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商业奇才顾沉舟先天病弱,三步一喘,五步一咳,一个小时不服药便会吐血昏倒,可整个沪圈权贵却无人敢轻视他。
只因人人皆知我是顾沉舟手里最锋利的剑。
十七岁我带着年仅九岁的顾沉舟躲过仇家追杀,二十三岁帮他肃清所有威胁,二十八岁为顾家拿下百亿订单重回豪门之巅。
十一年来,我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是为他挡过三颗子弹的恩人,是他难以自持时的发泄……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黑暗中彼此缠绕的荆棘,不日便会官宣婚事,直到那个像一团火的女人出现。
她以助理的身份带着顾沉舟飙车,蹦极,一起去万米高空跳伞,一起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带他体验此生从未领略过的新鲜刺激。
我并未在意,只当是他忍耐多年的好玩天性一时爆发。
直到顾沉舟和女助理在深海落水的消息登上热搜,我前去救援时,却看到厌恶和异性有任何肢体接触的他在岸边红着眼一次又一次为女助理做人工呼吸。
我低头看着自己十一年来都未曾触及过他的双手,不由哑然一笑。
原来,他不是厌恶肢体接触,只是厌恶那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我。
等我回过神时,顾沉舟终于救活了他的女助理温莹。
「莹莹,你终于醒了,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而温莹却没有说话,冲我挑衅一笑后,当即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阵起哄声。
而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们紧紧相拥,嘴角不由泛起苦涩。
作为顾沉舟十一年的贴身女护卫,我很清楚他多么厌恶和异性的肢体接触。
哪怕是头发丝不小心碰到,他都会用滚烫的热水把自己搓洗十遍,直到皮肤破损出血才肯罢休。
甚至是他难以自持时跟我发泄,依旧要裹上三四次保鲜膜才肯罢休,不愿意和我有丝毫的触碰。
我爱他,所以选择了等待。
等他走出阴影,等他愿意从心底里彻底接纳我的那一天。
可我用了十一年都没能等到。
而他的女助理温莹,却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她就像一团火,轻而易举地融化掉了他内心所有的坚冰。
过去的十一年里,我已经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在阴影里用最高效的手段为他扫平一切障碍,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变得肮脏都无所谓。
可温莹不一样。
她像个永远充满活力的小太阳,总有说不完的笑话逗他开心,永远保持着热情开朗的一面。
我不像温莹一样会找话题,不像她一样幽默风趣。
我的一生,都只是在学习和重复如何保护顾沉舟。
温莹带给他的那些浪漫,那些玩笑,那些新奇的体验,我永远都学不会。
可如今,顾家已经重回巅峰,整个沪圈权贵更是再无人敢与他为敌。
我这把只会染血杀敌的剑,似乎对他而言,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片刻,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开始下雨。
顾沉舟也终于从温莹怀里挣脱,看到了正打着伞的我。
「桑宁,你什么时候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到来。
我深吸一口气,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装作面无表情地走过去,递上一直为他备着的雨伞。
「家主,你的伞。」
他伸手来接,对我挤出一个有些歉意的笑容。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我递过去的伞柄时,我却清楚地看到,他的手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然后刻意错开了我的手指,从另一侧接走了雨伞。
哪怕只是隔着手套,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秒的指尖触碰,顾沉舟都不愿意。
察觉到他下意识的疏远,我不由自嘲一笑。
而顾沉舟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张了张嘴:
「桑宁,我……」
我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没事,家主还是先送温助理回去休息吧。」
说罢,我转身淋着雨径直离开。
身后,温莹却乐呵呵地约他等下就去冲浪。
顾沉舟先天病弱,还有些恐高,有次我带他躲在山上,他都腿软到发抖,一步都动不了。
更别提刚才还险些出了生命危险。
做事一向求稳的顾沉舟断然不可能同意。
可这次,顾沉舟却只是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真是扭不过你。」
「不过这次先说了,要提前做好安全措施,你要是又像刚才那样,万一真的发生什么闪失了,我该怎么办?」
他的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宠溺。
我不由脚步一顿。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顾沉舟的变化大到甚至让我都觉得有些陌生。
他能变得开朗,变得像正常人一样欢声笑语。
我本应该高兴才是。
可现在,我的心里却说不出的苦涩。
半晌,我摇了摇头,径直前往医院准备看望哥哥。
七年前,因为我多次救下顾沉舟,顾家的仇家为了报复我,就找人生生弄瞎了他的双眼,身体情况也一落千丈。
我特地去买了哥哥最喜欢吃的那家酥饼。
「大哥,你看给我给你带了什么……」
到了病房门口,我习惯性地挤出一个笑容准备迎接大哥,可下一刻,我手里的酥饼却掉在地上。
只见病房内,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死死地掐着我哥哥的脖子。
而哥哥脸都已经憋成了青紫色。
「放开他!」
我正准备冲上去拼命。
可下一刻,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桑宁,我让你站住!」
第2章
是顾沉舟!
