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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赴千里寻到北境军营里的相公,他瞧着满面尘灰、眼泪汪汪的我,满是嫌弃,夜里却悄悄替我换了两回被单

北境军营,风冷似刀。苏婉跋涉千里,终于站到陆沉舟面前,发髻散乱,满面尘灰,一路的委屈与期盼在看见他冷硬眉眼的瞬间决堤。她

北境军营,风冷似刀。

苏婉跋涉千里,终于站到陆沉舟面前,发髻散乱,满面尘灰,一路的委屈与期盼在看见他冷硬眉眼的瞬间决堤。

她哽咽难言,他却蹙着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谁让你来的?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她的心,沉入冰窖。

深夜,月事忽至,腹痛如绞,更窘迫地弄脏了他的被褥。

黑暗中,她羞窘绝望,以为将迎来更冰冷的驱逐。

他却沉默地走近,一言不发地替她换下脏污的褥单,铺上干净的,还为她加盖了一条厚毯。

之后夜里,她噩梦惊悸,竟一脚将他踹下了行军榻。

她惊惶道歉,他却只是平静起身,拍去灰尘,重新躺下,仿佛无事发生。

白日冷若冰霜,夜里却细致如斯。

苏婉蜷在带着他气息的干净被褥里,望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冻结的心湖,被这静默的暖意,悄然凿开了一道裂痕。

01

北境的风格外凛冽,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子,透过并不厚实的棉袍子,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苏婉拢了拢肩上早已被风沙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披风,望着不远处那座旌旗招展、绵延起伏的庞大军营,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才拖着那双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再次磨破的脚,走到了军营那扇巨大而沉重的木栅门前。

守门的兵卒手持长矛,目光锐利得像鹰,上下扫视着她这个突然出现在苦寒之地的、狼狈不堪的女人。

“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兵卒的声音比这北境的风更冷硬。

苏婉张了张嘴,喉咙因为长久的干渴和紧张而有些嘶哑,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些,尽管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我……我找陆沉舟陆将军。”

她报出那个只在婚书上见过、在记忆里却早已模糊的名字,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住了袖中那封因反复摩挲而边缘起毛的信笺。

那是她离家时,婆母,也是陆沉舟的母亲,颤巍巍塞给她的唯一凭证。

兵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他转头与另一名同伴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苏婉身上。

苏婉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让她本就忐忑的心更是揪紧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那样难熬的功夫,先前进去通报的兵卒才小跑着回来,脸色有些古怪。

“将军让你进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示意苏婉跟着他。

军营里的路并不平坦,随处可见被战马踩踏出的坑洼和冻得硬邦邦的土块。

苏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视线所及,尽是穿着相同铠甲的士兵,或操练,或巡逻,或沉默地擦拭着兵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金属、皮革、汗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肃杀气息混合的味道,与她所熟悉的江南水乡的温润潮湿截然不同。

那些士兵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漠然的、甚至有些粗鲁的,都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裸露在寒风中的皮肤上。

她只能更低地垂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尖,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她被带到了一顶比其他帐篷都要高大一些的灰色营帐前。

帐帘紧闭着,门口肃立着两名亲兵,身姿笔挺如松,面无表情。

带路的兵卒朝帐内禀报了一声。

“将军,人带到了。”

里面沉寂了片刻,才传出一个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进来。”

亲兵掀开了帐帘,一股比外面稍微暖和一些、却同样混合着皮革与墨汁味道的气息涌了出来。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迈过那道门槛,走进了帐篷。

帐内的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一张宽大的木案,上面堆满了卷轴和地图;一张硬板床,铺着灰色的粗布褥子;一个兵器架,立着长枪和佩剑;角落里还有个炭盆,里面的炭火正发出微弱的哔剥声。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正站在那张木案前,低头看着摊开的地图。

他穿着日常的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标枪,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以及……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

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

苏婉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来之前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开场白,此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是愣愣地站着,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男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苏婉眼帘的,是一张被北境风霜打磨过的脸庞。

肤色是常年日晒风吹后的深麦色,线条硬朗分明,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

他的眉毛很浓,眉骨略高,使得那双眼睛看人时,仿佛带着天然的审视和压迫感。

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正落在苏婉身上,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情绪。

