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的大门缓缓地向内打开,而门外那过于刺眼的阳光则让我不自觉地眯起了双眼。
三年的时光,竟然就这样在指缝间悄然溜走了。
“陈默!”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此刻突然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立刻便看到了苏晴那张曾经让我日思夜想的脸庞。
身穿笔挺警服的苏晴正英姿飒爽地站在我的面前,她的眼神中交织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才开口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难道还在怪我吗?你还没有想通那件事吗?”
听到她的问话,我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似乎带着这三年时光所沉淀下来的全部释然。
我看着她,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没有,我已经结婚了。”
苏晴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微微张开了嘴,眼睛也睁得很大。
01
三年前的那个暴雨之夜,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令我永生难忘。
那天深夜的雨下得极大,密集的雨点疯狂地敲击着我的车顶和车窗。
我正小心地驾驶着车辆行驶在回家的路上,雨刷器则在挡风玻璃上拼命地左右摆动。
尽管雨刷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但我的视线依然被雨水搅得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毫无预兆地冲到了马路正中间。
我出于本能反应猛踩刹车,但湿滑的路面却让制动距离变得比平时长了许多。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车身传来,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我慌忙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我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我还是努力掏出了手机想要立刻报警。
然而就在我准备拨号的时候,我却瞥见那个男子的口袋里滑落出了一小包白色粉末。
在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因为我清楚地知道那包东西意味着什么。
如果我此刻选择报警,那么整个事件的性质将会变得极其复杂且对我不利。
可如果我不报警而选择离开,那么我又将如何面对自己内心的良知与道德。
正当我陷入艰难抉择而犹豫不决的时候,后视镜里却突然出现了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
苏晴和她的同事赵锋动作迅速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们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当苏晴看清倒在地上的男子和站在车旁的我时,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她快步冲到了我的面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陈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试图向她解释眼前的一切。
我焦急地说道:“小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这个男人他突然冲出来的……”
而此时赵锋已经开始仔细地检查起事故现场,他的专业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当赵锋的目光落在那包白色粉末上时,他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
赵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陈默,你现在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并且可能涉及……”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站在我身旁的苏晴。
我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不是那样的!那包东西根本不是我的!你们要相信我!”
苏晴的眼神在我和凌乱的事故现场之间来回游移,她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毕竟我们已经相恋了整整三年,她理应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更加了解我。
我深深望进她的眼睛,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小晴,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力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仿佛在下着很大的决心。
冰凉的雨水和温热的泪水此刻混合在她的脸上,让人根本分不清彼此。
在阴暗潮湿的拘留所里,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个夜晚所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被撞的男子最终因为伤势过重而抢救无效死亡,这让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我因为交通肇事致人死亡而被刑事拘留,这本就已经是足够严重的指控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由于现场发现的违禁品,我还面临着性质更加恶劣的关联指控。
苏晴后来只来看过我一次,那次的会面气氛沉重得让人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静静地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冰冷而厚重的透明玻璃。
她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憔悴,眼下的乌青显示她这些日子也并没有睡好。
她用很轻的声音问道:“陈默,现在请你告诉我真相,那些东西真的不属于你吗?”
我的心仿佛被刀割一般疼痛起来,我难以置信地反问道:“小晴,你怎么能这样问我?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难道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说话。
她低声说道:“可是现场的所有证据都对你非常不利,陈默,如果你告诉我实情,也许我还能想办法帮你。”
我激动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实情就是那东西不是我的!是那个男人自己带在身上的!”
她缓缓抬起头,用通红的眼眶望着我,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但是医院的血液检测报告显示,你的体内含有违禁的精神类药物成分,陈默,你那晚到底吃了什么?”
我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般愣住了,因为我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主动服用过任何药物。
我努力地回忆着,终于模糊地想起那晚在应酬时喝过一杯客户递来的特殊饮料。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小了,我喃喃地说道:“我……我只是喝了一杯别人给的饮料……”
苏晴听到这个回答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眼泪顺着脸颊静静地滚落下来。
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陈默,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竟然这么不小心。”
02
正式庭审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了,苏晴作为案件的经办警官之一需要出庭作证。
她穿着整齐的警服站在证人席上,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陈述着案件的经过。
她详细提到了现场发现的所有证据,提到了我血液中的违禁药物成分。
她陈述了一切对判决我不利的细节,她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说要与我共度一生的女人。
此刻的她正在用最职业的方式,亲手将我送进那暗无天日的监狱之中。
我的辩护律师王振宇在交叉质询时向苏晴提问道:“请问证人,你平时了解被告的为人品行吗?”