我动作不由一顿。
他怎么会在这?
可我来不及多想,回头看向他,声音里满是焦急:
「家主,我大哥快没气了!」
可顾沉舟却只是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命令。
「我说了让你站住!」
「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我看着病床上嘴唇已经因为缺氧发紫的哥哥,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出去。
「对不起,家主。」
「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
我一脚将那人踹飞,冲过去帮哥哥顺气。
顾沉舟的脸色却更加阴沉。
「很好,谢桑宁。」
「你们兄妹果然是一伙的。」
我却满心不解:「家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沉舟却冷笑一声,将一个果篮扔在了地上。
「温莹冲浪时不小心呛水昏倒,我带她来医院休息,本来都已经好了大半,可她却突然上吐下泻,陷入昏迷。」
「而在她出事前,只有你哥哥带着这个果篮去探望过她!」
「不是你嫉妒温莹,让你哥哥去下毒,还能是谁干的好事?」
「谢桑宁,你最好现在就把解药交出来!」
哥哥虽然长年卧病在床,可此刻还是护在我身前,坚定道:
「顾总,我可以以性命发誓,我只是听说那是你的朋友才买了果篮去探望,并没有下毒,这件事跟小妹更是没有半分瓜葛,还望顾总明察!」
哥哥的性子我当然清楚.
小时候,他自己都吃不饱却还要接济路边的乞丐,即使被人报复瞎了眼睛被毁了一辈子当设计师的梦想,也从未和任何人抱怨过哪怕一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动手下毒?
可顾沉舟却只是轻蔑一笑。
「这么说,是我冤枉了你们喽?」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银色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
铃声刚刚响起,我却突然腹部一痛,像是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我的血肉。
我没忍住惨叫一声,浑身脱力地跪倒在地。
多年的护卫经验告诉我,这就是当初害的顾沉舟父母死亡,被我焚烧殆尽的蛊虫秘术。
我顿时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沉舟。
「为……为什么?」
顾沉舟却是满脸冷漠:
「很难接受吗?」
「都说人心隔肚皮,为了确保你不会背叛我,很多年前,我就给你种下了蛊虫。」
「不想死就赶紧把解药交出来。」
说话间,顾沉舟又加大了蛊虫的力道。
可我的心,此刻却比身上的蛊虫啃噬还要疼。
我从十七岁起,就将这条命交给了他。
我为他杀人,为他挡子弹,为他做尽了一切脏活累活。
我以为,哪怕得不到他的爱,哪怕主仆有别,我依旧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人。
结果到头来,在他眼里,我却只是一条需要用蛊虫来控制的疯狗。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解药!」
顾沉舟的脸色却更加阴沉。
「谢桑宁,是你逼我动手的……」
顾沉舟正要再次催动蛊虫时,一个护士却匆匆闯进了病房,手里还攥着一份检查报告。
「顾……顾总,搞错了!」
「温小姐不是中毒,是……是食物过敏!」
「她好像对芒果严重过敏,刚刚就是因为吃了芒果才会暂时性休克,现在人已经抢救回来了。」
第3章
一时间,真相大白。
我强忍着剧痛,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身后的哥哥却突然浑身一颤,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大哥?!」
我扶起哥哥这才惊恐地发现哥哥体内居然也有蛊虫。
「家主,事情都已经查清楚了,你为什么还要针对谢安哥?」
顾沉舟却只是冷哼一声。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如果不是他眼瞎乱送东西,莹莹她又怎么会突然过敏?」
「这次,只是引爆他体内一小部分蛊虫,给他个教训罢了。」
看着顾沉舟的眼睛,我却觉得眼前的他愈发陌生。
七年前,我为了替他扫清威胁,一个人上门荡平了整个家族,被称为血色蔷薇。
那些人的残党为了报复我和顾沉舟,就趁哥哥放学时掳走了他,用硫酸生生弄瞎了他的眼睛。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抱怨过顾沉舟一句,反而当时还安慰顾沉舟,让他不必太自责,做错的人不是他。
而顾沉舟现在却为了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人,折磨为了他瞎了眼的哥哥。
回神,我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嘶吼道:
「我哥哥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而且,就算果篮里真的有芒果,我哥哥看不见,难道温莹也看不见吗?她那么大一个人,难道自己不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吗?!」
顾沉舟被我问得一愣。
可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
「谢桑宁,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你最好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我才是顾家的家主,而你,只是我养的一条狗。」
「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一条狗。
听着他决绝的话语,我不由自嘲一笑。
七年前,我替他挡下那三颗子弹,躺在手术室里差点就要死掉时,他哭得都喘不过气,抓着我的手说:
「桑宁,你别死……求求你别死……你是我唯一的依靠和寄托了……」
「等顾家好起来,这家业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那时的我信以为真。
可等我辅佐他重新成为顾家家主,甚至带着顾家重回豪门之巅后。
我这个唯一的依靠,就成了一条可以随意打骂的狗。
我来不及悲伤,抱着奄奄一息的哥哥冲向急救室。
「医生!医生救救我哥哥,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们救救他!」
为首的医师却叹了口气。
「谢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顾总下令了,谁要是敢替你哥哥手术,谁就要从A市消失,我们也有家庭要照顾,抱歉……」
我听的浑身一冷。
顾沉舟为了给温莹出气,居然真的要致我哥哥于死地!
看着哥哥越来越痛苦的脸,我咬碎了后槽牙,将他放回病床,转身就冲向了温莹的病房。
我必须去求顾沉舟,让他放过我哥哥一条生路。
他为了我,为了顾家受了太多的委屈,不应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去!
