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75岁,用血泪告诉你:得了糖尿病不要指望包括你的父母子女
我叫张桂花,今年七十五了。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当挡车工,三班倒干了大半辈子,退休金不多,但够用。老头子走得早,撇下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大儿子在省城安了家,是公务员,儿媳妇是小学老师。小闺女嫁到隔壁县城,女婿跑运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原来身体还行,除了血压有点高,没别的毛病。谁能想到,六十八岁那年查出了糖尿病,这日子就从那天开始,拐了个大弯,往阴沟里去了。
刚确诊那会儿,我没当回事。大夫说得多严重多严重,什么并发症,什么截肢,什么眼睛瞎了,我寻思着那是吓唬人的。我母亲活着的时候也有这毛病,天天该吃吃该喝喝,也没见咋样。那阵子刚好大儿子一家回来过年,我就当着孩子们的面说:“没事,妈身体底子好着呢,少吃口饭的事。”儿媳妇在旁边笑着应和,但我瞅见她偷偷拿眼睛瞟了儿子一下,那眼神,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那不就是嫌弃和麻烦的开头吗?
真正开始觉得不对劲,是头一回低血糖发作。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忽然觉得心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满脑袋冒虚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我当时害怕极了,人就是那样,平日里觉得自己啥都能扛,可真到那一瞬间,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倒下去,连个知会的人都没有。我扶着墙哆嗦着走到厨房,摸了块冰糖塞嘴里,好半天才缓过来。那天晚上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心里头拧着劲儿地想,这事儿得跟儿女们说说,让他们知道妈这病不是闹着玩的。
我给儿子打电话,说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妈,你平时注意点,兜里装几块糖。我这正开会呢,先挂了啊。”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喉咙里那句话硬生生给吞回去了。我没敢跟闺女说,她那人性子急,知道了又该埋怨我不按时吃饭,絮絮叨叨的,搞得我更烦。
后来慢慢用药,血糖时好时坏。大夫让我每天扎手指头测血糖,我舍不得那试纸钱,就隔三差五地测一回。我学着电视上的养生节目做饭,吃粗粮,少油少盐,日子过得寡淡得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可这病它不讲理,有时候你啥也没干,血糖就噌噌地往上蹿;有时候你明明饿得前胸贴后背,它又给你低得吓人。
事情的转折点是那年秋天,我的右脚开始不对劲。先是脚趾头发麻,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后来脚底板裂了口子,老是不愈合。我用创可贴贴着,也没在意,有一次洗脚,不小心把那个口子弄破了,开始流水。我拿碘伏擦了擦,寻思过两天就好了。可那口子不但没好,周围反而开始发黑,颜色像猪肝似的,还发出一股腥臭味。
那味道我自己闻着都恶心。我这才慌了神,一个人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省城找儿子。儿媳妇开的门,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妈,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就来了?”我坐在他们那个一尘不染的布艺沙发上,脚上的布鞋脏兮兮的,我都不好意思往里伸。等儿子下了班,我才支支吾吾地脱了鞋让他看我的脚。儿媳妇捂了一下鼻子,那个动作不大,但我看见了。儿子皱着眉说:“妈,你这脚怎么弄成这样了?”他带我去医院,大夫一看脸色就不对了,说是糖尿病足,感染已经很严重了,要住院,搞不好得截趾头。