苏晴在回答前明显地停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关于被告平时的具体情况……我并不是完全了解。”
“并不是完全了解”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的心,我们曾经同居了一年啊。
王振宇律师继续追问道:“可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和被告曾经是恋人关系,对吗?”
苏晴低下头,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承认道:“是的……我们曾经确实是恋人。”
“那么你应该对被告的品行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才对,你认为他有可能主动沾染违禁品吗?”
法官适时地敲了敲法槌提醒道:“请辩护人注意你的提问方式,不要引导证人。”
最终的判决结果是,我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这个结果让我既感到沉重又觉得庆幸。
虽然那包违禁品最终被证实不属于我,而我血液中的药物也被认定为被人设计服用。
但交通肇事致人死亡的罪名仍然成立,这足以将我送入监狱进行改造。
宣判结束后,我远远地看了苏晴最后一眼,她独自站在旁听席最角落的位置。
她的脸上早已布满了清晰的泪痕,可我们之间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监狱里的生活比我想象中还要艰难许多,每一天都像是在重复播放的黑白电影。
我被分配到专门的车间进行劳动改造,每天都要重复着机械而枯燥的流水线工作。
同监室的狱友们看我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起初都不太愿意主动和我打交道。
一个名叫孙建国的光头男人在某天休息时凑到我身边,他好奇地开口问我:“新来的,听说你是开车撞死人进来的?”
我看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并不想多说什么。
他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接着又问道:“还真是个文化人模样,可惜了啊,有女朋友吗?”
我苦笑着回答道:“有……或者说,曾经是有的,但现在可能已经不是了。”
孙建国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用过来人的语气说道:“女人啊,有时候真是靠不住的,我老婆在我进来后的第二年就改嫁了,兄弟你得自己想开点才行。”
想开点?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我几乎每个夜晚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苏晴。
我会想起她在法庭上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模样,想起她说的“并不是完全了解”。
入狱后的第一年里,苏晴曾经来看过我两次,这两次会面都让我记忆深刻。
第一次探视发生在我入狱大约三个月之后,她给我带来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她安静地坐在探视室的椅子上,眼睛看起来又红又肿,显然是哭过很久。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陈默,你最近在里面的日子……过得还好吗?”
我冷冷地回应道:“你觉得在这样的地方,我能过得好吗?你明明知道答案的。”
“我……我这些日子心里也非常难过,但我是一名警察,我必须秉公执法。”她用力咬着嘴唇说道。
“秉公执法?”我讽刺地笑了笑,“所以你就可以在法庭上说不了解我了?就可以装作和我是陌生人了吗?”
“陈默,求求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好不好……”她的声音带上了哀求。
“你走吧,我现在真的不想见到你。”我说完便站起身来,决绝地转身离开了探视室。
我的身后传来了她压抑的哭泣声,但我强迫自己没有回头,一直走回了监区。
苏晴第二次来看我,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次她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
她整个人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显得十分憔悴,眼里的光似乎都黯淡了。
她看着我,轻声说道:“陈默,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申请调离原来的刑警岗位了。”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现在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了。”
02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恨我,但我当时真的……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啊。”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如果我在法庭上为你作伪证包庇你,我不仅会立刻失去工作,还会违背我作为一名警察的基本原则和职责。”
“所以在你心里,你的职责和原则,永远都比我们三年的感情更重要,是吗?”我质问她。
“不是这样的!陈默,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我的苦衷呢?你以为这些日子我就不痛苦吗?”她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痛苦?”我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开始颤抖,“你知道我每天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吗?你知道当你在法庭上说不了解我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吗?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你懂吗?”