可当我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却顿时愣住。
第4章
病房里,那个曾经厌恶异性到极致的顾沉舟,正亲口含着汤药俯下身用嘴对嘴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给温莹喂下去。
这已经远远超过一个老板对于自己员工的关心程度。
下一刻,他看到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谢桑宁,你来干什么,又想害莹莹是不是?」
我却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和愤怒跪在了地板上。
「家主,我错了。」
「求求你,救救我哥哥……我给您磕头了……」
我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将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顾沉舟始终无动于衷。
最后,还是病床上的温莹,假惺惺地开口道:
「哎呀,沉舟哥,我没关系的,你看我这不是都恢复了吗?」
「桑宁姐毕竟保护了你这么多年,一把年纪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饶了她哥哥这次吧,我相信他们绝对不是故意要害我的。」
顾沉舟却宠溺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你啊,哪里都好,就是把人想的太善良了,容易吃亏。」
说罢,他才重新拿出铃铛摇了几下,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行了,下不为例。」
「但如果还有下次,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撂下一句狠话后,顾沉舟便拿起水果刀,要亲自替温莹削水果。
趁着他离开的功夫,温莹则对我挑衅一笑。
「诶呀,这不是顾家最锋利的剑吗,怎么现在这么狼狈了?」
「没想到你那个哥哥对你这么重要。」
「我倒是听说他瞎了之后还挺坚强的,你说,要是我把他的耳膜也刺破,他还能撑得住吗……」
不等她说完,一股怒火直冲我的天灵盖。
我猛地站起身揪住了她的衣领。
「温莹,我警告你,你要是敢碰我哥哥一下,我保证会砍下你这双手,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可温莹不仅不害怕,反倒笑得更加得意。
「威胁我?姓谢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下一刻,她便抢先一步将床头柜上滚烫的汤药,尽数泼在了自己的身上。
「啊!我的腿!」
她发出一声惨叫。
顾沉舟听到动静,立刻丢下水果刀冲了过来,满脸焦急地扶起她。
「温莹!你怎么了?烫到哪里了?」
温莹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还在假惺惺地替我求情。
「沉舟哥,我的腿只是烫到了而已,没什么大碍,你也别怪桑宁姐。」
「我本来只是想认识一下她哥哥,跟她哥哥交个朋友表示歉意的,是我越界了,只是没想到桑宁姐那么讨厌我……」
顾沉舟猛地回头,眸子里满是怒火
他抬起手,似乎想给我一巴掌。
可巴掌高高扬起,悬在半空中,最终却还是没有落下。
透过他的眼神,我知道,他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他嫌脏。
他甚至不愿意让自己的手,和我这种肮脏的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最后,他还是重新掏出了那个银色铃铛。
「谢桑宁,你太让我失望了。」
几乎是一瞬间,蛊虫再次在我体内翻江倒海。
「你现在去外面跪着,跪到我消气为止。」
「不然我就让你哥哥陪你一块跪着!」
很快,我被两个保镖架了出去扔到了医院的花坛外。
我跪在冰冷的雨水中,浑身湿透,不一会儿额头就开始发烫。
而屋内,顾沉舟正小心翼翼地为温莹上药,两人时不时地相视而笑,甜蜜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不知不觉中,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最后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哥哥的病床上。
哥哥正坐在床边,用他冰凉的手紧紧握着我。
「小妹,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刀割一样疼。
「对不起大哥,让你担心了,是我没用……」
哥哥却摇了摇头,悄悄反锁病房的大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塞进了我的手心。