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我听见儿子在楼梯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医院太静了,我还是听到了。“……她那脚,大夫说弄不好要截肢……我知道,我知道,但她来了我总不能不管吧?……小雅下个月钢琴考级,这时候……哎,你再给我转两千块钱过来,住院押金还差点……”
我站在楼梯间的门外面,老泪一下就涌出来了,但我硬是没让那口气松下去。我用手背使劲擦了把脸,转身回了病房。我不是怨儿子,他也有他的难处,房贷车贷,孩子上学的费用,两口子为点鸡毛蒜皮都经常吵架,我这当妈的不帮忙就算了,哪能再添堵?可我那心里啊,就像是被扔进了一盆冰水,凉了个透心凉。
住了半个月的院,脚趾头保住了,但小脚趾截掉了半截。出院那天,儿子把我送到车站,嘱咐了几句就急匆匆地走了,说是孩子下午有课。我提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盒药,一瘸一拐地上了大巴。车开起来的时候,我扭头看着省城越来越远的高楼,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了一脸。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省城住过,他们逢年过节回来,我也不提我的病,他们问就说“挺好挺好”。
回了家,生活又回到一个人硬扛的状态。我开始自己学着摆弄那些复杂的药,胰岛素笔一天两次,肚皮上扎得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儿。我给自己定了闹钟,到点就测血糖,再舍不得钱也得测,命要紧。每天早晚在小区里走两圈,腿脚不方便就走慢点。我专门拿个本子记着,吃啥升糖快,吃啥安全,把自己当个试验品一样,一点点摸着石头过河。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又过了几年。闺女那边也出了事,女婿跑长途出了车祸,腿断了,虽然后来好了,但跑不了长途了,只能在家门口打个零工。闺女在超市上班,两个人收入少了,还要供孩子上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也心疼,有时候偷偷给孩子塞个三五百的,闺女还推来推去不要。她有时候打电话来会哭,说日子没法过了,我只能在这头安慰她,说两口子哪有翻不过去的坎。但她从来也没说过让我去她那儿住几天,我也从来不提。
去年冬天,隔壁单元的老周在菜市场门口晕倒了,说是糖尿病引起的心梗,送医院就没救过来。老周跟我情况差不多,也是一个人过,平常看着精神头不错,谁能想到说走就走了。那几天我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忽然就觉得这屋子太大太空了。我翻出相册看,看老头子年轻时候的照片,看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看着看着就掉眼泪,哭完了擦擦脸,该做饭做饭,该打针打针。
那天夜里我又低血糖了,半夜三更地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伸手去够床头柜里的水果糖,结果手抖得厉害,把糖罐子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一地。我趴在床边,摸索着捡起一颗,连包装纸都没来得及剥就塞进嘴里,咸咸的,不知道是糖的味道还是眼泪的味道。那一刻我忽然想起我母亲,她晚年也是糖尿病,那时候我跟哥哥姐姐们虽然也照顾,但谁也没真当回事,都觉得那是老人家的常见病。现在轮到自己躺在这张床上,在黑漆漆的夜里自己捞那颗救命的糖,我才真正明白,有些罪只能自己受,有些苦只能自己咽。
等缓过来,天都快亮了。我坐在窗户边上,看着东方一点点泛白,心里忽然就透亮了。我想明白了,不指望了,谁也别指望,包括我的儿子闺女。他们不是不孝顺,也不是不想管,是他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有自己的一摊子烂事儿。老话儿说得好,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不是儿女的错,是人性的理儿。我这把年纪了,不能再把自己当个孩子一样去依赖谁,我得学会跟这病和平共处,自己管好自己,这才是正道。
从那天起,我彻底变了。我把大夫的话当圣旨一样听,每三个月去复查一次,雷打不动。每天吃什么,吃多少,用厨房的小秤称好了再做,绝不凑合。我还参加了社区办的糖尿病病友会,里头都是些跟我一样的老头老太太,大家凑在一起说说自己的经验,谁用了个啥偏方管用了,谁吃啥血糖飚了,互相提醒着。我学会了看食品包装上的成分表,去超市买菜都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瞅。我的脚我每天检查,洗完脚用白毛巾擦干净,再抹上润肤霜,一点破皮都不敢大意。