苏晴终于忍不住哭得不能自已,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不用再说对不起了,你并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坚定地选择了你的原则。”我平静地看着她,“而我,现在也选择不再相信你了,我们扯平了。”
自从那次令人心碎的会面之后,苏晴就真的再也没有来监狱探望过我了。
在监狱的图书馆里,我认识了一位名叫沈文渊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尊敬地叫他沈先生。
沈先生是因为经济犯罪而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的,他已经在这里服刑超过五年了。
沈先生似乎很喜欢和我聊天,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属于所谓的“白领犯罪”范畴。
他有一天在整理图书时主动问我:“小陈啊,我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还在惦记着外面的人?”
我想了想,问了他一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沈先生,您说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了坚持原则,而放弃自己最珍贵的感情吗?”
沈先生温和地笑了笑,回答道:“这个问题听起来确实很大,但我不妨和你讲讲我自己的故事吧。”
他点了一支监狱特供的香烟,缓缓地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在我进来之前,我也算是个事业有成的商人,但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我做了不少触犯法律底线的事情,我的妻子曾经无数次地劝过我,可我那时根本听不进去,最后东窗事发,我就被逮捕关进来了。”
我好奇地追问道:“那您的妻子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在等您吗?”
“她每个月都会准时来看我,整整五年了,风雨无阻,从来没有间断过。”沈先生弹了弹烟灰,“刚开始的时候我非常不理解,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是我害得她跟着我受苦受难,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不离不弃地来看我呢?”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真正的感情并不是在你风光无限的时候锦上添花,而是在你跌入谷底的时候依然选择不离不弃地陪伴。”
“可是当初把我送进这里的人,正是我最爱的女朋友。”我说出了心底的症结。
“那么你认为,她当时做出的那个选择,真的是错误的吗?”沈先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温和地反问我。
我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沈先生接着说道:“小陈,人生中有些时刻,我们总是不得不面对艰难的选择,比如选择坚守原则还是选择维护感情,比如选择坚持对错还是选择包庇错误,你的女朋友选择了坚持她的原则,这从道理上讲并没有错,而你因此感到怨恨和痛苦,这也是人之常情,完全可以理解。”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问了我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但是我想认真地问问你,如果当初她选择包庇你,帮你逃脱了法律的制裁,你的余生真的能够过得心安理得吗?”
03
沈先生的这个问题让我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我开始真正反思自己的内心。
在我入狱大约第二年的时候,我在一次集体活动中认识了一位名叫周晓雅的志愿者。
周晓雅是一位专业的社工,她定期会来监狱开展心理辅导和帮教工作。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次针对在押人员的集体心理辅导课上。
她用温柔的声音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周晓雅,今天想和大家一起聊聊如何面对过去,又如何展望未来。”
那堂课上她分享了许多真实而动人的改过自新的案例,也讲了许多深刻的人生哲理。
我原本对她讲的内容并不感兴趣,只是坐在角落里发呆,但她的声音却莫名地让我感到温暖。
集体课程结束后,周晓雅竟然主动走到了我的面前,她微笑着问道:“你是陈默对吗?我注意到你今天上课时好像一直在走神。”
我有些敷衍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想了一些自己的事情而已。”
她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如果想说的话,我很愿意倾听,有时候把心里话说出来,人会感觉轻松很多的。”
我看着她那双真诚而明亮的眼睛,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倾诉欲望。
我将自己的经历和盘托出,包括那场离奇的车祸,也包括我和苏晴之间发生的一切。
周晓雅安静地听完了我的讲述,她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陈默,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内心深处怨恨她,究竟是因为她将你送进了监狱,还是因为她在法庭上那种显得疏离的态度呢?”
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道:“可能这两方面的原因都有一些吧,我说不清。”
“那么请你设想一下,如果她当时在法庭上全力为你说好话,但最终你仍然被判处了三年徒刑,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怨恨她吗?”周晓雅接着问道。
她提出的这个假设让我再次愣住了,因为我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这个问题。
周晓雅见我沉默,便继续说道:“有些时候,我们怨恨的也许并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在事情发展过程中所感受到的那种深刻的背叛感,但是陈默,你有没有尝试站在她的角度思考过呢?”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给我一些消化的时间:“她作为一名警察,在法庭上回答说不完全了解你的情况,或许既是为了保护她自己作为执法者的职业身份,同时也是在保护你们之间那份曾经无比纯粹的感情呢?”
