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夕,我突然接到女儿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乔乔妈妈,你赶紧把乔乔左撇子的坏习惯改掉,她今天在烘焙课上又用左手揉面团了。”
我放下手头工作:“杨老师,左撇子是天生的,不需要改。”
电话那头却不依不饶,“大家都用右手,就她用左手,天天和人撞胳膊肘。而且左撇子做的姜饼不吉利,圣诞节谁敢吃啊?”
我直接打断她,“左撇子怎么就不吉利了?杨老师,不要宣传迷信。”
杨老师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不耐:
“幼儿园有幼儿园的规矩,如果她还用左手影响到别人,那就退学吧!”
1
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当初把女儿送到这家幼儿园,最大的原因是它隶属于我主管的教育集团。
集团创办它的理念就是“自由平等”。
为了亲身践行,我叮嘱女儿不能透露我的身份,只为让老师公平对待所有孩子。
而现在,老师竟然因为女儿左撇子发难。
我深吸一口气,耐下心回应:
“杨老师,左撇子不是问题,你的说法我不希望再听到,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退学更是不可能,如果你再说些无理的要求,我只能上诉家委会了。”
挂断电话后,我眉头紧蹙。
不过是一段时间没过问,竟然让这种人混进了教师队伍。
保姆把乔乔接回家时,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抱着一个小袋子闭口不语。
我刚迎上去,女儿的眼泪就憋不住了。
“妈妈,我是扫把星吗?”
我心头一紧,“宝宝,你当然不是!”
“可杨老师说,我用左手做的姜饼有霉运,吃了会害死人。”乔乔抽泣着,“她不让我分享给小朋友,说没人想吃扫把星的脏东西。”
我强压住心头的怒火,轻声安抚道:
“宝贝,你不是扫把星,左撇子只是一种习惯。你做的姜饼一定很好吃,让妈妈也尝尝?”
乔乔抱紧手里的袋子,扎着马尾的小脑袋摇了摇。
“我不能害妈妈倒霉,杨老师让我自己全部吃掉。”
我打开袋子,里面只剩下零碎的饼干渣。
“你吃了多少?”
“二十块……太多了我实在吃不下,可是杨老师说不吃完我就是坏孩子,圣诞老爷爷会诅咒我的……”
乔乔捂着鼓胀的肚子,“妈妈,我肚子好疼。”
她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汗,我赶紧带着孩子直奔医院急诊科。
因为进食了大量不易消化的姜饼,乔乔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吊了一整夜的水。
而我的手机却叮叮叮响个不停,幼儿园家长群里,杨老师不停@我。
【@乔乔妈妈 请你马上改正乔乔左撇子的问题,她用左手吃饭,总是撞到旁边用右手的小朋友。】
【你如果再这样执迷不悟,我们就要安排她单独一桌了。】
我手指发冷,在群里回复:
【单独坐一桌是孤立孩子,如果撞手,调整一下座位距离就好了。】
杨老师理直气壮,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幼儿园里不讲特权!凭什么要因为你孩子的习惯来调整?她旁边坐的可是李园长的女儿,撞坏了你赔不起。】
【再说了,所有人都用右手,就她用左手,你为什么要惯孩子这种坏毛病?】
我气得手抖,不讲特权却搬出园长。
吃个饭就能撞坏手,难不成是玻璃做的?
【这不是坏毛病!左撇子的人很多,不是个例!你作为老师,连孩子的天生习惯都要歧视?】
谁知消息刚发出去,其他家长却纷纷站队杨老师:
【支持杨老师,幼儿园里就不该出现影响其他孩子的行为。】
【左撇子确实不方便,我家可是老来子,凭什么要无故被你女儿撞。】
【三天内要么改掉左撇子,要么自己坐,同意的家长请接龙。】
杨老师发起接龙,下面迅速刷起一排同意。
我一字一句敲击着屏幕,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弹出:您已被移出该群。
2
第二天,病愈的乔乔坚持要去幼儿园,我顺势来到教室准备把事情说清楚。
她却上下打量着我,不让我开口:
“乔乔妈妈,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三天内不改掉只能单独坐。这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所有家长都同意的。”
“可我不同意!”我声音提高。
“你作为老师,应该保护孩子,而不是伤害孩子。”
“你?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她嗤笑一声,站起身,不耐烦地把乔乔往里带,然后直接把我推出教室。
整个白天我都心神不宁,一放学马上直奔幼儿园。
只看见女儿低着头走出教室,双手藏在身后。
我蹲下身看着她:“宝贝,怎么了?”
