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岁时,我在医院昏暗的走廊里。
看到1个陌生女人偷偷换走了我妹妹。
我没有出声。
等她离开后,我踮着脚,把襁褓又偷偷换了回来。
20年后,1个女孩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说她才是被换走的真千金。
01
傍晚七点,沈落微拖着行李箱踏进家门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压抑。
她的父亲沈知远和母亲苏文茵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关着,两人面前的水杯纹丝未动,神情是如出一辙的凝重与欲言又止。
沈落微放下给家人带的礼物,视线扫过安静的客厅,惯常会扑上来的妹妹沈见月不见踪影。
“爸,妈,我回来了。见月呢?这周末她不是说要回家吗?”
沈落微一边脱下外套一边问道,心里掠过一丝疑虑,难道是妹妹在学校闯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祸?
沈知远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有些干涩:“微微,过来坐,有件要紧事得跟你说说。”
身为沈家长女,沈落微大学毕业后便开始逐步接手家族生意,早已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性子。
但此刻父母脸上那种混合着惶惑与痛苦的表情,让她心里微微一沉。
她在母亲身边坐下,苏文茵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冰凉。
“到底什么事?是见月出什么问题了,还是公司那边?”
沈落微的思绪迅速在几种最坏的可能性间掠过。
“都不是。”
沈知远搓了把脸,似乎难以启齿。
“微微,你……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见月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沈落微怔了一下,随即失笑:“爸,您这玩笑开得可有点过了。妈,您说呢?”
苏文茵却别开了脸,眼圈微微发红。
沈落微的笑容缓缓收起,她坐直身体,目光在父母之间逡巡。
“谁跟你们说的这种话?有什么根据?”
从父母断断续续、充满矛盾的叙述中,沈落微拼凑出了过去一周发生的离奇事件。
四天前,一个名叫周雨晴的年轻女孩找到了沈知远和苏文茵。
那女孩形容憔悴,一见面就跪倒在地,抱住苏文茵的腿泪如雨下,口口声声喊着“爸爸妈妈”,声称自己才是沈家当年在医院被抱错的亲生骨肉,而沈见月的亲生母亲,在她们出生时实施了调换。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空口白话,你们就信了?”
沈落微感到一阵荒谬的头痛。
“她说了见月准确的出生时辰,连当时医院的科室和值班医生名字都知道。”
苏文茵低声补充。
“这些信息有心人去查,未必不能查到。”
沈落微冷静地分析。
“我和你爸本来也不信,可是……她拿出了当年你外婆给两个孩子定制的长命锁。”
沈知远从茶几下拿出一个丝绒小盒,打开推到沈落微面前。
盒子里躺着一把小小的、做工精致的银锁,锁身背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沈”字,和沈见月现在戴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显旧些。
“见月现在戴的那把,是后来补打的。原来那把在她出生那天放在襁褓里,后来不知怎的就找不到了。”
苏文茵的声音带着哽咽。
沈落微看着那把银锁,一段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忽然被撬动了一角。
五岁那年,她似乎也在医院里,见过一把类似的银锁,在一个陌生婴儿的腕上闪过微光。
02
第二天一早,沈落微还没联系周雨晴,就先接到了妹妹沈见月好友打来的紧急电话。
“落微姐,你快来学校吧,见月跟人起了冲突,现在在保卫处!”
沈落微心头一紧,立刻驱车赶往沈见月所在的大学。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保卫处办公室里,见到自己的未婚夫顾言彻,以及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周雨晴。
沈见月眼睛红得像兔子,倔强地昂着头站在一边,顾言彻脸上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周雨晴则怯生生地躲在他身侧,手还轻轻拽着他的衣袖。
“姐!”
看到沈落微,沈见月的委屈瞬间决堤,跑过来紧紧抱住她。
“顾言彻他不要脸!他跟这个女的在一起,被我撞见了还不承认!”
沈落微拍了拍妹妹的背,目光投向脸色难看的顾言彻。
“言彻,不解释一下吗?”
顾言彻甩开周雨晴的手,走上前一步,语气烦躁:“落微,你别听她胡说。我只是偶然帮了雨晴一点忙,送她回学校而已。见月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上来动手,这像话吗?”
“帮忙需要靠那么近?需要让她穿着你的外套?”
沈见月从姐姐怀里转过头,怒气冲冲地反驳。
沈落微的视线落在周雨晴身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男士西装外套上,眼神平静无波。
“周雨晴?真是巧。我父母刚提起你,就在这里见到了。”
周雨晴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你千万别误会言彻哥哥,我们真的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太想见到爸爸妈妈,又不知道怎么办,才求言彻哥哥帮我的……”
“谁是你姐姐?”
沈见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姐姐在这儿呢!”