苏婉终于看清了自己“相公”的模样。

与记忆里那模糊的、穿着大红喜袍的少年郎身影截然不同,眼前的男人成熟、冷峻,周身萦绕着一种属于战场和权力的气息,陌生得让她心悸。

她一路上的期待、惶恐、委屈,还有那积攒了许久的、几乎要撑破胸膛的思念和酸楚,在接触到这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时,瞬间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难看极了。

满面尘灰,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和颈边,嘴唇干裂,身上的衣裳脏污破旧,恐怕比军营里最落魄的伙夫还要狼狈几分。

可她还是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在她沾满尘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想开口叫他,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哽咽。

她看见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眼神里的平静被一丝清晰的、不加掩饰的嫌弃所取代。

他的目光扫过她泪痕斑驳的脸,扫过她沾满泥泞的裙摆,最后又落回她那双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却仍旧努力望着他的眼睛上。

“谁让你来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讶异或喜悦,只有公事公办般的质问,甚至带着淡淡的不耐。

“这里是北境前线,不是江南的后花园。”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苏婉的心上,让她本就冰冷的身体愈发僵硬。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她是他的妻子,是拜过天地、名正言顺的妻子,千山万水寻他而来。

可在他那样冰冷嫌厌的目光下,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力量。

她只能徒劳地用手背去擦眼泪,却越擦越多,越擦越乱,将脸上的尘土和成了更糟糕的一团。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锁得更紧。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目光落回案上的地图,沉默在帐篷里弥漫,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和苏婉极力压抑的抽泣声。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作出了决定。

“既然来了,暂且安顿。”

“张虎。”

他朝帐外唤了一声。

一名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亲兵立刻应声而入,抱拳行礼。

“将军。”

“带她去……我帐中歇息。”

陆沉舟说到“我帐中”时,微微顿了一下,眼神扫过苏婉,又迅速移开,像是处理一件不得不处理的琐事。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随意出帐走动。”

“是!”

亲兵张虎应下,转向苏婉,态度倒是比陆沉舟和缓许多,做了个“请”的手势。

“夫人,请随我来。”

这一声“夫人”,让苏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心里却不知是何种滋味。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重新背过身去、专注于地图的男人,他的背影冷漠而决绝,仿佛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咬了咬下唇,忍住更多的酸楚,默默地跟着张虎,离开了这顶充满压抑气氛的主帐。

02

陆沉舟的帅帐,离主帐并不远,大小也相差无几,只是帐内的气息略有不同。

这里同样简朴,但或许是因为多了些个人物品,少了那些堆积的公文地图,显得没有那么强烈的压迫感。

一张床,一张小几,一个衣箱,一个同样燃着炭的火盆,便是全部。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极淡的、类似松柏的清冽气息,混着皮革的味道,与陆沉舟身上传来的隐约气息相似。

张虎将苏婉引到帐中,便守在了门口。

他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看了看苏婉苍白憔悴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最终只是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低声道。

“夫人一路辛苦,先歇着吧。”

“将军……将军他只是军务繁忙,性子冷了些,并无他意。”

“这北境苦寒,不比中原,夫人还需慢慢适应。”

苏婉勉强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轻声道了谢。

张虎退出去后,帐篷里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寒冷。

她环顾这间陌生的、属于她“相公”的营帐,只觉得无处落脚,格格不入。

床上的被褥是灰色的,看起来厚实,却透着硬挺的质感。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坐上去,只是裹紧了披风,蜷缩在炭火盆边的一张矮凳上。

火焰跳跃着,带来些许暖意,却暖不透她凉透的心。

白日里陆沉舟那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

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那蹙起的眉头,那冰冷的语气,那避之不及的态度,都像一把把钝刀子,慢慢地割着她的心。

她想起离家时,母亲含着泪的叮嘱,婆母殷切的盼望,还有自己心底那一点点关于“夫妻团聚”、“举案齐眉”的微末幻想。

如今,这些都在北境凛冽的风和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碎成了齑粉。

他果然……是不愿见到她的吧。

也许这场婚事,本就是他一力抗拒却被家族强加的负担。

而她千里迢迢地寻来,不仅打扰了他的军务,更成了他一个甩不脱的麻烦和笑柄。

所以他才那样不耐烦,那样嫌弃。

眼泪又无声地滑落,滴在炭盆边沿,发出轻微的“嗤”声,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冻得有些麻木,帐外传来脚步声和士兵换岗的号令声,才恍然惊觉天色已暗。

有人送来了晚膳,很简单,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两个硬邦邦的杂面饼子,一碟看不出原料的咸菜。

