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月光中,我一口咬住楚珞的薄唇强吻了上去。
他身体一僵,把头别开。我想要这个男人很久了,怎能轻易让他逃脱。
可是母亲却极力反对。只因他的身份是……
1、
我是东宫一霸,爹是太子,娘是太子妃。
横行东宫数十年,连小花园的花鸟鱼虫见了我都得抖三抖。
早晨起来我元气满满,正准备去见一见刚回京的首辅大人。
岂料半途被我娘亲一把拦住,被她按坐在梳妆台前。
“啥事呀娘,我赶时间!”
我娘不为所动,板着脸丢给我一本厚厚的名册。
我满头雾水地翻开一看,竟是……
许多的漂亮男人。
“这是?”我迷惑万分。
我娘金口玉言,“这阵子你不是张口闭口喊寂寞吗?挑几个陪你。况且太子府中唯有你这颗嫡长独苗,你先熟悉熟悉夫妻之事,将来指不定……”
我打断道:“娘,您太客气了。不用那么多,我只要——”
我小心地瞧了眼我娘的神色,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
“挑吧,你会喜欢的。”
我娘坐在我边上,垂眸看着她那涂了丹蔻的长指甲。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笃定那么自信,将信将疑地把那本厚厚的名册再次翻开。
名册上面各位公子的家世背景与容貌画像一一对应,画得那叫一个精致细腻。大多是权臣家中的嫡次子,既无什么实权,身份上也不至于太难看。
相貌倒是个顶个的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只是……
我不确定地看看我娘,她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抿了一口茶。
我忍不住直言道:“这些人,长得怎么那么像楚珞?”
楚珞是当朝首辅。位高权重,长的又俊俏,在城中适龄待嫁贵女圈中更是抢手货。
正是我急着要见的人。
我原本是不敢在我娘面前提这个名字的,一提就炸毛。
不过今日怪得很。
我娘面不改色的扫了一眼画册,“哪里像了?徐秋秋,你心里有鬼。”
我不服输,拿着画册给我身后的杏仁看,“你看看,像不像楚珞。”
杏仁伸长脖子看了眼,嘴巴半张着看看我娘的脸色,嗫嚅了一下没敢说话。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低头将册子往后翻了翻,笑了。
竟是一出“公子类卿”的好戏。
我正想说什么,可我娘快一步说:“楚珞与你不相配。”
相不相配……
又不是谁能说了算的。
我喜欢他并且想和他共度余生,想到他就心里美得冒泡泡,见到他就想和他贴贴对他动手动脚,这还不够吗?
不过,当着我娘的面,我没敢说得那么叛逆。
2、
我心里哽着一口气,争论道:“娘,我跟楚珞……”
我娘轻叱,“闭嘴,徐秋秋。”
她这太子妃当久了,难免喜欢耍一些太子妃的威风,竟把教训东宫中才人淑女的那一套用在了亲闺女身上。
“就不闭嘴,”我娘嗓门有多大,我的嗓门就有多大,“楚珞今日回京,我要去见他!”
“徐秋秋,你清醒一点!”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好久没见他了,我——”
“咣当!”茶碟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我娘神色肃穆压着嗓子朝我低吼——
“那是你舅!”
这四个字好似卷起了千重波涛,四周的侍从奴仆纷纷垂下头,恨不得钻进砖缝里。
又是这一句,又是这一句!
我昂首挺胸毫不怯懦地直视着我娘。
“是我舅又怎样!他又不是——”
话还没说完,我娘又一巴掌拍在油光水滑的桌案上,我疑心那巴掌原是要扇到我身上的。
我心里一咯噔,立马闭上嘴瞅了眼站在我身后的杏仁。她收到了暗示,带着满屋的下人恭敬地退下了。
我看了眼我娘,她的脸色愈发的差。
“娘~”我讨好道。
“别叫我娘。”她铁石心肠。
碰了满头的钉子,我索性也不说话了。
我瞪着画册,我娘瞪着空气;俩人沉默好半晌。
时光从不等人。
我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亮光逐渐夺目,竟是快要到了正午。
渐渐地有些坐不住。
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都一副你若不答应我们母子二人从此恩断义绝的表情。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一位年长的女官,她从外院缓步而入,附在我娘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我娘听了立马站起来,扫了我一眼朝门外走去。
我兴高采烈正想恭送她,岂料她说,“你就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
“……”
和我娘硬碰硬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亲闺女也是不例外。
我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决定采用缓兵之计。
排除硬闯这一愚昧至极的斗争方式,在确定她走远之后,我飞速地换了一身最质朴的常服,叫侍女杏仁一路掩护我出了东宫。
从东宫出逃之后,我装模作样地骗过宫门守卫,熟稔地穿梭于大街小巷,最终驻足在首辅府门口。
前门侍卫对我并不陌生,见到我之后连忙拱手行礼。
管家楚伯听到动静连忙快步走到我面前,行礼后道:“郡主莫急,大人入京后在府中稍歇了片刻就被圣上传召入宫,郡主没遇上他吗?您要不先进府稍作休憩?”
