰号"杰克·弗罗斯特"的约翰·弗罗斯特。
他率先提出"飞机为什么一定要有尾翼"，主持设计了德哈维兰DH.108"燕子"无尾后掠翼研究机，成为第一架突破音速的英国喷气机。他还在德国接触到径流式燃气涡轮——形状更像一张煎饼，而不是一根管子。
1947年英国财政拮据，对革命性项目兴趣寥寥。弗罗斯特于1947年6月14日抵达多伦多，加入阿芙罗加拿大公司。仅仅十天后，私人飞行员肯尼斯·阿诺德在雷尼尔山上空报告看到明亮物体像碟子打水漂般跳跃前进，报纸由此创造出"飞碟"一词。
弗罗斯特深感着迷，他刚与接触过圆盘状发动机的德国工程师共事两年，而全世界都在谈论天上飞行的圆盘。
1951年阿芙罗任命他领导新成立的特别项目组——八名设计师在马尔顿工厂一栋上锁的楼里工作。当时最大的担忧是苏联轰炸机携带原子弹越过北极来袭，而拦截战斗机需要长达2英里的混凝土跑道，极易被炸毁。
加拿大皇家空军和美国空军都希望获得能从林间空地、停车场甚至地下掩体垂直起飞的超音速截击机。美国各大厂商的方案都是"尾座式"飞机，像火箭一样立在尾喷流上起降，着陆令人头疼。
弗罗斯特的方案是：一个圆盘，中央装着源自德国的"煎饼"发动机。1953年3月，情报官员与弗罗斯特在西德会见了德国工程师克莱因，他声称战争最后一年曾在布拉格参与过一个飞碟项目。
这引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苏联或许得到了同样的信息。项目因此被列为优先事项，获得"Y计划"之名，交由美国空军普特将军负责。
团队的第一个方案其实更像一把铲子，从上方看是一个胖胖的D字。中部的径流式燃气涡轮本身就是飞机：直径20英尺的圆盘，空气从上下进入中心，被压气机环向外甩出，在边缘燃烧室中燃烧，废气从边缘排出。
旋转的轮盘成了陀螺仪，自身转动即可稳定全机；控制边缘百叶，就可把推力指向任意方向。团队估算其推重比可达1.73比1，而当时世界上最好的战斗机约为0.7。
飞行员坐在圆盘正中。起飞时整架飞机以约47度角斜立在尾部，由一根13英尺长的伸缩支柱撑起。预测性能令人瞠目：最大速度2.25马赫，升限65000英尺。1952年底，团队制造了全尺寸样机，1953年4月向蒙哥马利元帅展示。
然而到1954年初，加拿大国防研究委员会认定项目毫无希望。尾座式布局是致命缺陷：发动机的陀螺效应让飞机抗拒一切改变方向的操作，需要电子增稳控制系统，而这还要再过20年才会出现。1954年3月，加拿大退出项目，把资金投入CF-105"箭"式战斗机。
按理说小组本应解散，然而美国人出现了。1954年9月，普特中将带着美国国防科学家代表团来到加拿大，当场拿出20万美元并承诺后续追加。
从那时起，特别项目组实际上由五角大楼掌管。Y2计划才是真正的圆盘：直径29英尺，厚度不到4英尺，通体扁平，完全没有尾翼。代号先是"瓢虫"，1955年1月改为"银虫"。
让扁平圆盘离地升空的诀窍是康达效应：气流吹过弯曲表面便会贴着流动。尾气从圆盘边缘吹出，把飞机托在自身排出的气垫上。升空后调整百叶挡板让尾气向后喷出，它就变成一架极薄的高速飞机。
最终指标是：开加力时速度3.48马赫，升限8万英尺。而1955年，米格-15、F-100俯冲时都很难维持1.3马赫。代价在于燃油：950加仑只能提供620英里航程。弗罗斯特还提议给圆盘前缘加装装甲——超过每小时2000英里的速度下，边缘可像切肉刀一样劈开苏联轰炸机机翼。
海军也产生了兴趣，研究过从小型舰艇甚至改装潜艇上操作"银虫"。
但到1956年，美国空军产生严重顾虑：一旦发动机停车，飞机无法滑翔，而"银虫"只有一台发动机。接下来才是真正差点被造出来的方案，1954年空军研究与发展司令部资助的1794项目。
这架飞机直径35英尺，装有六台阿姆斯特朗·西德利"蝰蛇"涡轮喷气发动机，喷口朝内。尾气驱动两个直径8英尺反向旋转的叶轮，把空气向外泵送，经边缘一圈火焰稳定器——燃油喷入并燃烧，整个圆盘外缘变成一台环形冲压发动机，被设计成任何速度下都能运转，包括悬停。
