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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过年》:午夜,被鞭炮声惊醒,知道这是辞旧迎新。小时候觉得过年是种苦刑,后来才明白,那是回不去的团圆。

散文家梁实秋生于1903年,亲历了晚清到民国的巨变。他在《过年》一文中回忆:“我小时候并不特别喜欢过年,除夕要守岁,不过

散文家梁实秋生于1903年,亲历了晚清到民国的巨变。

他在《过年》一文中回忆:

“我小时候并不特别喜欢过年,除夕要守岁,不过十二点不能睡觉,这对于一个习于早睡的孩子是一种煎熬。”

小时候读这段,只觉得梁先生幽默,把孩子的委屈写得活灵活现。

长大后再读,才品出字里行间的深意:

他写的哪里只是过年,分明是一个时代落幕前,那些被我们嫌弃、最终却再也寻不回的人间烟火。

作为标准的80后,我们这代人的过年,和他有了明显的不同。

盼的是新衣服和压岁钱,怕的是那些躲不掉的规矩。

如今人近中年,父母老了,孩子还小,轮到我们操持年事了,才明白:

那些曾经嫌烦的新年,竟是一生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01

从害怕过年,到期待过年的转变

梁实秋写他小时候过年:

“前庭后院挂满了灯笼,又是宫灯,又是纱灯,烛光辉煌,地上铺了芝麻秸儿,踩上去咯咯吱吱响,这一切当然有趣,可是寒风凛冽,吹得小脸儿通红,也就很不舒服。”

写的那股子寒冷,和年味,像极了我小时候。

我的家,在浙江的山区,除夕夜的冷,冻得人直跺脚。

过完初一,我妈就带着我,一家家去拜年。

提着年货,一进门就先喊“爷爷奶奶过年好”,然后开始喝茶,吃点心。

压岁钱塞进了口袋,还没捂热,就被我妈收走了:

“妈先帮你存着,长大了给你。”

梁实秋说他最怕的,是守岁。

不到十二点不让睡,春晚看到一半,眼皮就打架了。

初一早上更惨,天不亮,他就被揪了起来。

新衣服是提前做好压在枕头底下的,棉袄外面套个花罩衫,脚上是妈妈纳的千层底。

见人就得拜年,嘴要甜,腰要弯,一趟下来比上学还累。

到了我们这一代人,在守岁这件事上,有了更大的自由。

因此,我们总是期待过年:

期待家人欢聚一堂的时光,期待烟火人间的浓浓的年味。

02

后来才懂,过年的仪式里,藏着最沉的爱

梁实秋写大厅上供着祖先的影像,长辈指点说:

“这是你的曾祖父,曾祖母,高祖父,高祖母……”

他承认:

“虽然都是岸然道貌微露慈祥,我尚不能领略慎终追远的意义。”

临近除夕,父母就开始“祭祖”的仪式:

张贴新对联,摆上供桌,点上红烛,摆好供品。

然后带着我们,开始点香,倒酒,许愿,鞠躬。

祈祷的话语,是保佑全家健康、平安,孩子健康成长,学业有成。

小时候的我,哪懂什么“慎终追远”?只觉得是迷信、是老一套。

过年家人欢聚一堂,年夜饭也是大阵仗。

奶奶和妈妈总是提前好多天就开始忙活,蒸馒头、炸丸子、炖肉、灌香肠。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我问她们累不累,她们总是擦把汗说:

“一年到头就图个团圆,不累。”

梁实秋也写过年菜:

“大锅的炖肉,加上粉丝是一味,加上蘑菇又是一味;

大锅的炖鸡,加上冬笋是一味,加上番薯又是一味……

此后随取随吃,大概历十余日不得罄。”

小时候嫌天天吃剩菜,腻得慌。

如今自己过日子才懂,父母预备那么充足,是怕正月里不够吃,是盼着日子能像这满缸的食物一样,殷实、长久。

林语堂先生说过,闻到水仙的芬芳,就联想到春联、年夜饭、鞭炮、红蜡烛、清晨拜年。

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平日里沉睡着,一到年关就醒来。

那些被我们嫌弃的仪式,其实藏着的,是连接祖先,连根养根的智慧。

它们和我们身上的血脉一样,一代一代的传承,经久不衰。

03

曾经的那些新年,竟是一生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梁实秋的父亲后来革除了许多旧习,

“我不再奉派出去挨门磕头拜年。我从此不再是磕头虫儿。”

父亲甚至说:

“我愿在哪一天过年就在哪一天过年,何必跟着大家起哄?”

读到这里,心里忽然一酸。

我家的改变,是从爷爷生病那年开始的。

那年春节,没人张罗供品了,没人张罗蒸馒头了,年夜饭从家里搬到了饭店。

图省事了,可总觉得少了什么。

再后来,老家的院子拆迁了,那棵我小时候爬过的枣树没了,那扇贴了十几年春联的木门也没了。

除夕夜,我们各自刷着手机,看着电视,等到十二点,草草吃几个饺子,各自回屋。

莫言写他小时候盼腊八粥,

“虽然饥饿,虽然寒冷,但心中充满了欢乐。”

后来他在作品中无数次描写这个场面,“写出来的远不如想象中的辉煌。”

是啊,想象永远比现实辉煌,回忆永远比经历美好。

因为那些曾经嫌烦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去年除夕,我妈突然说:

“我小时候,这会儿还磕头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其实心里在想:

如果能再回到那个小院子,再听奶奶念叨一遍祖宗的来历,再跪一次硬邦邦的冷地,我肯定不嫌烦了。

写在最后

梁实秋在文章结尾写道:

“过年时,我最难忘的娱乐之一是放风筝,风和日丽的时候,独自在院子里挑起一根长竹竿,一手扶竿,一手持线桄子,看着风筝冉冉上升,御风而起,一霎时遇到罡风,稳稳地停在半天空,这时候虽然冻得涕泗横流,而我心滋乐。”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困得低枝倒挂的孩子,也不再是那个奉命磕头的少年。

他只是一个人,在异乡的天空里,放着一只名叫回忆的风筝。

鲁迅在《祝福》里曾写,

“我给那些因为在近旁而极响的爆竹声惊醒,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接着又听得毕毕剥剥的鞭炮,知道已是五更将近时候。”

午夜惊醒,鞭炮声里,知道这是辞旧迎新的时刻。

可那“旧”,真的辞得掉吗?

那“新”,真的迎得来吗?

去年除夕,我守着窗,看满城烟花。

手机里收到群发的祝福,屏幕上放着春晚的节目,一切都热闹,一切都便利。

可我却忽然想起梁实秋笔下的芝麻秸,踩上去咯咯吱吱响;

想起那些供着的祖先影像,岸然道貌微露慈祥。

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团圆。

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那个年,而是那个年里,曾经在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