送饭的士兵态度倒还算恭敬,放下食盒便退了出去。

苏婉没有胃口,但想到漫长的寒夜和不知明日如何的处境,还是强迫自己喝下了那碗稀粥,饼子却只掰了小半个,就着咸菜勉强咽下。

食物下肚,身体总算回暖了一些,疲惫感却更重了。

她看着那张床,犹豫再三。

身上的衣裳沾满了尘土和汗渍,实在难以就这样躺到那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被褥上。

可这帐中并没有可供换洗的衣物,甚至连盆清水都没有。

最后,她还是和衣躺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躺在最外侧,尽量不去碰触里面的被褥。

被褥果然如看上去那般硬挺粗糙,摩擦着皮肤,带来些微的不适。

但极度疲惫的身体还是很快被倦意俘获,意识逐渐模糊。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北境夜晚的寒意远超她的想象,即便帐中有炭火,和衣而睡的她仍然在半夜被冻醒了好几次。

陌生的环境,坚硬冰冷的床铺,还有白日里遭受的冷遇,都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梦境,将她缠绕。

她梦见自己还在南下的路上,风雨交加,怎么也找不到避雨的地方。

又梦见陆沉舟冷着脸,将她赶出军营,她独自站在茫茫雪原上,四周空无一人。

还梦见拜堂那日,红烛高烧,盖头掀开,对面却是一张模糊的、毫无表情的脸。

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中衣,又被寒意冻得冰凉,贴在身上极为难受。

在又一次从噩梦中惊悸而醒时,她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

是月事来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

旅途劳顿,心绪激荡,加上北地严寒,竟让一向准时的月事提前而至,且来势汹汹。

苏婉咬着唇,在黑暗中蜷缩起来,腹痛一阵紧过一阵,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更糟糕的是,她感觉到身下的被褥似乎也沾染了痕迹。

这认知让她瞬间羞窘得无地自容,寒意和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内心翻涌的难堪。

她该怎么办?

在这陌生的地方,在这冷冰冰的“相公”的营帐里,弄脏了他的床褥……

他会如何看她?

怕是更要嫌恶她了吧。

或许明日一早,就会命人将她丢出去。

疼痛和绝望交织,她几乎要忍不住呜咽出声,却死死咬住了被角,将声音压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角。

一道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

是陆沉舟。

他似乎刚刚巡营回来,身上还披着厚重的毛皮大氅,动作很轻,大概是以为她已经睡了。

苏婉吓得屏住了呼吸,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恨不得自己就此消失。

陆沉舟走到炭盆边,用铁钳拨弄了一下炭火,添了几块新炭。

火光跳跃起来,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然后,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床上。

苏婉紧张得心脏都要停跳,紧紧闭着眼睛,睫毛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哔剥作响。

她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似乎俯下身,看了看。

苏婉的脸在黑暗中烧得通红,眼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等待着雷霆震怒,或者更冰冷的驱逐。

然而,预料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陆沉舟沉默地站直了身体。

片刻后,她听到他走向衣箱的声音,打开箱盖,取出什么东西。

接着,他走回床边,伸手,轻轻扯动她身下的被褥。

苏婉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颤,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却不敢睁眼,也不敢阻拦。

陆沉舟的动作并没有停顿。

他小心地将沾染了污迹的褥单从她身下抽了出来,卷成一团,放在一旁。

然后,他将手中干净的、同样质地的灰色褥单展开,重新铺在床上。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扯平褥单时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

没有质问,没有嫌弃,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

铺好褥单,他又从衣箱里拿出一条略厚些的毯子,抖开,盖在了苏婉身上。

毯子带着干净的、阳光晒过的气息,还有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松柏冷香。

苏婉愣住了,甚至忘了继续装睡,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陆沉舟似乎并没有注意她是否醒着。

他拿起那卷弄脏的褥单,走到帐边,将它放在一个角落里。

然后,他走到炭盆另一侧,那里有一张简单的行军榻。

他脱下大氅,和衣躺了上去,背对着床的方向。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炭火持续的哔剥声。

身上的毯子传来暖意,身下的褥单是干净的。

腹痛似乎还在,但那种灭顶的难堪和绝望,却因为男人沉默而突兀的举动,悄然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和难以置信。

他……为什么?