「小妹,是我连累了你才是。这些年我一直托人寻找破解蛊虫的方法,本来是之前就要给你的,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
「以后,你再也不用受制于他了,我们远走高飞,彻底离开顾家好不好?」
自由,就在眼前。
可我的脑海里,却浮现出顾家老爷子临终前的模样。
当年父母离世后,是顾老爷子好心收养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家,才让我们兄妹没有饿死,能够长大。
十一年前,顾家突遭变故,我更是答应过他,要护顾沉舟一世周全。
这份恩情和约定,我没法视而不见。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手下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队长,顾老爷子醒了。】
第5章
我当即顾不得别的,直奔顾家祖宅。
很快,顾家大宅的轮廓,在雨中渐渐清晰。
我还记得刚到顾家时,我和哥哥并不受欢迎,甚至有下人当着我的面,叫我们「拖油瓶」。
有一次,一个下人的儿子抢走了哥哥唯一的玩具,还把它扔进了水井里。
我冲上去跟他理论,却被他一脚踹在心口,疼得半天喘不过气。
我以为,世界本就如此。
寄人篱下,免不了被人欺负。
是顾沉舟。
当时还只是个小豆丁的他像个小炮仗一样冲了过来。
他穿着精致的小礼服,一脚将那个男孩踹翻在地,然后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打得他鼻血长流。
他打完人,拉起我,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大姐姐你记住,被人欺负了,一定要狠狠地打回去!」
「你是我顾家的人,谁敢动你,就是跟我顾沉舟过不去!」
那一刻,他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中的自卑和阴霾。
是他救赎了我。
从那天起,我一介女流却拼命地学习格斗,学习射击,学习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
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成为他最锋利的那把剑,为他扫平一切。
而那时的顾沉舟也并不厌恶异性。
变故都发生在他九岁那年。
顾家突遭巨变,顾父顾母意外身亡,顾老爷子受不住打击当场中风昏迷。
顾家群龙无首,被敌人趁虚而入。
混乱中,一个与顾家有仇的投资人想将他掳走卖掉。
我赶到的时候,他被绑在床上,一个老女人正脱着衣服狞笑着靠近他。
虽然我及时赶到给了对方一刀,趁乱救走了顾沉舟,没让他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但那件事,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从此,他抗拒一切异性的触碰。
哪怕是我,也不行。
……
回神,车已经停在了顾家大宅的门口。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直奔老爷子的书房。
顾老爷子一身宽松的唐装,正坐在书桌后,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
「桑宁,你终于……」
他招呼才打了一半,在看到我额头上凝固的血迹,眼里顿时闪过一丝痛心。
「桑宁,你今天来找我,是打算离开顾家了吧?」
我没有否认,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今这里,已经没有我留下的理由了。
老爷子又是一声长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桑宁,醒来后我也了解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你这十一年为了顾家牺牲了很多,是我们顾家,对不起你们兄妹。」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我。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沉舟那孩子……被猪油蒙了心。」
「算我求你,再给顾家……最后一次机会。」
「等你对他彻底死心了,再打开这个锦囊,可以吗?」
我接过那个锦囊,心中却五味杂陈。
我刚想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却被人猛地推开了。
「谢桑宁,你真是越来越肮脏下作了。」
顾沉舟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身后则跟着温莹冲我得意一笑。
「爷爷才刚醒,你就迫不及待地跑来告状了?」
「你想说什么?说我虐待你?还是说温莹陷害你?」
「住口!」