“保护?”我疑惑地重复着这个词,不太理解她的意思。
“是的,保护。”周晓雅肯定地点点头,“如果她在法庭上公然为你辩护甚至作伪证,那么她的所有证词都会立刻失去公信力,她可能会因此丢掉来之不易的工作,甚至可能因为包庇罪而面临刑事指控,而且即便她那样做了,也未必能够改变最终的判决结果,她选择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最为理智和稳妥的方式,即使这个选择意味着你可能会因此而恨她。”
周晓雅这番深入的分析,让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苏晴之间那复杂难言的关系。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周晓雅每周都会特意抽空来监狱探望我,和我聊天谈心。
她常常给我带来外面世界的新鲜消息,也给我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崭新的希望。
04
有一天她对我说道:“陈默,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人一生中都难免会犯错误,真正重要的并不是错误本身,而是我们能否从这些错误中吸取教训并真正成长。”
我苦笑着回答道:“如果说我学到了什么,那大概就是不要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吧。”
“不,我想你真正应该学到的,是学会对自己的每一个行为负责。”周晓雅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被设计服用药物后驾驶并撞死了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不管那个人身上是否携带违禁品,也不管你的女朋友是不是警察,这个错误在客观上都是你自己犯下的。”
她的话语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敲打在我的心脏上,让我感到震撼。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是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杯饮料有问题,我也是受害者啊……”
“没有可是。”周晓雅温柔而坚定地打断了我,“陈默,你现在的痛苦,一部分源于你内心深处不愿意完全承认自己的错误,另一部分则源于你下意识地将责任推卸到了别人的身上,你怨恨你的女朋友,是因为你潜意识里觉得如果她当时选择帮你,你现在就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但残酷的事实是,造成你如今处境的根本原因,其实在于你自己当初不够谨慎。”
那天晚上我躺在监狱坚硬的床铺上,第一次开始真正地反思自己的所有行为。
是的,如果我在应酬时能够更加警惕,如果我坚决不喝那杯来历不明的饮料。
那么即使那个男子突然冲出来,我也许依然能够及时刹车从而避免悲剧的发生。
如果我自己没有犯下这个致命的错误,苏晴也就不需要面对那样两难的选择了。
如此想来,这一切悲剧的根源,其实都在于我自己不够小心和谨慎。
进入服刑的第三年,我开始以全新的态度认真对待改造,积极面对每一天。
我不仅按时完成车间分配给我的劳动任务,还主动报名参加了多项技能培训课程。
我利用空闲时间参加了监狱组织的读书小组,阅读了大量文学和社科类书籍。
孙建国看到我的变化后,感到十分欣慰地说道:“陈默,你终于开始想通一些事情了。”
我好奇地问他:“你觉得我想通什么了?我自己反而有些说不清楚。”
“想通了这监狱的大门并不是别人强行把你推进来的,而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的。”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当年刚进来的时候也想不通这个道理,所以整天怨天尤人,后来终于想明白了,心也就自然静下来了。”
沈先生也注意到了我的转变,他笑着问道:“小陈,我看你最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是不是那位周姑娘经常开导你啊?”
我感到有些惊讶:“沈先生,您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平常啊。”
“我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这双眼睛可还不算太花。”沈先生笑呵呵地说,“那姑娘每次看你的时候,眼神都和看别人不一样,里面有种特别的光彩。”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否认道:“沈先生,您可能是想多了,晓雅她只是一名热心负责的志愿者而已。”
“志愿者又怎么了?志愿者就不能对某个人产生特别的感情了吗?”沈先生语重心长地说,“小陈啊,你要学会珍惜眼前真正对你好的人,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好好地留在过去吧。”
过去的事情,真的能够轻易地让它过去吗?我依然时常在深夜里这样问自己。
周晓雅来探望我的次数变得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每周一次逐渐增加到了每周两次。
她会细心地给我带来我喜欢看的书籍,带一些监狱里不容易吃到的点心零食。
她会耐心地告诉我外面世界发生的新鲜事,让我的精神世界不至于与世隔绝。
“陈默,我今天特意给你带了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黑巧克力。”她笑着将东西递给我。
“晓雅,你实在没有必要对我这么好,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的这份心意。”我有些惭愧地说。
“说什么配不上呢?”周晓雅认真地看向我,“陈默,你要记住,每个人都值得被温柔而真诚地对待,你现在正在努力赎罪,也在积极地改过自新,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值得肯定的事情。”
“可我曾经是个罪犯,而且现在也还是个正在服刑的犯人。”我低声说道。
“你是一个曾经犯过错误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你要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陈默,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彻底改变,也相信你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她这句简单的“我相信你”,让我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心底涌起阵阵暖流。
05
在第三年春节即将来临的时候,周晓雅带着丰盛的年货特意来监狱探望我。
她隔着探视室的玻璃窗,微笑着对我说道:“陈默,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万事顺意。”
“新年快乐,晓雅。”我也勉强回以微笑,“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愿意对我这么好呢?”