乔乔埋着头不说话,眼泪却一颗一颗地砸到衣襟上。
我赶紧拉出她身后的双手。
左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血印,右手也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
“这是怎么弄的?”我呼吸一滞。
“杨老师打的……”乔乔声音低弱,“中午吃饭,她让我用右手拿勺子,我怎么都勺不起菜,掉到了地上。”
“老师就让我用嘴巴把地上的菜吃干净……”
我的声音气得变了调:“她怎么敢?!”
“小朋友们都笑我,说我像只狗……”乔乔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把我关到了杂物间,把我的饭碗扔在地上,让我用右手把地上的米饭一粒一粒捡起来,不捡干净不能出去。”
说着说着,乔乔的哭声越来越大,话语中的委屈让我心如刀绞。
“我捡了好久,右手好酸好痛……一换手杨老师就用棍子打我左手,说左撇子心眼歪。我憋了一天,忍不住尿了出来,老师看了我一眼,就锁上门走了。”
我低头看着女儿的裤子,上面一大片未干的水渍。
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我抱起女儿冲进教室。
“姓杨的,你有什么资格打我女儿?还监禁她?”
我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还没离开的家长听到我的话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现在还有体罚这套?”
“杨老师人挺好的啊,没听说过会打孩子。”
“这家长不就是群里惯孩子臭毛病那个吗?”
杨老师神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我是按规矩教育孩子,你家乔乔屡教不改,我作为老师,当然要负起责任。”
我几乎是吼出声:“你这是虐待儿童!”
我掏出手机就要报警,却被赶来的李园长一把抢过手机。
“家长你别冲动,报假警可是违法的。”
我冷冷地瞥着来人。
我的手机号码曾通过集团OA下发给各个学校负责人,这个李园长就是负责人之一。
当初为了完善幼儿园的教育,我还特意同她说过,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李园长轻蔑地扫了扫我,看着我不显logo的定制服饰,语气揶揄。
“你就是乔乔妈妈吧,乔乔的左撇子已经影响到我女儿每天的正常就餐了,我让老师纠正她有什么不对吗?”
“纠正?所以她虐待我女儿,是得到你首肯的?”
我没想到,我自己的女儿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她带头霸凌!
3
“没错。”
李园长瞥了我一眼,“我家茵茵每天都被你女儿撞到手,饭都吃不好。”
说完,她指着展板上一张小女孩拉小提琴的照片,眼里满是自豪:
“而且我女儿是知名小提琴家简友友的爱徒,未来要当艺术家的。撞坏她的手,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我愣了一秒,“你女儿?简友友的学生?”
看我面露惊讶,李园长语气讥讽道:
“你一个家庭主妇没听过她也正常。”
“她是我们教育集团副总的好朋友,而我是副总的大姑子,她当然会卖我这个面子。”
简友友是我多年挚友没错,她也确实有个学生,只是这个学生是乔乔。
而且我老公是独生子,我竟不知我何时多了个大姑子。
“如果我弟妹知道她侄女在学校被脑子不灵光的左撇子影响,就不只是让方乔乔退学这么简单的事了!”
我捂着女儿的耳朵,却还是无法阻止她自卑地低下了小脑袋。
围在一旁的家长窃窃私语。
“李园长女儿的确是简友友的学生,我在她办的艺术培训班里看过视频。”
“没错,我就是冲着简友友才买了李园长的培训课。”
艺术培训班?
原来如此。
集团明令禁止教职工在外营业获利,而李园长不仅顶风作案,还借着简友友的名头招生。
李园长朝我迈进一步,压低声音:
“谁让你不买课,你这种连艺术都学不起的家庭,有什么资格和我叫板?”
我扭头看着她,满脸不可置信。
竟然是因为我没给她的艺术培训班充钱?
真是笑话。
当时想着给她改正机会,我暗示过不能私下开班,她却置若罔闻。
杨老师上前帮腔,“我们可是副总出了名的爱孩子,要是她知道方乔乔影响她侄女,肯定让你们滚蛋。”
“哦?”我挑眉看向她们,“所以你们副总也知道你们虐待儿童,在外开班牟利吗?”
