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荣府办喜事,所有人都在笑,只有程管家站在角落里没动,他看着荣善宝穿着嫁衣坐上花轿,眼神十分平静, 没人知道,这场婚礼散场的关键,是他亲身推进的。
他不是坏人,最少最初不是,从小在荣家长大,一步步做到管家,他对这个家比谁都熟悉,荣善宝小时候摔了一跤,是他背她回房,她被姐妹排挤,是他偷偷把点心送进去,但是时间久了, 他就感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但是那块手帕成了事情的起因

顾渚山那一次遇袭,她给他包扎,就用了一块绣着梅花的心帕,以后他把那块帕子收起来,放在檀木盒子里,每次打开就好像过节一样,外人看着感觉古怪, 他自己也不解释,只感觉那就是她给他们信物。
他特别看不惯陆江来
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觉得这人太会说话, 还懂官场那一套,可后来发现,荣善宝开始依靠陆江来,连议事都让他在一旁听着,他就坐不住了,他明白,自己要是再不行动,就没机会了。
他没直接动手打人,也没阻止别人陷害陆江来,有人往陆房间塞证据,他知道,没管,有人说陆江来图谋荣家产业,他听完,点了点头,最狠的是婚礼那天, 他故意让人把杨氏的事透露给陆江来,他知道陆是差役,听到命案线索肯定不会不管。
果然,陆江来带人冲进祠堂抓人, 杨氏被抓走,六小姐假死的事也露了馅,荣善宝一个人待在堂上,直到天黑都没等到新郎,她没哭,只是静静把头饰摘了,转身走了。
这事过后, 程管家觉得她应该明白外人靠不住,可她反而更坚决地护着陆江来,甚至因为祖母不肯接回六妹,自己冒着大雨跪在门口请求原谅,他站在屋檐下看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他这才发现,他想留她,结果却是把她往外推,她不怕得罪人,不怕吃苦,就愿意为在乎的人硬撑,那他,躲在规矩后面, 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做的全是破坏她生活的事。
之后荣府乱了一阵, 荣善宝被赶出家门,他本来可以不管的,可他没走,他开始整理茶园账目,帮忙应对官府查账,还偷偷联络老关系保住她的产业,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也没说。
一次下人发现他半夜在书房烧东西,只看到火光里飘出一角绣梅的布料,第二天问他,他就说, 旧东西留着没用。
几年后,荣善宝回来,成了名气很大的女茶王, 陆江来也回到这里,俩人又走到一块儿,荣府又热闹起来,她总算是过着安稳的日子。
程管家还是住在西厢的那个小院儿里
每天早上按时去巡查, 晚上记完账才去睡觉,他话不多,也不参与大事情,可只要有她在,他就把每一件事情都紧紧盯着。
有人问他, 是不是后悔,他没回应,后来听见他在院子里嘟囔了一句,她过得好就成,他一辈子没娶媳妇,也没说起别的女人, 那只樟木盒子还在,不过早就锁上,钥匙不知道扔哪儿去

最后一回见到他, 是荣善宝带着娃回府祭祖,他在远处瞅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去,屋里桌上放着一杯凉了的茶,旁边是一本翻得破旧的账簿本子。
外边下起雨来,院里的茶树冒出了新的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