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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起义前,“主战”派密谋扣押人员,叶成向陶峙岳报告了情况

文/堵立山
1949年4月初,北平国共和谈已进入摊牌阶段,李宗仁、胡宗南、马步芳加紧调兵遣将,收拢各自的兵力作困兽之斗。新疆部队动与不动,也到了最后的抉择。
马呈祥像是热锅蚂蚁,率先遣返全部随军家属,一个也不留,向陶峙岳投来了骑一师不日开拔的信息。

叶成、罗恕人也亦步亦趋,部署整编七十八师进关计划。看来他们要向陶老最后摊牌了。
为了稳住阵脚,陶峙岳将军虚与委蛇,要新疆供应局局长郝家骏商请6区运输局局长刘良湛征用民间商车400辆交马呈祥控制备用,同意骑一师在奇台、巴里坤一带征购军马3000~6000匹。
并派遣联勤总部第十七财务收支办事处处长顾善普会同新疆省政府会计长魏锡熙飞南京,向国民党国防部、联勤总部催领部队东调开拔费和经赏费。
魏锡熙还想要国民党财政部发还盛世才劫走的省银行储备黄金5万两。
顾善普是4月初搭一架军用机飞南京的,同机的还有刚刚任命为新疆警备总司令部副参谋长兼办公厅主任的左曙萍。
左是焉耆行政督察专员,后调任省干校教育长,因该校撤销,由陶老安置于总部。
他是警方圈内人物,是国民党警察总署唐纵的左右手,他借总部副参谋长名义去南京活动,后任命为国民党警察总署副署长。左曙萍离开新疆对起义是有利的。
这之前不久,陶晋初也曾支走了总部参谋二处(特务)处长宋克今。
4月间,陶峙岳将军还批准整编四十二师副师长兼六十五旅旅长侯声离职。
侯是看准蒋介石必垮,假借肺结核转院疗养逃职的。这些人物留在陶老周围,实在是败事有余于大局不利的。
新疆是个特殊的战略要地,外国间谍、国内各系统特务多如牛毛。
陶峙岳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上至蒋介石,下到何应钦、马步芳、胡宗南、毛人凤莫不了若指掌。情报随发随至,神速异常,就连邻邦也不例外。
顾善普到南京后,南京政府已树倒猢狲散,谁也不管这份难事。
李宗可应钦虽先后接见了魏锡熙,但连空头支票都不开一张,魏怏怏而归。
顾善普经陶老指示,要他随国防部到广州继续催要经费。顾到广州后,曾与我通电话,电报联络。因开拔费数目巨大(陶老亲启拟报800万银圆),联勤总部没有吐口。

陶将军曾对我说,如果国民党硬要调动新疆部队入关作战,钱总会拨一点的,一点不给,胡宗南、马步芳也不会罢休。所以,陶老曾向马、叶、罗等人表示,如果他们愿意离开新疆,可搭乘送款专机进关。
9月中旬,接到顾善普发来的特急电报,向陶老报告说已领到100万银圆,不日可专机运达迪化。
马呈祥、叶成、罗恕人等眼看西安、兰州、青海老巢已毁,愿意交出部队出走,盼的就是这架运款专机。
也不知什么原因,银圆运抵南郑后便失去联络。这样,马、叶、罗等人不得不从陆路出国逃亡。
人们常说陶峙岳是个光杆司令,他也承认自己虽掌新疆帅印,却无帅权。新疆部队非常复杂。
整编骑一师是马步芳的军阀割据武装,姓马不姓蒋;
整编七十八师的一七八、一七九、二二七旅和整编四十二师的六十五旅、二三一旅是胡宗南的部队,姓胡不姓陶;
整编骑兵第四、九旅和一二八旅是新疆地方部队演变而来,其中有一些还是东北义勇军的剩余力量,当兵吃粮,不问为谁效命。
这三支部队就是同在一个战壕里,枪口也不会对准一个目标。陶老只能依赖他本人的德高望重、宽厚待人来应付这种局面。
任何事物都在矛盾中发展转化。西安解放,胡宗南老巢彻底摧毁,自身难保,怎能遥控远在塞外的部队呢?
8月底,兰州解放,马步芳全军覆没,骑一师还姓马吗?
那末,又有谁能够统率这些各有其主的部队呢?
《左传》有“厚将得众”之说。陶老平时宽厚对人,深得部队将领折服。
叶成在“主战”联盟密谋扣押刘孟纯、陶晋初、屈武的紧急关头,能说服马呈祥、罗恕人,准其前来向陶老报告,这说明叶成仍把陶老视为长者,这样就避免了一场灾难。

有人怀疑,这是马、叶、罗共同商定的讹诈,但又有谁能说清楚呢?
后来,叶成出走时,陶老还馈赠旅费黄金20两,作为一种“重要信息”的酬谢。“厚将得众”,言之有理。
作者简介:
堵立山,原任国民党新疆警备总司令部军需处处长,1949年9月25日参加起义。起义后,历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二兵团后勤部、供给部、财务部副部长等职,蝉联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四、五、六、七届政协委员、自治区第八、九届政协常委。
【编者后记】
这段史料撕开了新疆和平起义最真实的博弈内核:看似被动退让,实则步步控局。
世人多以为陶峙岳手握兵权顺势起义,殊不知彼时驻疆十万部队派系割裂、各拥其主,马呈祥、叶成、罗恕人各怀私心、急于东逃,南京当局自顾不暇、特务间谍密布,新疆局势早已是一盘无解的乱局。
乱世危局之中,陶峙岳的高明,从不在强硬杀伐,而在顺势而为、以柔克刚。
面对主战派逼宫、部队人心浮动,他不硬刚、不激化矛盾,以征用车辆、申购军马、催领军费的缓兵之计,巧妙拖延东调进程,稳住动荡军心。
同时精准布局,借机调离身边特务、投机人员,悄悄扫清起义阻碍。
最具智慧的是他通透的人心洞察与格局取舍。他深知各部将领只求脱身自保、无心再战,便顺水推舟,以军费为契机给对方退路,甚至临别馈赠路费,用包容化解对峙。
所谓 “厚将得众”,正是他以德立身、以仁稳局的真实写照。
当兰州、青海相继解放,各路军阀失去靠山,原本分裂的乱局自然瓦解。
陶峙岳不靠兵权压制、不靠武力平乱,仅凭沉稳隐忍的博弈智慧、顾全大局的家国胸襟,兵不血刃稳住万里边疆,彻底避免了新疆战火纷飞、分裂动荡的浩劫,成就了近代边疆史上最从容、最高明的和平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