03

后半夜,苏婉睡得依旧不安稳,却不再完全是因为寒冷和噩梦。

身下干净粗糙的触感,身上那床带着陌生气息却实实在在提供温暖的毯子,还有不远处行军榻上那个沉默的背影,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混乱的涟漪。

她悄悄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陆沉舟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睡得很安静,几乎听不到呼吸声,背脊挺直,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保持着某种警觉。

这个男人,白天用冰冷和嫌厌将她推得远远的,夜里却又做出这样……近乎体贴的举动。

她看不懂他。

思绪纷乱间,腹痛再次袭来,伴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

苏婉忍不住蜷缩起身体,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呻吟。

几乎是立刻,行军榻那边传来了响动。

陆沉舟坐起了身,朝这边看来。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沙哑,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少了白日的冰冷,多了几分模糊的质感。

苏婉没想到他醒着,或者说,没想到他如此警觉。

她窘迫得不知如何回答,难道要说自己月事腹痛难忍?

只能含糊地、带着痛楚的颤音低语。

“没……没事……”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起身走了过来。

他依旧穿着白日的劲装,只是外袍的系带松了些。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成一团的苏婉。

炭火的光不足以照亮他的表情,但苏婉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肚子疼?”

他问得直接,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婉的脸颊在黑暗中滚烫,蚊子哼哼般“嗯”了一声,恨不得把脸埋进毯子里。

陆沉舟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小几边,拿起上面的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水。

他将水倒入一个粗陶碗里,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质口袋,从里面倒出些褐色的粉末在碗中。

然后用手指随意搅了搅,端了过来。

“喝了。”

他将碗递到苏婉面前。

碗里的水冒着微弱的热气,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草药味道。

苏婉怔怔地看着那只碗,又抬眼看看隐在昏暗中的陆沉舟,迟疑地没有接。

“军营里常备的散寒止痛药,喝不死人。”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婉这才慢慢伸出手,接过那只粗陶碗。

碗壁温热,药水温热,通过指尖传递到她冰冷的身体里。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味确实苦涩,但咽下去后,小腹处却似乎真的萦绕开一丝暖意,那尖锐的绞痛也稍微缓和了些许。

喝完药,她把空碗递还回去,低低说了声。

“谢谢……”

陆沉舟接过碗,没说什么,放回小几上。

然后,他重新走回行军榻,躺下。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半夜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帐内重归寂静。

苏婉握着还残留着药碗温度的指尖,躺回枕上。

这一次,困意终于渐渐涌上,在那淡淡的草药苦涩味和身上毯子干净的气息包裹下,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

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白的余烬。

身上盖着那条灰色毯子,身下是干净的褥单。

昨夜的一切,若不是小腹残余的隐痛和口中淡淡的药味提醒着她,几乎像是一场模糊的梦。

她坐起身,发现床头小几上,放着一套干净的、半旧的女子棉布衣裙,颜色是朴素的靛蓝。

旁边还有一个木盆,里面盛着清水,盆沿搭着一条干净的布巾。

甚至,在衣裙上面,还压着一个小小的、粗糙的布包。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片同样质地的、折叠整齐的干净布条。

苏婉的脸瞬间又红了,心里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是他准备的?

那个一脸嫌弃、冷言冷语的陆沉舟?

她换上干净的衣裙,尺寸略有些宽大,但很柔软,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比她原来那身沾满尘土的衣裳舒服太多。

用清水洗漱过后,虽然面色依旧憔悴,但精神总算好了一些。

早膳依旧是简单的粥和饼,但粥似乎稠了些,还多了一小碟似乎是酱菜的东西。

送饭的士兵放下食盒就离开了,依旧没有多话。

苏婉慢慢吃着,味同嚼蜡,心里却反复想着昨夜和今晨的事。

她发现自己越发看不懂陆沉舟了。

白天和黑夜,他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或者说,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那个在众人面前对她冷若冰霜、唯恐避之不及的将军,还是昨夜那个沉默着换下脏污褥单、递来一碗热药的男人?