她安静地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认真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因为在我眼里,你骨子里是个善良的好人,只是一个不小心犯下了严重错误的好人而已。”
“晓雅,我……”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的信任。
“陈默,其实我今天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下很大的决心,“我……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辅导课上见到你,我就感觉你和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这几个月来的深入接触,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这份感情。”
我震惊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个告白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竟然喜欢上一个正在服刑的犯人。”周晓雅继续说道,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是陈默,感情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不是理智能够完全控制的,我愿意等你,等你刑满释放的那一天,等你彻底改过自新,等你和我一起重新开始崭新的生活。”
“晓雅,你真的值得更好的人,一个没有污点、能给你安稳生活的人。”我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而且我必须承认,我可能还没有完全从过去的感情阴影里走出来。”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想着那位苏警官。”周晓雅理解地点点头,“但是陈默,她已经将近两年没有来看望过你了,也许你真的应该试着放下过去,给未来一些新的可能性。”
“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感情和思绪。”我最终这样说道。
“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我也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周晓雅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次坦诚的对话之后,我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矛盾和挣扎之中。
一方面,我必须承认自己对苏晴仍然怀有复杂的感情,或者说,至少还有未能释怀的怨念。
而另一方面,周晓雅毫无保留的真诚确实深深打动了我,她愿意全然接纳我的过去。
沈文渊先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纠结,他在一次聊天时温和地问道:“小陈,你是不是在犹豫,如果接受了周姑娘的心意,会不会觉得是对过去那段感情的某种背叛?”
我坦率地承认道:“确实有这种感受,虽然知道这样想可能并不正确。”
“傻孩子,你和那位女警官实际上已经分开两年多了,她也整整两年没有来看望过你。”沈先生理性地分析道,“你凭什么认为,接受一个新的、对你好的人的心意,就是一种背叛呢?”
他顿了顿,问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再说了,就算你心里还有她的位置,你又怎么能够确定,她的心里就一定还有你呢?”
沈先生的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紧闭的锁。
是啊,苏晴的心里,如今到底还有没有我的位置呢?如果还有,她又为何整整两年不曾露面?
孙建国也以自己的方式劝解我:“陈默,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从这监狱大门走出去的人里,有几个还能找到像周姑娘这样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好女人?你可千万要懂得珍惜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彻底过去吧,人总得学会往前看才行。”
在经过无数个夜晚的反复思考之后,我终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当周晓雅再次来探望我的时候,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晓雅,这些天我想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愿意等我,那么我也愿意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
周晓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落入了璀璨的星辰:“陈默,你说的是真的吗?不是在安慰我?”