顾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
顾沉舟却撇撇嘴,开口道:
「算了,爷爷,我今天来是跟您商量一下,我准备和莹莹订婚了。」
「温莹的母亲临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她能早点嫁人成家。」
顾老爷子却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
片刻,他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随即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
「沉舟,你先出去……去帮我把降压药拿过来,我和温莹聊聊。」
我知道,老爷子是想故意支开他。
果然。
而温莹则一脸乖巧地走到老爷子身边,殷勤地想要为他捶背。
「爷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
「滚开!」
老爷子一把推开她骂道:
「你这点龌龊伎俩,真以为瞒得过我?」
「你连桑宁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想嫁入我顾家,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也别想!」
温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下一刻,她突然瞥了我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趁着顾老爷子转身时,狠狠推了老爷子一把。
「老东西!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你就如愿去死好了!」
下一刻,顾老爷子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书桌的尖角上,直接昏了过去。
我目眦欲裂,刚要冲上去。
门口,却传来了顾沉舟的惊呼。
「爷爷!」
第6章
顾沉舟冲了进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老爷子整个人都傻了。
「快!快叫救护车!送医院抢救!」
顾家顿时乱作一团。
混乱中,顾沉舟却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谢桑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温莹却指着我,声泪俱下地道:
「沉舟!是……是谢桑宁!」
「刚刚爷爷同意了我们的婚事,谢桑宁她……她气急败坏,就就动手推了爷爷!」
我气得浑身发抖,怒斥道:「温莹!你血口喷人!」
温莹却像是被我吓到了一样,惊恐地缩到顾沉舟身后。
「沉舟哥救我!你看她!她现在要杀我灭口了!」
顾沉舟彻底怒了,抄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直接砸在了我的头上。
「谢桑宁!你闹够了没有!」
「你差点害死我爷爷,现在还要害死温莹吗?!」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死死地盯着这个我用命护了十一年的男孩,咬牙问道:
「顾沉舟,你不信我?」
他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我凭什么信你?」
「谢桑宁,你这些年真是越来越肮脏了。」
「是不是你看谁不顺眼,就要动手杀了谁?」
「今天,我作为顾家家主,就要亲手拔了你这只疯狗的獠牙!」
「来人!」
他一声令下。
十几个黑衣保镖从门外涌了进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自小学武,身手了得,寻常七八个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但之前蛊虫的后遗症还未退去。
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死死地按在了地板上。
「谢桑宁,你既然是我顾家养大的,那就按顾家的家法处置。」
「请家鞭来。」
很快,有人拿来了一条黑色的皮鞭。
鞭身上满是倒刺铁钉。
以往,这都是惩戒家族叛徒的刑具,一般人只是一鞭子下去就会皮开肉绽,直接昏死过去。
可顾沉舟接过鞭子后,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鞭子抽在了我的后背。
皮开肉绽的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牙关,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我问你,你到底错没错?!」
我没有吭声。
啪!