接下来的两日,苏婉都待在陆沉舟的帅帐里。

他白日几乎从不出现,似乎很忙。

只有入夜之后,他才会回来,依旧沉默寡言,洗漱,看书简,或是对着油灯出神,然后在那张行军榻上和衣而卧。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苏婉起初还有些忐忑和尴尬,但见对方完全视她如无物,也便渐渐习惯了这种诡异的“同居”状态。

只是夜里,她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是换了环境,或许是心事重重,她总是做些乱七八糟的梦,睡姿也不甚老实。

第三日夜里,她又做了噩梦,梦见被巨大的黑影追逐,惊惧之下,无意识地蹬了一脚。

这一脚,似乎踹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苏婉惊醒过来,心跳如鼓,茫然地看向声音来源。

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即将熄灭的炭火余光,她惊愕地看到,陆沉舟竟跌坐在地铺旁边的地上。

他显然也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眉头皱着,一手撑地,一手似乎下意识地揉了揉被踹到的位置——大概是肩膀或者手臂。

苏婉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坐起身,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将军……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做了噩梦……”

她慌得想要下床查看,又觉得不妥,僵在那里不知所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陆沉舟抬眼看了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真切。

他沉默地拍了拍身上可能沾到的灰,然后……竟然没说什么,只是撑着地面,重新坐回了他的行军榻上。

甚至没有多看苏婉一眼,也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他拉过自己的薄毯,重新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婉的方向,仿佛刚才被踢下床的不是他。

苏婉呆坐在床上,好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心脏还在砰砰狂跳,除了后怕和尴尬,更有一种荒诞离奇的感觉。

她把他踢下床了……

而他,居然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这么重新睡了?

这比白天他厉声斥责她一顿,更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心乱如麻。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04

那次“踢下床”事件之后,苏婉在陆沉舟面前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不敢入睡,生怕自己睡相不佳再惹出什么事端。

但陆沉舟的反应,却平静得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才是反应过度的那个。

他依旧早出晚归,夜里回来休息,仿佛那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只是,苏婉渐渐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放在小几上的书简,偶尔会换成一些地理杂记或风物志。

炭火盆里的炭,似乎总是添得比她预估的更及时一些,确保后半夜不会完全冷掉。

甚至有一天,张虎送来的晚膳里,多了一碗热腾腾的、飘着零星油花的姜汤。

张虎放下食盒时,憨笑着挠挠头,说了一句。

“将军吩咐的,说夫人怕冷,喝点姜汤驱驱寒。”

苏婉捧着那碗姜汤,热气氤氲了她湿润的眼眶。

她开始尝试着,在陆沉舟夜里回帐后,不那么彻底地把自己当成隐形人。

有时,她会在他坐下看书简时,轻声问一句。

“将军,要添些灯油吗?”

或者在他洗漱后,默默将布巾摆回原处。

陆沉舟对她的这些举动,大多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或者干脆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流露出反感。

偶尔,在极少的、两人都还未入睡的寂静时刻,苏婉会鼓起勇气,问一些很小的问题。

比如北境的冬天会持续多久,比如军营外面是不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陆沉舟的回答通常简短而直接,像他下达军令一样,没有任何修饰,但总会给出答案。

“四个月。”

“不全是,往东五十里有片枯树林。”

这种极其有限、近乎僵硬的交流,却像一点点微弱的火星,慢慢融化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

苏婉不再只是害怕和猜度他,开始尝试去理解他身上的沉静、他偶尔蹙眉时可能意味的军务烦忧,以及他那沉默背后,或许并非全然是冷漠的本质。

而陆沉舟,虽然依旧少言寡语,但苏婉能感觉到,他停留在家书或文书上的时间有时会变长,像是在出神。

偶尔,他的目光会在她没注意时,短暂地掠过她正在缝补一件旧衣的侧影,或者她对着微弱炭火呵气暖手的样子,然后又迅速移开,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而缓慢的变化中,滑过了大半个月。

北境的天越来越冷,呵气成冰。

苏婉也逐渐习惯了军营单调的节奏,甚至学会了用军营里粗糙的食材,试着做出些不一样的吃食——虽然大多以失败告终,但过程让她觉得时间不那么难熬。

这天夜里,陆沉舟回来得比平日更晚一些。

他带着一身外面冰霜的寒气,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连那总是挺直的背脊,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匆匆洗漱后,甚至没像往常那样看一会儿书简,便径直走向行军榻。

然而,就在他经过苏婉床边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苏婉原本正拥着毯子半坐着,借着油灯的光线在看一本从张虎那里借来的、残缺不全的话本子。

见陆沉舟停下,她疑惑地抬起头。

只见陆沉舟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脸上,眉头紧锁,那眼神锐利得让她心头一跳。

“你脸色不对。”

他沉声道,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

苏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些发烫,头也昏沉沉的,喉咙干痒。

她以为是白日里在帐口张望时不小心吹了风,并未太在意。

“没什么,可能有点着凉……”

