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琳看着报告单上那行字——“先天性卵巢功能不全,自然受孕概率极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刺得她鼻子发酸,她捏着报告单,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她和男友张志远恋爱三年,感情一直很好。两家已经订了婚,28.8万的彩礼也早打到了她的卡上,就等着选日子领证办酒。可现在,这张轻飘飘的纸,像一堵墙,隔断了她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
她想起准婆婆李阿姨,一个和善但也传统的女人。李阿姨不止一次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琳琳啊,早点让我抱上孙子,咱们家就圆满了。”现在,这个“圆满”可能永远实现不了了。
犹豫了很久,苏琳还是拨通了李阿姨的电话。
“阿姨,是我,琳琳。”她声音有点哑。
“琳琳啊,怎么啦?跟志远闹别扭了?”李阿姨声音里带着笑。
“不是的阿姨,我今天……去医院了。”苏琳吸了口气,尽量让声音平静,“我身体有点问题,医生说,以后可能很难有孩子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阿姨,对不起。”苏琳的眼泪掉下来,“我们家…我们家不能这样耽误志远,耽误您。我把彩礼退回去,这婚…算了吧。您家条件好,志远人也好,一定能找到更合适的。”
她把话一口气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准备迎接预料中的沉默、失望,或者哪怕是一声叹息。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对方如果推辞,她就说钱是一定要退的,这是她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彩礼?退什么退!”电话里,李阿姨的声音陡然拔高,但完全不是苏琳预想中的方向,“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钱是给你的,就是我们张家认定了你这个人,跟别的东西没关系!”
苏琳愣住了,捏着电话的手有点抖:“可是阿姨,我…我生不了孩子,我配不上志远,以后……”
“没有‘以后’!你现在就给我打住这些念头!”李阿姨的声音斩钉截铁,“你听着,孩子是缘分,有了是福气,没有,我们家也不是那种续香火比人重要的老古板!你是跟我儿子过一辈子,不是跟一个还不知道在哪的孩子过!再说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真想要孩子,办法多的是,但不是你一个人硬扛的理由!”
“可是,别人会说闲话,您和叔叔会被人指指点点……”苏琳泣不成声,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恐惧都倒了出来,“我查过了,网上好多这种例子,最后婆家都变了脸,说女人没用…阿姨,我不想拖累志远,也不想您二老难做。”
“傻孩子!”李阿姨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心疼,“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日子是我们自己关起门来过的,管外人嚼什么舌根?琳琳,你记住,从我们同意志远娶你那天起,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一家人,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是家人,就得互相搀扶着走。”
“阿姨……”苏琳哽咽得说不出话。
“别哭了,收拾收拾心情,晚上和志远一起回家吃饭。你叔叔钓了条大鱼,等着给你们煲汤呢。”李阿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快,“记住,钱一分都不许退!那是你的保障,也是我们家的心意。再提退婚退钱,阿姨可真要生气了!”
挂了电话,苏琳还怔怔地坐在长椅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泪湿的脸上,暖洋洋的。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好像被电话那端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一点点挪开了。
晚上,苏琳还是带着那张存着28.8万的银行卡,去了张家。饭桌上,她把卡推到李阿姨面前,眼神却比下午坚定了许多:“阿姨,您的心意我懂了,但钱,我还是想先放在您这儿。或者,算作我和志远小家庭的启动资金,我们一起规划。这样,我心里更踏实。”
李阿姨和一直沉默但目光温和的张叔叔对视了一眼,笑了。李阿姨把卡推回给苏琳,握住了她的手:“好孩子,有主见。这钱,就是你的,你和志远商量着用。你们俩好,比什么都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志远,这时在桌下紧紧握住了苏琳的手,低声说:“别瞎想了,我娶的是你,不是别的什么。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那一刻,苏琳知道,她退掉的不只是对疾病的恐惧,更是对传统偏见的妥协。而未来公婆用最朴实的态度告诉她:真正的婚姻,是两个人的相守,不是一个家庭对生育功能的考核。 爱和尊重,永远比所谓的“圆满”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