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局叔[微风]
10月底这一组外交行程,放在一起看很有反差感。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落地合肥,坐进大众在华研发的智能电动车体验辅助驾驶。
德国总理默茨同期在新加坡、东京推进亚洲行程,一边提出要降低对华单向依赖风险,一边和日本达成多项安全、科技领域合作意向。两人出访时间重叠,但权责定位、出访目标并不相同。
人在合肥摸智驾车,人在东京签合作备忘录
10月27日,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抵达合肥,开启对华国事访问。这是他时隔近8年再次以德国总统身份访华,上一次是2018年12月;首站安排在安徽合肥,本身就承载着产业交流的导向。
抵达合肥后,施泰因迈尔先后走访骆岗公园、大众汽车(中国)科技有限公司研发中心,并在测试跑道体验本土研发的智能电动汽车。
骆岗公园由已经停用的骆岗机场改造而来,规划面积12.7平方公里,是国内规模很大的城市更新项目,主打城市可持续转型示范。这里不只是城市绿地,也是对外展示工业城市转型实践的窗口。
大众合肥研发中心,是大众集团在德国境外规模最大、体系最完整的研发基地。施泰因迈尔公开表态,德国应当对德中技术合作保持信心,在中国落地的研发成果,同样可以反哺德国本土以及欧洲市场。
几乎同一时段,默茨正在新加坡发表新加坡讲座演讲。这是新加坡颇具影响力的公开演讲平台,不少国家政要曾在此发言。
默茨在演讲中提出,欧洲和亚洲需要降低“不健康的单方面依赖”,呼吁欧盟和CPTPP成员国推进覆盖贸易、科技、安全领域的跨区域合作框架;他同时明确,与中国全面脱钩是错误选择,需要管控单向依赖带来的风险。
10月28日,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在例行记者会上回应:中德、中欧经济互补、产业互嵌,务实合作的底色是互利共赢,希望德方和欧方保持客观理性,通过对话磋商化解分歧,为企业合作提供更多确定性。
同一天,默茨到访东京,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会谈。会谈后,德日宣布双边关系升级为高级别伙伴关系,双方企业见证交换大约30份合作备忘录。
内容涵盖人工智能高级别对话、稀土等关键矿产协作、启动外长防长“2+2”磋商、拓展联合军演,同时就下一代战斗机研发合作开展可行性探讨。
德国总统和总理同期分头推进不同方向的外事活动,很容易给外界一种观感:一边在华对接产业合作,一边在亚洲其他国家布局安全与供应链合作。
德国总统是礼仪性国家元首,没有行政决策权,出访更多偏向产业交流、民间与企业层面的沟通;对外战略、供应链政策的制定权,掌握在总理府;二者是分工不同,并非两套对立政策。这种分工,也会让德国企业在判断市场预期时,感受到政策信号的复杂性。
2518亿欧元的账本,嘴硬归嘴硬,经贸联系客观存在
只看外交表态容易流于表面,我们可以看德国联邦统计局公布的2025年中德贸易数据:2025年中德货物贸易总额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德国自中国进口约1706亿欧元,对华出口约813亿欧元,对华出口同比下降9.7%。同年德美贸易总额2405亿欧元,同比下滑5%。
2025年中国重新成为德国第一大货物贸易伙伴。2016至2023年,中国连续八年是德国第一大贸易伙伴,2024年这一位置由美国取代,2025年再次回归。
德国从中国进口的商品里,主体是工业中间品、电池、零部件、机电设备,大量直接供给德国本土制造业生产线,中德产业链已经深度绑定;对德国工业来说,中国不只是一个商品销售市场,更是供应链里重要的一环。
再看施泰因迈尔在合肥看到的产业变化。过去几十年,大众、宝马、奔驰进入中国市场,模式是输出成熟技术换取市场空间。