她话音未落,陆沉舟已经伸出手,手背干脆利落地贴上了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带着刚从外面进来的冰凉,激得苏婉微微一颤。

但那触感一触即分。

陆沉舟收回手,脸色更沉了些。

“发烧了。”

他转身就朝帐外走去,掀开帐帘,对守在外面的亲兵吩咐了几句。

很快,张虎便带着一个头发花白、背着药箱的老军医匆匆赶来。

老军医给苏婉诊了脉,看了看舌苔,又问了几句,便捋着胡子道。

“夫人这是水土不服,积郁于心,加上外感风寒,来得有些猛。”

“老夫开两剂发散的药,服下后好好发汗,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只是这夜里恐怕会反复高热,需有人留意照看。”

老军医开了方子,张虎跟着去取药煎药。

陆沉舟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药很快煎好送来,黑乎乎的一碗,气味刺鼻。

苏婉看着那碗药,皱了皱鼻子。

陆沉舟接过药碗,递到她面前,言简意赅。

“喝。”

苏婉知道躲不过,只好接过碗,屏住呼吸,小口小口地往下灌。

药很苦,比她上次半夜喝的那碗还要苦上十倍,她喝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喝完。

陆沉舟递过来一杯清水让她漱口,又拿起空碗放回小几。

然后,他吹熄了油灯,只留下炭盆一点微光,自己则坐到了行军榻上,没有躺下,似乎不打算睡了。

药效很快发作,苏婉只觉得浑身燥热,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却又睡不安稳,只觉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像在冰火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中醒来,喉头一甜,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的污物大半溅在了床榻和自己的中衣上,难闻的气味在帐内弥漫开。

苏婉趴在床边,吐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虚脱无力,心里更是被巨大的羞耻和狼狈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他面前,露出如此不堪的一面?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她的肩膀,避免她栽下床。

陆沉舟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床边。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嫌恶,也没有惊讶,仿佛处理这种情况已是家常便饭。

他甚至没有先去处理污物,而是先用一块干净的布巾,擦去她嘴角和脸上的秽物,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仔细。

然后,他扶着她重新躺好,将被污物弄脏的毯子掀开。

“能自己换衣服吗?”

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虚弱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陆沉舟没再问。

他走到衣箱边,拿出她的一套干净中衣,又回到床边。

“得罪。”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动手帮她更换被污秽弄脏的衣物。

他的动作很快,尽量避开了不必要的碰触,手指稳定而有力,没有丝毫颤抖或迟疑。

整个过程,苏婉都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僵硬,脸上烧得厉害,却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换好干净中衣,他又将她轻轻抱起,暂时挪到行军榻上。

然后,他利落地将床上被污损的褥单和毯子全部扯下,卷成一团,放到帐边。

再从衣箱里拿出备用的、干净的褥单和毯子,重新铺好床。

他的动作沉稳有序,在昏暗的光线下,高大的身影忙碌着,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铺好床,他才将她重新抱回干净清爽的床铺上,盖好毯子。

“睡吧。”

他低声说,顺手将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苏婉裹在带着皂角清香的干净毯子里,身上是干爽的衣物,虽然依旧虚弱难受,但那份灭顶的狼狈和难堪,却在他的沉默行动中,悄然消散了。

她看着他走到炭盆边,重新拨旺了火,又添上足够的炭。

然后,他走回床边,这次没有回行军榻,而是拖了那张矮凳过来,坐在了她的床边。

他靠着帐壁,合上了眼睛,似乎打算就这样守着。

苏婉望着他隐在昏暗光影里的、疲惫却平静的侧脸,积蓄了许久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害怕或难堪。

而是一种汹涌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悸动和酸软。

这个男人,他的嫌弃或许是真的,他的冷漠也许并非全然伪装。

可他却在每一个她狼狈不堪、脆弱无依的深夜里,用最沉默也最实际的方式,接住了她。

像北境坚硬的冻土,看似冰冷严酷,其下却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细微的暖流。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了。

也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那颗一路跋涉、历经风霜、本已渐渐冷却的心,再次为他而悸动。