“我是她大姑子,她当然向着我。”
李园长声音强硬,“你女儿没钱学艺术,还有脸撒谎说老师打她,我们幼儿园不欢迎你这种低保家庭。”
乔乔吓得小脸一白,赶紧躲到我身后。
我用手护着女儿,义正词严:
“我女儿所有入学程序都合法合规,你们没有资格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
“还有你们虐待孩子的事,我不会就此作罢,我们法庭见。”
她们见我没认怂,竟然冲进教室把乔乔的水杯、被子等物品统统扔到门外。
“好啊,既然你赖着不滚,那以后她上学就自己在杂物间待着,什么时候改了再出来!”
一直安静的乔乔听到杂物间三个字,突然应激一般哇地大哭起来。
她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苦苦哀求:
“我不要去杂物间,里面好黑好可怕……妈妈我不上学了,我想回家……”
乔乔脸色发白,捂着小肚子开始呕吐。
因为一天没吃什么东西,胆汁甚至混着胃酸吐到了地上。
我赶忙掏出手机打120。
刚要拨通电话,两只手却齐齐将我手机抢下。
“你们干什么?!乔乔病了我要叫救护车!”
4
李园长把手机藏到身后,尖声喊来了保安。
两个保安拦在了我和李园长中间。
她拿着手机轻轻地敲着掌心,厌恶地看着我:
“你来学校闹事不够,还敢叫120抹黑我们幼儿园。到时候影响招生,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抱着已经吐得绵软无力的乔乔,着急万分:
“李园长,现在孩子情况危急,你先让我叫救护车!”
李园长轻笑一声,“吐一吐死不了人,你孩子没那么金贵。”
她大手一挥,对保安下令:
“把这两个闹事的母女给我关到杂物间去,我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来园里撒泼!”
两个保安立刻朝我和乔乔扑来。
我抱紧女儿,用尽全力挣扎,却双拳难敌四手。
他们一人反手钳制住我,一人像抓小鸡一样把乔乔从我怀中抢走。
“妈妈!放开我!不要抓我!”
乔乔被突如其来的暴力行动吓坏,失声哭喊。
李园长在一旁再次开口,“这天下就没有改不掉的坏习惯!家长不作为,那我就来帮你!”
“给我废了她的左手!”
保安使出蛮力抓住乔乔的左胳膊,用力一扯。
“啊——”
随着一声惨叫,乔乔的左手呈90度被硬生生掰折。
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像尖刀扎进我的心脏。
“乔乔!你们这些混蛋!放开她!”
我发了疯一般挣脱束缚推开保安,抱住乔乔。
看着孩子稚嫩的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在身前。
我的心痛得如千刀万剐,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乔乔小小的脸上全是泪痕,哑着声音问我:
“妈妈,我的手断了,是不是再也不能拉小提琴了……”
我抱着女儿,小心翼翼地安抚着:
“不会的宝宝,妈妈一定找最厉害的医生治好你的手。你忘了吗?简阿姨说过你就是为小提琴而生的,妈妈是不会让你有事的。”
李园长听了我的话,嗤笑出声: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做梦呢。我女儿可是简友友大师的学生,她才是未来的小提琴家。至于方乔乔,只配在杂物间里捡饭吃。”
李园长拿出我的手机开始翻,突然看到相册里乔乔和简友友的合照。
她盯着屏幕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竟然还敢P合照,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我抱着怀里疼得快失去意识的乔乔,咬牙瞪着眼前的人。
“我就是玮来集团副总林琬青,你们再不打120救我女儿,我就把你们全部辞退!”
“不仅要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还会在全行业进行封杀!”
“哈哈哈哈!”李园长和杨老师对视一眼,笑得不知天南地北。
“你是副总?我还是总裁呢!”
“谁不知道副总最看重我们幼儿园了,还给过我她的私人电话。”
“既然你敢冒充我们副总来作威作福,那我今天必须跟副总揭发你,让你女儿这辈子都上不了学!”
李园长在周围一众家长的夸赞声中挺胸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副总林琬青”的电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满满的挑衅意味。
三秒后,教室里却响起了突兀的手机铃声。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
她另一只手上捏着的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正是:李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