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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69年，汉宣帝地节元年。去年刚经历了四十九郡国大地震，汉宣帝在这一年改元“地节”，这两个字取“地得其节”之意，就是希望大地恢复它的节度，别再闹脾气了。
可老天爷的脾气，不是改个年号就能哄好的。
春天正月，有星孛于西方。“星孛”就是彗星。古人管彗星叫“扫帚星”，认为它出现，就预示着要有人死、要有兵祸。这一年，彗星出现在西方。西方是匈奴的方向，也是汉朝的关中方向。不管是哪个方向，反正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这一年出了一件谋反案。谋反的人，是楚王刘延寿。
刘延寿按辈分是汉宣帝的远房堂叔。他的祖上，是汉景帝在七国之乱后立的楚王刘礼，传了几代，传到刘延寿。
刘延寿这个人不安分。他觉得广陵王刘胥是汉武帝的儿子，将来天下要是有什么变故，刘胥肯定能当皇帝。他准备提前下注，跟刘胥搞好关系，将来就是从龙功臣。
他撮合自己王后的同母弟弟赵何齐，娶了广陵王刘胥的女儿为妻。然后，他派赵何齐给刘胥送了一封信，信里说：“希望你能多打探点消息，将来天下有变，你可别落在别人后面。”
这话就是在劝刘胥：你等着，天下迟早要变，到时候你可得赶紧上。
可他没想到，赵何齐的父亲赵长年听说了这件事后，立刻上书告发。
朝廷把这事交给有司去查。一查，刘延寿认罪了。冬天十一月，刘延寿自杀。广陵王刘胥不予追究。
为什么不追究刘胥？因为刘胥是汉武帝的儿子，是汉宣帝的叔祖父。宣帝刚继位没几年，他不想在宗室里搞大清洗。他处理刘延寿，就是杀鸡儆猴：你们谁再敢搞小动作，看看刘延寿的下场。可他对刘胥，网开一面。
这是宣帝的分寸，他要的是让宗室知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我不戳破，你们也别太过分。
十二月三十日，日食。宣帝改了年号，可年头彗星，年尾日食，老天爷好像在说：你改你的年号，我闹我的脾气。
这一年，于定国被任命为廷尉，执掌全国司法。这位新廷尉断案务求公平，尤其体恤鳏寡孤独等弱势人群，凡是证据不足、有疑点的案子，一律从轻发落。
朝野都称赞：“当年张释之做廷尉，天下无冤民；如今于定国做廷尉，百姓都觉得自己不会受冤枉。”
这两句话，看着像，其实不一样。张释之是“天下无冤民”，意思是他判得准，天下人都服。于定国是“民自以不冤”，意思是他判得宽，老百姓自己觉得自己没被冤枉。一个严，一个宽。
汉武帝时代，张汤、赵禹当廷尉，用法严酷。宣帝在民间待过，他知道老百姓怕什么。他要的，就是于定国这种“罪疑从轻”的廷尉。
公元前69年，汉宣帝改了年号，楚王刘延寿谋反自杀，宽和的于定国当了廷尉。宣帝在小心翼翼地应对着老天爷的脾气，应对着宗室的小动作，应对着朝堂上的人事。他还年轻，可他已经学会在各种事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