要说变化最大的是心态。以前我总盼着儿女的电话,盼着他们回来,盼着他们关心我,盼不到就生闷气,觉得自己命苦。现在我不盼了,他们打电话来我就高高兴兴地说我挺好,让他们安心忙自己的;他们不打我也不往坏处想,自己找乐子。我在阳台种了几盆小葱和香菜,绿油油的,看着心里就舒坦。每天下午去公园听人家唱戏,跟着哼哼两句,日子也就打发了。
今年春天,我又感染了一次,不过这次是普通的感冒引起的血糖波动。我自己觉得不对劲,二话没说就打了120去了医院,办手续、交押金、跟大夫沟通,一套下来我利索得很,隔壁床的家属都以为我有儿女陪着来的,其实都是我一个人搞定的。住了五天院,我出院那天,儿子才从外地出差回来,赶紧给我打电话,我笑着说:“没事,妈自己能行,你不用往回跑。”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半天,说了句:“妈,你比以前硬朗了。”
硬朗啥啊,不过是想通了而已。我现在每天吃完饭雷打不动地出门走四千步,手里攥着手机,里头存着几个病友的电话,万一有个好歹能打个电话叫个救护车。我连养老院都去看了几家,心里有了底,真到动不了的那一天,我就自己去,不给儿女添那个麻烦。我给自己买了份意外险,写了遗嘱,把东西归置得清清楚楚,万一哪天闭了眼,孩子们回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你问我心里有没有委屈?实话实说,有。逢年过节看见别人家儿女围着老人热热闹闹的,我心里也酸。但酸过之后也就淡了,人生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我的命就是后半辈子跟这个病绑在一块儿了,我得认。我不怨恨我的孩子,他们也有他们的身不由己。可我更明白了,这世上真正的依靠,说到底只能是自己。就像那根救命的血糖试纸,你扎下去的每一针,只有自己知道疼;你填进嘴里的每一口饭,只有自己能决定升糖还是降糖。
现在的我,每天早上起来先对着镜子笑一下,跟自己说:“张桂花,今天又是你自己的一天。”然后该打针打针,该吃饭吃饭,该遛弯遛弯。我不再是那个指望着谁来拉我一把的老太太了,我成了自己的拐杖。前几天闺女回来看我,帮我收拾屋子,翻出我那本密密麻麻记了五六年的血糖记录本,一页一页地翻着,她忽然就哭了,说:“妈,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笑了。我说:“闺女,妈不熬,妈是过日子呢。糖尿病这东西,你当它是敌人,它就跟你拼命;你当它是邻居,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客客气气的,反而能相安无事。”闺女走了以后,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腿上搭着条薄毯子,看着那几盆小葱绿油油地支棱着,心里头安静得很。
七十五年了,我算是活明白了。得了糖尿病,不要指望包括你的父母子女,这话说起来挺绝情的,但却是真话。父母有老去的一天,子女有他们自己的生活,不是他们不爱你,是他们爱不动了,或者爱的方式跟你想的不一样。人这一辈子,最可靠的就是那个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来的自己。我的血糖今天早上测的是六点三,挺好,午饭我给自己蒸了一条鲈鱼,清炒了一盘生菜,米饭是糙米掺着小米,吃得挺香。
吃完午饭,我戴上老花镜,翻出针线盒,把一条旧床单改成两个枕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手上的皱纹上,那是岁月的痕迹,也是我独自战斗的勋章。楼下传来小孩儿的吵闹声,我探头往下看,是隔壁单元的小孙子在学骑车,他妈在后头扶着,孩子歪歪扭扭地蹬着,他妈笑着说“没事儿,妈扶着你呢”。我笑了笑,收回目光,手里的针走得更稳了。这辈子再不会有人扶着我了,但我自己,也能骑得稳稳当当的。
外面起风了,我起身去关窗子,路过那面穿衣镜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看着里头那个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的老太太,我朝她点了点头。她也朝我点了点头。日子还长着呢,吃饱饭,走好路,管好自己这一天三回的血糖,这就是我张桂花顶要紧的正事儿。至于别的,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