我撇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早知道留在宫中守株待兔了。
不过来都来了。
我先去小厢房和我寄养在这里的小猫啾啾培养了一下感情,瞅着外头天气还不错,就抱着猫上了屋檐,坐等楚珞回来。
府上的下人生怕我热了渴了饿了,一趟一趟地爬上屋檐,几个人给我搭小棚子,几个人给我送好吃的。我看他们上上下下地忙活,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喊住在屋底下指挥的楚伯,“阿伯,不用招呼我啦,我想在上面睡一会儿。”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是环境布置得太舒适还是昨夜过于欢欣雀跃而致失眠的缘故,我在房檐上坐着坐着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满脑子都在想待会见了楚珞后第一句要说什么。
3、
呵。
设想中的那些重逢寒暄的话一句也没用上。
罪魁祸首是我怀里那只小猫。
我搂着它入睡,睡得好好的,它突然兴奋不已,在我身上摇头晃脑地跳了一支劲舞将我唤醒。
我迷迷瞪瞪地坐起来,四周夜色已深,模模糊糊地看到檐下有个人影。
“楚珞?”
我变得和小猫一样兴奋,恍惚间觉得漆黑的夜色都亮了三分。
檐下的人影轻笑道,“没大没小。”
他数落我,可我高兴极了。
没想到怀里那只蠢猫比我更高兴,张开四条短腿就往下跳。
一级戒备!!
类似的事情曾经在我幼时上演,当时我还小,小猫也小,不能熟练掌握猫咪跳跃一百式,从这檐上掉下去惨叫一声便伏在地上不动了。
结局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小猫找御医,小猫瘸了两条腿好生养了大半年才好。
为了防止类似的惨案再次发生,我眼疾手快地揪住小猫的一条腿,却被它不知好歹地踹开了。
我又抓,它又踹;我再抓,它再踹。
我咬牙切齿猛地朝前一扑搂住它软乎乎的小肚皮,岂料猫猫是抓到了,可它咪咪乱叫挣扎不休,我被迫顺着房顶的倾斜角度骨碌碌地往下滚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尖叫,猫也尖叫。
不知道猫在想什么。
反正我只想刀了它。
我闭着眼抱着猫和猫一起嗞哇乱叫,风呼呼地在耳边略过。
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啾啾,别叫了。”
猫首先住了嘴。
“秋秋,你也别叫了。”
我惊叫声骤停,一睁眼,见楚珞无奈地低头看我。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这是毫发无损地被他接住了。
情景转危为喜,我先朝四周看了一圈,发现此处只有我舅甥二人和一只猫,兴许是他回来之后叫下人退下了。
这么说,他也是想和我独处的?
想到这里,我又高兴不少,脑袋往他那边蹭蹭,想着终于可以上演久别重逢的团圆戏了。
4、
他一手扶着我的腰,一手托着我的膝窝。
他要放我下来,但我不肯。
我想在他怀里多呆一会,就只能使用转移注意力这一招。
我一手搂着猫,一手用力圈住他的脖子,率先告状道:“楚珞,我跟你讲,我爹娘这阵子可奇怪了。”
“莫要这样讲。”
就知道是这一句。
小时候,我向他吐槽爹娘的不是,他从不附和,也从不打小报告。
久而久之,哪怕是芝麻大点的事,只要我让不顺心了,我就喜欢溜出和他讲,一番宣泄后他还会命下人给我做漂亮又好吃的茶点。
要论起来,东宫什么东西没有呢?
只是楚珞让他身边的一切都沾了温度罢了。
我继续道:“你走了大半年,连我的及笄之礼都没回来。在你还没回京的时候,我爹就开始未雨绸缪说我长大了,男女有别,叫我少来叨扰你。”
“既如此,那你来我这里又是作甚?”
他和缓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伴着徐徐晚风消逝在夜空。
我仰头,理所当然道:“来看你,当然是想你了。”
“秋秋——”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飞快地打断他,“还有我娘,今天早上给我甩了一本城里适婚公子的名册,让我选几个纳入东宫。”
与他说这些,我有我的小心思。
隐瞒那花名册上公子类卿的陷阱,我有我的小顾虑。
我假装低头看猫,实际上将余光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楚珞身上。
“秋秋,嫁与不嫁、嫁给何人,你都有选择的余地。若嫡姐逼迫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同我说,我可以帮你。即便你一直不想嫁……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像话,但是我也可以尽力合你意。”
谁说我不想嫁?
我最想嫁的人就是你。
我正想顺着竿往上爬,却没想到他继续道:“但是你别动歪脑筋。”
“什么歪脑筋?”
我佯装一无所知,实则不好的预感早已涌上心头。
“秋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并没有如他所愿点到为止。
此情此景实在是适合聊一些风花雪月。
我再也不想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