又是一鞭。
「说!你到底错了没!」
我依旧不吭声,只是将脸埋在地板上,任由冷汗和鲜血流淌。
顾沉舟一连抽了十鞭。
我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他也累得气喘吁吁,握着鞭子的手微微颤抖。
恍惚中,我看到他的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不忍。
温莹见状,又开始假惺惺地表演。
「沉舟哥,算了吧……桑宁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只是嫉妒我,一时冲动而已,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对你的影响不好。」
顾沉舟顺着台阶,冷冷地对我下达最后的通牒。
「谢桑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现在跟温莹跪下道歉,承认自己的罪行,我可以给你一次宽大处理的机会饶了你。」
我却抬起头,死死盯着顾沉舟的眼睛。
「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道歉?」
可我的强硬态度,却点燃了他的怒火。
「好……好得很!」
「谢桑宁,你既然死不悔改,那我就让你知道跟我顾家作对的下场!」
他当即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下一秒,我面前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墙突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顾家,乃至整个城市的所有电视都在播放一个视频。
画面里,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哥哥。
而内容,正是他七年前被仇家堵在巷子里用硫酸生生弄瞎双眼,还在玷污他清白拿他取乐的视频!
第7章
视频里,那群畜生一边狞笑,一边换着花样折磨羞辱着他,试图从他嘴里问出我和顾沉舟的下落。
那是哥哥一辈子的阴影,原本自信开朗的大哥,一下子变得阴郁沉闷。
「不要!」
我目眦欲裂,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束缚。
我冲过去一拳砸碎了电视屏幕。
我又抢过周围保镖的手机,一个一个摔在地上。
可是依旧没有任何用处。
顾沉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同一时间,整个沪圈,无论是市中心的巨型广告牌,还是街头巷尾的每一个屏幕,都在循环播放着这段视频。
我哥哥这一生最屈辱,最痛苦的时刻,就这样被赤裸裸地展示在了所有人面前。
顾沉舟走到我面前,将他的手机屏幕怼到我脸上。
是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这小白脸谁啊?一个大老爷们玩的还挺花的。】
【七年前的视频?口味还挺重啊。】
【原来男人也可以这么美吗?求地址!玩的这么花,我们几个胖熊也想去会会!】
那些污言秽语,就像一根根长钉扎进我的心脏。
顾沉舟却一脸得意:
「看到了吗?谢桑宁。」
「这就是你忤逆我的下场。」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他,给了他一巴掌。
「滚!」
顾沉舟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谢桑宁……你……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我却没有理他。
我疯了一样冲出顾家,跑到医院附近他经常去散心的公园。
果然。
此刻的他正被几个络腮胡,穿着白袜紧身衣的肥猪围在中间,那几个人拿着手机,对着视频里的人,再看看他,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
「原来真的是你呀!」
「跟哥几个走吧,保证让你比视频里更爽!」
「放开他!」
我怒吼一声,冲上去三拳两脚就将那几个杂碎揍得满地找牙。
哥哥听到我的声音,先是一喜,可很快又攥紧了拳头,语气悲怆。
「小妹,对不起,是哥又连累了你。」
「哥哥发誓,最多……最多只要三年,我一定会建立起属于我们兄妹的商会,帮你击垮顾家。」
「往后余生,换哥哥来保护你,好吗?」
我红着眼点点头,紧紧地抱着他,心却一寸寸地冷下去。
顾沉舟,他怎么下得去手?
