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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人当年“闯关东”，为何宁愿去严寒的东北，也不去富饶的南方

胶东人说“上海北”，指的是渡海去东北谋生。对他们来说，关东并非地图上遥远的一片白雪，海对岸就有人去过，有人回来，也有人捎来消息，说那里正在雇人。

江南固然富庶，可一个盘缠不多的庄稼人，究竟凭什么在那里落脚？大家好，今天咱们就聊聊，山东人当年为什么往关外走，以及这条越走越熟的路，怎样改变了一代代人的去向。

一、决定出门以前，老家的生计已经出了问题

山东人离乡，首先是老家的生活承受不住了。

清代人口增长，传统农耕区的人地矛盾日益突出。对土地不多的家庭来说，增加一个人口，就多一份口粮需要；一季收成不好，交租、借粮和下一年的种子，都可能接连出问题。

灾害又让这种脆弱变得更加明显。1855年，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决口，随后改道经山东入海。鲁西一些地方被洪水淹没，运河淤积，生产与交通受到破坏。灾后需要重新播种，甚至修房、修堤，已经缺粮的家庭却很难等到恢复。

闯关东也并非全由这一次改道引起，它持续时间很长，不同地区的人遭遇各有不同。有人逃荒，有人寻找雇工机会，有人希望租地或开荒。

但这些选择有相通之处：原来能依靠的生计不足以维持全家，需要到外面增加收入。解释他们往哪走，得先看到这个出发条件。

二、江南虽然富，外乡人仍要找到进入的门路

江南的富裕，不能直接变成外来农民手里的土地。

一个地方商业发达、物产丰富，说明那里已有成熟的生产和交换。对于刚到的外乡人，田产、租佃、雇工和行当各有进入条件。没有资本、手艺或熟人引荐，很难仅凭“当地有钱”就得到稳定收入。

江南的水田生产与山东许多地方的旱作，也有不同的技术和劳作要求。农民能够学习，但刚迁来时需要适应，雇主是否愿意用人，又是另一道门槛。

同时，十九世纪中叶的江南长期受到太平天国战争影响。繁华城市与富饶农田，也会变成战场。不过，战后一些地区人口减少、土地荒芜，清政府又设置招垦机构，吸引外来人口恢复生产。

所以，南方同样存在移民机会，只是各个时期的条件不同。山东人口大量流向东北，要看东北提供了什么，以及山东人怎样获得这些机会。

三、关外的土地提供了机会，开荒也有不低的成本

东北吸引人的一个重要条件，是土地与劳动力之间的关系。

清代东北的限制移民政策，并非从头到尾完全一致。清初有过招民开垦，随后又实行封禁，民间迁入却一直存在。到了十九世纪中后期，边疆压力增加，清政府逐步在部分地区放宽招垦。

对有耕作经验的山东农民而言，承垦、租地或受雇种田，都是能够理解、也有可能参与的谋生方式。有人先替别人干活，积攒之后再考虑安家，获得土地需要一个过程。

东北也绝非一片等人随便占取的无主荒地。当地原有居民、不同形式的土地权属和官府管理，都影响移民能够去哪里、用什么条件耕种。

开荒更要付出成本。修住处、备农具、买种子，在第一季粮食收获前还得吃饭。严寒会增加衣物、燃料和住房方面的支出。土地的吸引力，必须与这些困难一起计算；有人能够站住脚，也有人耗尽盘缠仍未找到出路。

四、山东与东北之间，有一条越走越熟的海陆通道

对胶东人，渤海没有把东北隔成一个陌生世界，反而形成了一条反复往来的通道。

山东半岛与辽东半岛隔海相望。部分移民从沿海港口乘船，到旅顺、营口等地，再寻找落脚处；另一些人走陆路，经山海关进入关外。随着近代港口、轮船与铁路交通发展，迁移路线又增加了新的选择。

交通便利程度，要按出发地和目的地分别看。胶东沿海与鲁西内陆，未必采用同一种走法。票价、沿途吃住、携带多少家人，都会影响决定。

而且，买得起船票，仍要面对海上风险。早期渡海船只条件有限，天气变化、拥挤和超载，都可能酿成事故。徒步走陆路的人，则需要应付漫长路程中的食宿与疾病。

不过，只要有人能往返，这条路的信息就会不断增加。哪里上船、在哪下船、到哪找活，都能由去过的人传给后来者。对于缺钱的人，这些具体消息格外重要。

五、先有人探路，后面的人才更敢跟上

迁移人数增加以后，同乡关系会进一步影响目的地。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找住处、问工钱、判断雇主是否可靠，都要自己摸索。有亲友或同乡介绍，至少可以先知道该到哪个地方、找什么人，减少盲目等待的开支。

《环球人物》关于真实闯关东经历的报道，记录了山东移民在东北落户、谋生和接续迁移的家庭故事。这样的联系一旦延续到下一代，关外就成了具体的亲人住处，而非一个抽象方向。

还有一部分人并未立即举家迁走。闯关东存在季节性往返，人们外出做工，把所得用于家乡生活，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定居。民国时期，东北相关铁路还设置过面向移民的还乡优待票。

这能解释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东北冬天很冷，仍有人每年过去。对其中的季节性务工者，安排好外出与回乡时间，本来就是谋生的一部分。往返的路线成熟了，继续去一个已经熟悉的地方，通常比重新寻找目的地更可行。

先由一个人探路，再决定是否接来家人，也能避免全家同时断了收入。这种分步迁移，比一次性搬家多留了一些调整余地。

六、从找地种到找活干，东北提供的生计不断变化

到了清末民国，东北吸纳人口的机会又发生变化。开荒种地之外，铁路、矿山、港口和城市发展，也需要大量劳动力。手艺人、搬运工、小商贩和其他劳动者，能够寻找的岗位逐渐增多。

这让“去东北”适合了更多不同条件的家庭。有耕作经验的人找地种，身强力壮的人找体力活，有手艺的人寻找相应营生。收入未必稳定，选择却比单靠老家几亩地更多。

但迁入以后，苦难并未结束。尤其在日本侵占东北后，殖民掠夺、强迫劳动和对农民土地的侵夺，严重伤害了当地各族民众。自发外出谋生，与侵略者强征劳工，性质必须分清。不能把那段历史写成只要肯干就必然致富的故事。

山东人当年选择东北，是土地机会、用工需求、交通条件和亲友联系共同作用的结果。寒冷增加了生活难度，却未必把所有谋生机会都抵消。

富裕的地方，需要找到自己能够进入的岗位；寒冷的地方，若有雇主、有亲友、有一份可以尝试的收入，也会成为出发的方向。那些离开山东的人，最先需要解决的，是到了下一站以后，靠什么让一家人吃上饭。

参考资料：

国家民委网站：《长城内外都是家：“闯关东”圆梦第二故乡》

中国社会科学报：《清代北部边疆治理促进中华民族共同体融合》

中国社会科学网：《民间美术与生活世界：基于山东运河区域木版年画的考察》

浙江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近代太湖地区的水域开发与生态环境研究”获结项优秀》

环球人物：《真实的“闯关东”》

人民网：《人在囧途的民国春运：鲁迅自北京回绍兴乘4次火车》

中国新闻网：《学者谈伪满统治对农民掠夺：霸占土地2650万公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