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道德经》这一章，时常觉得老子像是位深谙心性的智者，他在耳边低语：所谓“致虚守静”，其实并非要我们与世隔绝。恰恰相反，倒像是在说，要在喧嚣纷扰中，为心灵留出一片可以呼吸的空地。 一、虚静之道：在参与中保持一份清醒 “致虚极，守静笃”——这句话听起来或许有点玄，但细想下来，其实很实在。它更像是种提醒：别让自己完全被外界裹挟，要留几分清醒在心头。 现代人常常焦虑，部分原因可能在于信息过载。神经科学的一些研究似乎暗示，当我们的大脑能够适度放松，进入那种被称为“默认模式”的状态时，反而更容易产生深刻的见解。这不正与“致虚”后的观物状态有几分相似么？它或许并不是要我们停止感知，而是尝试换一种更清明的方式去感受世界。 二、观复的智慧：从纷繁中看见脉络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老子的这句话，实在耐人寻味。它包含着两层或许对我们有用的智慧： 认知层面：当无数事物同时涌现、各种现象扑面而来时，人们容易被眼前的繁杂迷了眼。但若能保持几分内心的平静，便有可能从混乱中看出些门道，觉察到事物背后那些循环往复的规律。 不妨想想三国时期的诸葛亮。赤壁之战前，局面可谓错综复杂，他却能静心分析各方势力的消长变化，大致预见了战事的走向。这或许就是“观复”的一种现实体现吧。 实践层面：我们今天面对的信息量，着实惊人。如果不能在内心里搭建一个简单的“过滤”机制，很容易迷失方向，甚至感到无所适从。 三、静观其变：尝试与纷扰保持一点距离 “世界生动，我心安静”——这样的状态，未必是冷漠或逃避，可能更接近于一种观察视角的转换。当多数人随着外界的“动”而起伏时，若能稍微退后一步观察，看到的景象或许会不太一样。 禅宗里有则故事：弟子问赵州禅师什么是道，禅师只答“平常心是道”。这种平常心，大概就是经历了“致虚极”后达到的一种状态——不那么容易被外界的对比（像动静、热闹冷清这些）所扰动，反倒能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事物本来的样子。 四、在形而下与形而上之间：一种可能的连接 文中那些追问——比如“谁能让鱼游于抽象之水”——确实引人深思。它们触及了人类认知的一个基本困境：我们如何超越感官的限制，去理解现象背后的东西？ 老子给出的答案，今天看来仍然很有启发性：通过“致虚极，守静笃”，人或许能在精神层面，搭建一座连接具体与抽象的桥梁。这倒不一定是什么玄妙的事，而更像是一种认知方式的调整——当我们尽量放下先入为主的念头，让内心安静下来，认识事物的过程可能会更直接、更清晰一些。 五、浊中求清：在信息洪流中保持一份清醒 “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这一问一答，像是一个完整的认知循环。 浊以静之徐清：在信息混杂、真假难辨的环境里，静下心来可能是一种不错的应对方式。有研究显示，当人们情绪比较平稳时，辨别信息的准确度似乎会更高一些。老子的智慧在这里显得很实用：不必急于下结论，让事情在平静观察中慢慢清晰起来。 安以动之徐生：真正的创造力，有时并非强求而来。苹果公司的乔布斯似乎深谙此理，他将禅修实践与创意工作结合——在内心安定的基础上，让新的想法自然生长出来。 六、留在人间：智慧的温度与厚度 最打动我的，或许是那个说法：老子本可以“跨出一步，将为神”，但“致虚极，守静笃”这句话，却“拽住了老子的步伐，让他留在人间”。这让我看到道家智慧中温暖的一面——最高的智慧不一定是要超脱人性，而可能是在理解人性的基础上，找到一种更从容的处世之道。 与其他一些追求绝对超越的哲学不同，老子始终将智慧落在人间。虚极静笃不是终点，它更像是为了让我们更好地理解生活、参与生活。 对当代生活的几点启发 做决定时：在复杂的选择面前，不妨试着创造一点“虚静时刻”，这或许能让我们考虑得更周全些 寻找灵感时：为创造性工作留出“静笃时段”，让潜意思也有机会参与进来 处理信息时：建立个人的“浊以静之徐清”习惯，定期整理思绪 管理情绪时：通过虚静练习，学着与情绪保持一点观察的距离 《道德经》第十六章留下的，或许不仅是一种修身的方法，更像是一套帮助我们更好认识世界的思维方式。在今天这个信息过载、注意力分散的时代，“致虚极，守静笃”的古老智慧，反而显现出某种特别的当代价值——它并不是教我们逃离世界，而是建议我们在热闹的世界里，为自己保留一个安静的观察角落。如此，我们或许能看得更明白些，活得更通透些。 这种智慧的本质，依我看来，是在变化中找到不变的支点，在复杂中保持简单的眼光。而这，可能正是我们现代人相当需要，却又时常忽略的一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