九岁那年,他自己也差点遭到毒手,甚至因此留下了伴随一生的心理阴影。
他明明最清楚那种绝望和恐惧,有多痛苦。
可如今,他却为了报复我,将这种痛苦加倍施加在我最疼爱的哥哥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我心中那份守护了十一年的执念,对顾家的最后一丝好感也彻底破灭。
我轻轻拍着哥哥的背,将他送回了病房确保他的安全后,我独自一人走到医院的天台上,打开了顾老爷子给我的那个锦囊。
可看着里面的东西,我的瞳孔却突然一缩。
第8章
里面只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当年顾家收养我们兄妹的法律手续。
另一份,是一张已经签好了顾老爷子名字的……护卫任务中止书。
只要我签上字,从此我谢桑宁,就和顾家再无任何瓜葛。
作为报酬,顾老爷子还提供给我一个存着两千万的银行账户,以及一家有可能帮我哥哥恢复视力的国外医疗公司。
原来,老爷子早就料到了一切。
我毫不犹豫地拿出笔,在中止书上的乙方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随即拿出哥哥给我的那个小瓶里面的解药,一口吞了下去。
随着药力在腹中化开,我能感觉到,体内那些啃噬了我多年的蛊虫,正在一点点死去。
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意找到律师连夜公证了那份契约书。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谁的剑,谁的狗。
我只是自己,只为自己和哥哥而活。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了自己这些年的住所。
只是一个破旧的小棚屋,却承载着我和顾沉舟东躲西藏那些年的全部回忆。
他攒钱后送我的第一条项链。
我为他挡子弹时,穿过的那件满是弹孔的血衣。
这些东西我并没有动,只是挑了几件过冬的衣服打包,毕竟欧洲的冬天要更早,也更冷一些。
可我刚打包好行李箱,顾沉舟却突然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觉得我已经无处可去,只能回到这里。
他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蹙了蹙眉。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我随意敷衍道:
「为过冬做准备而已。」
他似乎松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别墅的钥匙。
「正好,这个给你,算是给你的补偿。」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听说你哥哥差点遇到危险……这件事的确是我一时冲动,考虑不周,我已经联系人把视频都下架了。」
「你这个破屋子也很多年了,早该换了,之后你和他搬过去住吧,那里的安保很好。」
顾沉舟主动将钥匙递给我,我却没有接。
他有些尴尬地将钥匙放在桌上。
「我知道,之前我说的话是重了些。」
「但你无论如何,也不该对爷爷动手……」
我心中却不由冷笑。
十一年了。
在他心里,依旧不信任我。
可我已经懒得再解释。
等老爷子醒来,真相自然会大白。
一旁,顾沉舟见我不说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随即叹了口气。
「桑宁,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和她其实真的没有什么,等我帮温莹完成她母亲的遗愿后就会立马离婚,到时候我们就去领证,我会向所有人官宣你的身份。」
我依旧没有吭声。
曾经梦寐以求的承诺,如今听来只觉得讽刺。
眼看我始终不给台阶,他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先去和温莹布置订婚场地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而我看着这一屋子的记忆,却只是默默将汽油倒满了屋子,随后掏出了打火机。
很快,屋子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将过往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而我没有回头,带着哥哥坐上了飞往欧洲的第一班飞机。
往后余生,我和顾家,再无瓜葛。
……
在我走后。
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室没,医生一脸激动地冲了出来。
「醒了!」
「顾老爷子手术成功,已经醒过来了!」
「快去通知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