现在情况发生改变,德国车企在合肥设立大型研发中心,重点吸纳中国本土的智能驾驶软件、新能源整车配套能力。大众合肥研发中心承担的,正是中德联合开发智能电动产品的任务。
企业层面的选择,往往更贴近真实产业需求。默茨这次亚洲之行,随行代表团包含西门子、德国电信、汉高、空客防务等大约30名德国大企业高管。
企业跟随总理出访,一方面是参与亚洲区域供应链布局,推进多元化;另一方面,也需要稳住中国这个体量巨大的基本盘;施泰因迈尔在合肥体验智能电动车,本质是实地观察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发展现状。
对华出口下滑,不能简单归结为对华依赖带来的问题;背后一个核心原因,是中国电动车、机械设备、新能源产业竞争力持续提升,德国传统汽车、高端机械过去长期占据的优势空间被压缩;这是全球产业竞争迭代的正常现象,不是供应链绑定本身的问题。
默茨在演讲中重点强调单向依赖的风险,但并没有直接把对华出口下滑归因于对华依赖。如果把出口下滑简单归咎于供应链依赖,其实是找错了调整方向。
德国制造业真正需要补齐的,是研发效率、成本控制、技术迭代速度;如果依靠贸易保护规避竞争,短期或许能缓冲本土企业压力,长期反而削弱制造业的创新动力。
日德30份备忘录签得热闹,供应链多元化不等于替代中国
再看东京达成的这30份备忘录。备忘录属于意向文件,不具备强制法律约束力。德日敲定的合作方向覆盖AI对话、关键矿产、防务磋商、联合演训、战机研发探讨,双边关系升级为高级别伙伴。
默茨这趟亚洲行程路线清晰:10月27日新加坡、28日日本、29–30日韩国,后续还要参加亚太会议。新加坡侧重金融和区域贸易规则,日本优势在精密制造,韩国强项在半导体、动力电池,布局思路很清晰。
但客观现实是,新加坡、日本、韩国叠加起来,也很难复刻中国完整的工业配套能力。
CPTPP全部成员国合计人口接近6亿,市场规模可观,但各国产业优势相对单一:新加坡以金融、贸易中转为主,日本擅长材料、精密零部件,韩国聚焦半导体、动力电池。
而中国是全球唯一拥有联合国产业分类全部工业门类的国家,上下游配套集群密度极高,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同等体量的替代供应链。
另外,日韩企业本身就深度嵌入中国供应链;韩国动力电池厂商、日本汽车零部件企业,都离不开中国市场和配套产业链。
哪怕德日签署关键矿产协作备忘录,日本企业依旧会大量采购中国稀土永磁等深加工产品,这是产业现实,不是外交协议可以轻易改变的。
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区分:供应链多元化,和“替换中国供应链”是两回事。分散布局、多渠道保障供应链安全,是很多国家企业的常规选择。
但对外传递“单向对华依赖不健康”的表述,容易让长期深耕中国市场的德国企业产生顾虑,影响企业经营预期,这种信号带来的影响,不容小觑。
就算德国想要推进供应链调整,在欧盟内部也很难形成统一步调。法国在汽车、农产品领域诉求不同,意大利侧重消费品,中东欧国家深度依托德国产业链;欧盟27个成员国利益诉求差异很大,很难落地一套强硬统一的对华经贸政策。
从这个角度来说,施泰因迈尔的合肥之行,价值在于产业层面的实地沟通。德国制造业未来的转型,离不开和中国新能源产业链的对接。
德国总统和总理的出访分工,不是政策互相矛盾,而是德国不同外交维度的同步推进;一边持续维系和拓展中德产业技术合作,一边在亚洲推进供应链多元化、安全领域伙伴关系。两份议程同时存在,共同构成当前德国亚洲政策的全貌。
结语
中德之间每年2518亿欧元的经贸往来,建立在长期产业互嵌的基础之上,不是单方面可以轻易割裂的。
德国需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当中国不再只是德国商品的销售市场,同时成为新能源、智能汽车领域的技术研发合作方时,德国要如何适应这个新的合作格局。这个问题,远比一轮亚洲出访更难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