“是真的,我会继续努力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狱。”我坚定地承诺道,“等我出去之后,我们就一起努力,真正地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
她笑着流下了眼泪,那泪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陈默,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家。”
从那一天起,我在监狱里的表现变得更加积极,仿佛找到了全新的人生目标。
我不仅超额完成自己的劳动任务,还主动帮助其他狱友学习技能和文化知识。
我报名参加了狱中举办的所有学习班,并且成功考取了好几项实用的技能证书。
06
监狱方面对我的改造成果非常满意,多次在考核中给予我记功的奖励。
周晓雅每次来探望时都会温柔地鼓励我:“陈默,你做得真的非常棒,我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很快就能真正地在一起生活了。”
“晓雅,有时候我感觉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我感慨地说道,“一个正在服刑的犯人,竟然能够幸运地得到你这样美好的爱。”
“陈默,爱一个人,爱的不是他的身份地位或者过往,而是爱他这个人本身。”周晓雅温柔而坚定地说,“我看到了你最真实的本质,看到了你的善良和努力,也看到了你的悔过和上进,对我来说,这些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在我入狱的第三年,我因为表现优异而成功申请到了减刑的机会。
根据我的多次记功记录和持续的突出表现,我的刑期被依法减少了整整一年。
周晓雅得知这个好消息后,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陈默,这真是太棒了!这意味着你再过不久就能提前获得自由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一切会进展得这么顺利。”我也由衷地感到开心和期待。
“那等你出来之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显得有些害羞。
“可以什么?”我故意装作不明白,想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可以……可以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吗?”她用很小的声音,但很清晰地问道。
我再次愣住了,结婚?这个词语对我来说,曾经是那么遥远而不敢奢望的事情。
“晓雅,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一些?我怕你还没有考虑清楚。”我谨慎地说道。
“快吗?我们已经认识整整两年了,而我也等了你两年。”周晓雅认真地看着我,“对我来说,这一点都不算快,陈默,我想给你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她的话语深深触动了我的心弦,这两年来她对我的好,我都点点滴滴记在心里。
她不仅是我灰暗生活中的精神支柱,更是我渴望改过自新、重启人生的勇气来源。
我终于下定决心,郑重地回答道:“好,晓雅,等我一出狱,我们就结婚。”
我开始利用最后的服刑时间,认真地为出狱后的生活做各种详细的准备。
我小心翼翼地联系了以前关系不错的朋友,试探性地询问是否有合适的工作机会。
我还通过监狱的培训项目报名参加了更深入的职业培训,学习了市场需要的实用新技能。
周晓雅也在为我们的未来积极地做准备,她告诉我她存下了一笔钱作为我们未来的启动资金。
她还在靠近市区的位置租下了一套温馨的小房子,开心地告诉我那里将会是我们的新家。
“晓雅,你为我考虑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我由衷地说道。
“傻瓜,我们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呀。”她幸福地笑着说,“对了陈默,我其实一直有件事想问问你,但又怕你不高兴。”
“什么事?你尽管问,我们之间不需要有任何顾虑。”我温和地说道。
“你出狱重获自由之后……会不会想要主动去见那位苏警官一面呢?”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诚实地回答道:“我想我可能会去见她最后一面,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了断?”周晓雅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一个彻底的了断。”我坚定地说道,“我想亲口告诉她,我已经完全放下了过去的种种,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崭新的、有你的生活了。”
周晓雅理解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每个人可能都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才能真正走向新的开始。”
07
在我即将出狱前一个月,我和周晓雅按照规定办理了结婚登记的所有手续。
虽然我此刻仍在服刑,但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我们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完成婚姻登记。
当我在那份庄重的结婚申请书上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段崭新的人生真的即将开始了。
沈文渊先生知道这个好消息后,由衷地为我感到高兴:“小陈,你做出了非常正确的人生选择,珍惜眼前真实存在的人,远比沉溺于过去的回忆要有意义得多。”
孙建国也感慨地叮嘱我:“陈默,你这小子真是有福气啊,我当年出狱的时候,外面根本没有人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对待人家周姑娘,千万别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
我郑重地向他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晓雅,绝不会辜负她的等待和信任。”
出狱的日子终于在我日复一日的期盼中到来了,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铺上辗转难眠。
三年的监狱生活终于要画上句号了,我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孙建国在黑暗中轻声问道:“陈默,是不是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确实有点,毕竟明天就是全新的开始了。”我如实地回答道。
“这种感觉我懂,当年我出狱前夜也是这样。”他笑了笑,然后认真地叮嘱道,“记住兄弟,出去之后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做人,千万别再走回头路了。”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回来了,我会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我坚定地说道。
第二天清晨,我仔细整理好自己简单的行李,然后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狱警准时带我走过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熟悉走廊,那些曾经禁锢我的铁门一扇扇在身后关闭。
终于,最后那道沉重的铁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了,门外灿烂的阳光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我无比清晰地听到了那个我以为已经淡忘的声音。
“陈默!”
苏晴就站在监狱的大门口,她穿着笔挺的警服,用极其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我。
三年的时间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然是记忆中那般美丽,只是眼角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加速,过往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