顾言彻忽然拔高声音,指着沈见月对沈落微说:“落微,你还要护着这个冒牌货到什么时候?雨晴才是你的亲妹妹!你爸妈没把真相告诉你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落微身上。
沈见月愣愣地松开手,看向沈落微,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探寻。
沈落微沉默了。
这短暂的沉默,仿佛印证了顾言彻的话。
沈见月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沈落微握住妹妹冰凉的手,抬眼看向顾言彻,语气冷了下来:“顾言彻,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亲子鉴定的安排已经在进行,在结果出来之前,谁是真谁是假,不是你说了算。”
她不再看顾言彻和周雨晴瞬间变化的脸色,揽住摇摇欲坠的沈见月,转身离开了令人窒息的房间。
03
带沈见月回家后,沈落微明显感到妹妹的情绪低落了下去。
那个活泼爱笑、总像个小太阳似的女孩,变得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发呆。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也为了履行早就应下的约定,周末,沈落微带着沈见月出席了世交楚家为小女儿楚棠举办的生日晚宴。
父母因心事重重并未同行。
宴会上衣香鬓影,沈落微却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
“落微,好久不见。”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正是她多年未见的前任,楚家的长子楚逸。
沈落微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望向不远处。
顾言彻竟然也来了,身边赫然跟着精心打扮过的周雨晴。
两人正与几位宾客交谈,周雨晴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容,顾言彻则时不时低头与她耳语,姿态亲昵。
沈落微清楚地看到,身旁妹妹的手指蓦然收紧,指节泛白。
楚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笑一声,压低声音:“看来你这位未婚夫,心思活络得很。需不需要帮忙?”
“楚少的好意心领了。”
沈落微语气平淡。
“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她正要朝顾言彻的方向走去,楚逸却稍稍侧身,似无意般拦了一下。
“不急。好戏还没开场。”
话音未落,宴会的灯光微微调暗,主人家开始致辞。
然而,人群中细碎的议论声却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隐约能听到“真假千金”、“抱错”、“沈家”等字眼。
沈见月的脸色越来越白。
沈落微将她带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肩膀。
“姐……”
沈见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个家了?那个周雨晴,她是不是会和顾言彻一起,抢走属于你的一切?”
“不会。”
沈落微斩钉截铁地回答,目光越过妹妹的发顶,看向宴会厅内辉煌的灯火。
“你永远是我妹妹。至于其他的,谁也别想轻易夺走。”
她安抚好妹妹,重新步入厅内。
经过一条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时,一扇虚掩的门内传来了顾言彻的声音。
“……放心,等鉴定结果出来,你回到沈家,该是你的,一样都不会少。”
周雨晴软糯的声音响起:“可我什么都不懂,公司的事情……”
“有我在。”
顾言彻的语气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
“我会帮你。毕竟,我们才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沈落微在门外静静站了几秒,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
04
亲子鉴定结果需要等待三天。
这三天里,沈落微并没有闲着。
她通过楚逸的人脉,深入调查了周雨晴的背景。
资料显示,周雨晴的养父嗜赌,半年前欠下巨额债务后不知所踪,养母患有慢性疾病,长期卧床。
周雨晴过去一直在打工挣钱,为养母支付医药费,生活拮据。
然而,大约一个月前,她突然开始频繁前往市图书馆查阅旧报纸和户籍资料,目标明确地指向了二十年前的妇幼保健院和沈家。
更让沈落微在意的是,楚逸的人查到,周雨晴的养父失踪前,曾与一个叫“德叔”的男人有过多次接触。
而这个“德叔”,二十年前曾在沈家做过一段时间的司机,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辞退。
沈落微将一份匿名整理好的资料,连同周雨晴养父与“德叔”的关联信息,一起提交给了相熟的律师,建议他从“疑似诈骗”和“侵害家庭关系”的角度先进行备案调查。
同时,沈见月在学校的情况也不乐观。
尽管生日宴上的流言被楚家出面压了下去,但在大学校园里,关于“冒牌千金沈见月”的议论却悄悄蔓延开来。
学校的匿名论坛和社交群组里,出现了许多含沙射影的帖子。
沈落微得知后,直接联系了校方领导,以沈氏集团的名义表达了关切,并提供了律师函的副本。
校方迅速出手,删除了不实言论,并发布了维护校园文明的公告。
沈见月选择暂时回家住。
夜晚,她又一次抱着枕头溜进沈落微的房间。
“姐,我睡不着。”
姐妹俩并肩躺在床上,黑暗中,沈见月轻声问。
“为什么那个人……会有外婆做的长命锁呢?如果她真是被换走的,她的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落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模糊的记忆片段,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昏暗的光线,一个抱着婴儿匆匆离开的女人背影,还有那个陌生婴儿手腕上,一抹银亮的反光。
她也想起了自己旧物盒里,那条不知来历、绣着模糊“周”字的红绳手链。
“有些答案,可能很快就知道了。”
沈落微侧过身,拍了拍妹妹。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你记住,你是在这个家长大的孩子,是爸妈疼了二十年的女儿,是我唯一的妹妹。这份亲情,不是一纸鉴定能否定的。”
沈见月往姐姐身边靠了靠,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
沈落微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日子。
今天下午,母亲苏文茵在整理旧物时,发现她怀孕期间记录的日记本,竟也缺失了最关键的生产前后那几页。
而在傍晚,沈落微接到了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
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古怪而急促:“别太相信那份鉴定报告。当年的事情,比你们想的复杂。换孩子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电话戛然而止。
05
清晨,沈家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沈知远和苏文茵坐在客厅,眼下都有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沈见月换好了衣服,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沈落微从楼上下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套装,神情是惯常的冷静。
“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出发吧。”
她的话语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天,是去鉴定中心取报告的日子。
四个人坐进车里,一路无话。
车窗外,城市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
沈落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楚逸发来的消息:“需要我陪你去吗?”
她简短地回复:“不用,谢谢。”
随即,又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跳了出来。
“最后提醒:你妹妹的出生时间,比医院记录的要早整整二十六个小时。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沈落微握着手机,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