夜还很长。

炭火哔剥。

帐外北风呼啸。

帐内,一坐一卧,无人言语。

却有什么东西,在寂静中悄然改变了质地。

如同冰层下开始流动的春水,缓慢,却无可阻挡。

05

苏婉这场病,断断续续拖了四五日才见好。

其间,陆沉舟并未像话本里那些体贴的夫君般日夜不离地守在床边,他依然忙碌,巡营、练兵、处理军务,一切如常。

只是,他回帐的时间似乎变得规律了些,夜里也总会在那张矮凳上坐一会儿,有时是查看她的状况,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直到她呼吸均匀沉入睡眠才离开。

药是他盯着煎好、看着她喝完的。

清水和布巾总是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偶尔她昏沉中醒来,会看到炭火盆里的光映着他低头看书简的侧影,沉静得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那种无言的照拂,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一点点渗入苏婉病中脆弱的心防。

病愈后,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膜,似乎变得更薄了。

陆沉舟依旧话少,但苏婉主动开口时,他回应不再那么干巴巴的简短,偶尔甚至会多说一两句。

比如苏婉问起北境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节日,他会说“冬至大如年,营中会分羊肉汤”,然后在她好奇的目光下,补充一句“很腥,你未必喝得惯”。

又比如,她缝补衣物时不小心扎了手,低呼一声,他会抬头看一眼,淡淡说“箱底有个小铁盒,里面有金疮药”。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微妙地向前流淌。

苏婉开始试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将陆沉舟换下的、袖口磨损的常服仔细缝补好,比如趁天气晴好时,将他帐中有限的被褥抱出去晾晒,沾染上阳光干爽的气息。

她甚至鼓足勇气,向负责伙食的伙夫讨教,用有限的食材,尝试着熬煮江南口味的羹汤。

第一次捧着一碗勉强成功的、飘着淡淡菜叶和干菇香气的汤放到小几上时,陆沉舟刚好回来。

他看了一眼那碗颜色略显寡淡的汤,又看了看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没说什么,坐下后,竟真的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完了。

尽管他脸上没什么赞许的表情,但空了的碗,对苏婉而言,已是莫大的鼓励。

她渐渐发现,这座看似冰冷严酷的军营,也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粗糙的温情。

张虎和其他几个亲近的士兵,有时会偷偷塞给她一小包集市上换来的果干,或者一捧野地里采的、叫不出名字的甜草根。

那个老军医,每次来请平安脉时,总会絮絮叨叨跟她讲些北地养生祛寒的土法子。

她甚至结识了住在军营边缘、几位随军的匠人家眷,从她们那里学到了如何用皮毛边角料缝制更保暖的护膝和手套。

她给陆沉舟也做了一副。

用的是灰褐色的狼皮边角,衬里是柔软的旧棉布,针脚细密。

送出时,她心里很是忐忑,只说“北地风寒,这个或许……有些用处”。

陆沉舟接过去,在手里握了片刻,指腹摩挲过细密的针脚,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心了”。

第二天,她便看见他将那副护膝穿在了铠甲里面。

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改变,却让苏婉偷偷高兴了一整天。

她感觉自己像一株被移植到苦寒之地的南方植物,虽然生存得艰难,但根须正在慢慢探入这片陌生的土壤,努力汲取着养分,尝试着生长。

她开始不那么害怕这座军营,不那么害怕那些操练时吼声震天的士兵,甚至,也不再那么害怕陆沉舟那双深邃平静、却总让她看不透的眼睛。

她意识到,自己最初所以为的“嫌弃”,或许并非针对她这个人,而是针对“妻子”这个突然闯入他秩序井然的军营世界的身份,是针对可能随之而来的软肋、麻烦与牵挂。

而他后来的种种沉默的照拂,也并非出于情爱,更像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责任感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弱者的护持。

这认知让她有些淡淡的失落,却也更清晰地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另一面。

正当苏婉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或许某一天,战争结束,他们能够离开这里,去面对真正属于“夫妻”的、未知的未来时,变故突生。

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夜晚,北风如野兽般嗥叫,卷起地面的积雪,打在帐篷上簌簌作响。

陆沉舟傍晚时分被急报叫走,直到深夜仍未回来。

苏婉心中莫名有些不安,拥着毯子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毫无睡意。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号角声,紧接着是隐隐的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锐响,瞬间撕破了夜的寂静!

敌袭!

苏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脸色煞白。

帐外瞬间响起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军官的吼叫声、士兵集结的甲胄碰撞声,整个军营像被投入巨石的沸水,轰然炸开。

她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蜷缩到床角,紧紧抱住毯子,耳朵里充满了各种可怕的声响,想象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场景。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