推力预计最高3.2万磅。计划携带一门20毫米加特林机炮和两枚"麻雀"导弹，或两枚核弹头的"妖怪"空空火箭。估算性能可达3.5至4马赫，升限10万英尺，航程约1000英里。缺陷是六台发动机噪声达140分贝，而飞行员恰好坐在正中间。
但这并未阻止项目推进。1955年11月4日，阿芙罗副总裁告诉美国空军公司已准备好制造原型机。空军估算全面研制需5年、耗资5000万美元，认为可以接受。
1955年9月，1/6比例模型进入风洞测试。1955年6月，美国空军发布那份谈到投产问题的新闻稿，既是解释资金去向，也是向俄国人表明美方已掌握其动向。到1956年12月，约相当于整机四分之三的试验台完工并投入测试。
但随后发生了两件事。1956年8月，MIT告诉美国空军：超音速下，圆形机翼的升阻比根本比不上后掠翼，低速表现也很差。1956年10月11日，五角大楼简报会上，海军拉塞尔上将被告知1794项目将于1957年1月完成。此后项目悄无声息地被放弃了。
与此同时，弗罗斯特团队还在为另一位客户研制第二种飞碟。到1955年，中央情报局和美国空军已开始为刚首飞的U-2寻找继任者。
阿芙罗的方案是自筹资金项目PV-704，基本上就是换了顶部的1794项目，后更名为"606-A武器系统"。A构型八台"蝰蛇"发动机并排，B构型换装两台普惠涡喷发动机，总推力最高5.5万磅。
这轮设计催生了"地面效应起飞"——碟体升起同时稍向前滑行，康达气垫借地面效应获得额外升力，使任务航程增加35%。早期数据显示它能在9.5万英尺达到4马赫，但现实因素介入后一路降到2马赫。有效载荷只有1000磅，不够装一枚战术核弹，它只剩侦察机一个角色。
超音速原型机研制于1958年1月启动，同月阿芙罗告诉美国空军已造出除外翼之外的全尺寸样机。1959年2月20日，加拿大政府取消"箭"式战斗机项目，阿芙罗解雇厂房里全部员工，但三天后特殊项目组每一名成员都被召回复职。
到当年6月，美国空军仍估算需要5000万美元才能使其在60年代中期投产。直到1960年年中它仍是候选方案之一，最终被彻底取消，因为决定已在别处作出：1959年，空军选中凯利·约翰逊的A-12，也就是后来"黑鸟"的前身。
飞碟档案此后保密了数十年，保密的原因并不在于它们会泄露什么，而纯粹是因为太过难堪。
这就回到1960年那辆"飞行汽车"。"阿芙罗车"最初是1958年向美国陆军提出的"飞行吉普"方案，美国空军1958年5月签约订购一架验证机。
它采用三台小型大陆公司发动机驱动中央风扇，沿用同样的康达气垫，官方编号同样是WS-606A——与那款超音速侦察机同名，解密文件表明这是有意为之。1960年先向媒体公布了一张恰到好处地模糊不清的航拍照片，随后正式举办媒体开放日。
"阿芙罗车"于1959年11月12日首飞。它只能在离地约3英尺高度悬停，再高气垫就崩溃，最高时速只有约35英里。NASA风洞试验证实了MIT几年前的结论：这种外形行不通。1961年12月项目终止。四个月后，加拿大阿芙罗倒闭，两架原型机最终都进了美国的博物馆。
那么，加拿大真的造出过UFO吗？他们确实为此花过钱。1954年至1961年间，美国空军、美国陆军、中央情报局以及加拿大政府，向同一个人、同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里设计的五种碟形飞行器投入数以百万计的资金。
他们造出了全尺寸的"Y项目"并在其中试车；建造并测试了3.5马赫冲压发动机截击机约四分之三的部分；造出了除外翼之外的全尺寸超音速侦察飞碟。而最终造出的，却是一辆连篱笆都越不过去的"飞车"。
杰克·弗罗斯特被阿芙罗解雇后离开加拿大，在新西兰度过余生，从事飞机设计和教学工作，还在自家车库里造出了最后一台机器，它确实在他的汽车后面飞了起来。至于那些飞碟构想的最终去向，则是另一段更加离奇的故事：美国显然不打算就这样白白丢弃几百万美元换来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