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班路过东四环，天冷得邪乎，风扫在脸上跟刀子拉似的。收音机里正播着天气预报，说这几天气温一直压在零下五度上下。

这个天气，要是能吃一顿美美的海鲜火锅就好了。我就忽然想起楼下的老陈，他以前是干冷链运输的，对北京地头上的海鲜市场都很熟，他说朝阳那个鲜活农产品流通中心二期开工快半年了，就在一期南边，说是要把京深海鲜市场的功能全挪过去。

这消息其实在圈子里传了有一阵子。我顺手翻了翻具体的规划，二期项目占地差不多17.7万平方米，看施工现场的照片，大冬天的吊车还在那儿挥胳膊。听那边带队的负责人说，现在综合楼已经冲出了“正负零”，也就是地面上的结构开始露头了。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两个冷库的规模，建筑面积13.2万平米，里面居然有7.4万平米是零下25摄氏度的超低温冷库。

我在想，零下25度是个什么概念？那得是存冻品最硬核的温度了。以前咱们买海鲜，总觉得京深那是绕不开的坐标。现在要把这么一个承载了北京多少年烟火气和腥膻味儿的市场整体疏解到黑庄户，这次搬家可确实够远。

我看二期建成后，那个地方会变成一个集冻品、水产、蔬果、干调全活儿的一级批发市场。按照现在的进度，2026年底就能交工。

前两天我去家门口的小菜店，看店主刘大姐在那儿理货，她家那海鲈鱼一直挺新鲜。我顺口问她：“要是京深真搬黑庄户去了，你以后进货得多跑不少路吧？”刘大姐愣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冰渣子，回了一句：“搬哪儿不是搬，只要路通了，货能按时到就行。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摊位费贵不贵，别最后都摊到这几条鱼身上。”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其实没啥太大的波澜，反倒是我在那儿替她算计了半天。那个地方离副中心和亦庄新城都挺近，说是能保供一千多万人。最近还看到个消息，说是为了配合黑庄户这片儿的发展，周边甚至在规划新的轨道交通微中心和物流专用线，就是为了让货进得来、出得快。

这种大开大合的疏解，逻辑上我是明白的。非首都功能嘛，把这种容易造成交通堵塞和环境压力的超级市场往五环外挪，城市重心外移，这都是大势所趋。可说实话，这种宏大叙事落到我这种普通人头上，反应总是慢半拍。我坐在暖气房里，脑子里浮现的是工人在黑庄户零下几度的严寒里浇筑水泥的样。

我看报道说，为了保进度，项目部给工人们发了两千多套棉手套和棉帽子。这种细节总让人觉得真实得有些残酷。那么大的工程，十几万平米的冷库，就是靠这些人在冬天里一点点磨出来的。我其实也没完全想明白，当京深那个满是湿漉漉地面和叫卖声的旧市场，彻底变成黑庄户那个现代化、亚洲规模领先的冷链中心时，咱们吃到的海鲜真的会因为冷库技术升级而变得更好吃吗？

还是说，这种改变更多是为了让城市变得更整洁、更符合某种高效的运行逻辑？

二期建成后，它会补齐一期在冻品和水产上的短板。到时候黑庄户会成为北京东部最大的“菜篮子”。那边甚至规划了智慧物流系统，无人车配送什么的可能都会试运行。技术确实是在往前走，可我总觉得，以后去批发市场，可能再也找不到那种在京深旧摊位前跟老板为了几块钱讨价还价的真实感了。取而代之的，可能是冷冰冰的电子秤和标准化的塑封包装。

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在矫情。路宽了，市场干净了，东西更有保障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可那种对旧地标的眷恋，总是像这种冬日里的寒气一样，冷不丁地钻进领口。老陈昨天又在群里发了段小视频，是黑庄户工地的航拍，一片塔吊丛林。

我放下手机，外面的风还是那么响。2026年底，也就剩下十个月的时间了。到时候黑庄户的海鲜到底鲜不鲜，大概得等那几万平米的超低温冷库真正转起来才能知道。我现在只是在想，刘大姐那家店到时候会不会因为货源地的迁移，悄悄改个送货路线。这种细碎的变化，可能才是最先触碰到我们的东西，而那些宏大的疏解和规划，总像是在云端打雷，听着挺响，落下来得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