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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连斯基拿特朗普开涮,欧洲还没上桌,一道难题已经摆在面前

泽连斯基在丹麦拿特朗普开起了玩笑,但美方接下来的一项安排,说明他现在真正要争的,已经不只是欧洲能不能参加谈判。
当地时间11月11日,泽连斯基在丹麦议会发表讲话,提到美国有人想要格陵兰岛,调侃对方或许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土地,而是变得更像丹麦人。
这话虽然没有点名,但特朗普此前对格陵兰岛表达过什么想法,丹麦人心里非常清楚。泽连斯基借东道主最有感触的问题,给特朗普上了一次眼药。
泽连斯基在丹麦议会发表演讲
与此同时,他又表示,自己的职责不是取悦特朗普,但要尽力让美国和欧洲参与谈判,特朗普能够推动领导人层面的会晤。
表面上看,这是泽连斯基对美国不满,希望拉欧洲给自己撑腰。不过,把这番话放回正在进行的阿布扎比谈判,就会发现一个更值得注意的问题:美国同样在推动欧洲参加后续谈判。
按照已经公布的安排,威特科夫与库什纳将赴莫斯科,与普京讨论欧洲参与谈判的可能性,随后前往都柏林向泽连斯基通报。泽连斯基也已经抵达都柏林,准备与美方代表会面。
11月10日,俄美乌三方会谈在阿布扎比举行
那么,既然美国也在争取欧洲入场,泽连斯基为什么还要在丹麦给特朗普上眼药?
我认为,双方对于欧洲入场以后承担什么角色,有着不同的考虑。泽连斯基希望欧洲帮助乌克兰守住谈判条件,而美国希望促成包括俄罗斯、欧洲和乌克兰在内的新安全安排。在后一种谈法中,欧洲同样要与俄罗斯谈条件,乌克兰也就无法保证,欧洲提出的每一项主张都与自己一致。
所以,他借格陵兰岛表达对特朗普的不满,是在欧洲入场之前,先争取欧洲接受乌方对这场谈判的政治判断:不能由大国替其他国家决定前途,也不能为了达成一份协议,就把乌克兰的选择权交出去。
第一,谈判议题扩大之后,欧洲从支持乌克兰的一方,变成了需要处理自身对俄关系的一方。
北约欧洲与加拿大核心防务开支(2014—2026年,十亿美元)
这次阿布扎比会谈,美方提出希望俄罗斯、欧洲和乌克兰建立新的安全架构。俄方也把欧洲整体安全安排放在突出位置,希望从更大的范围解决冲突。乌方提出的优先事项,则是停止敌对行动。
这里面存在一个实质性区别。如果先围绕俄乌停火展开,欧洲可以集中要求俄罗斯停止军事行动,并帮助乌克兰争取保障。但如果同时讨论欧洲整体安全,欧洲自身的军事部署、与俄罗斯的关系,以及乌克兰在其中的位置,就都会成为需要协调的问题。
欧洲于是面临两种不同的外交任务。一种是帮助乌克兰争取更有利的条件,另一种是为欧洲建立能够与俄罗斯长期相处的安排。前一种任务可以强调支持基辅,后一种任务却要求欧洲考虑,俄罗斯需要得到什么保证,才会接受并履行协议。
这对泽连斯基的影响非常直接。欧洲一旦开始为自身安全与俄罗斯交涉,就会有自己的交换条件,不能只重复乌克兰的立场。某些能够降低俄欧对抗的安排,也可能要求乌克兰调整原有诉求。
乌克兰顿涅茨克前线阵地上的士兵与炮弹
例如,乌克兰希望保留与西方发展军事关系的权利,俄罗斯则关切西方军事力量继续向自身周边推进。欧洲如果要在两者之间促成一个长期安排,就需要回答,这种军事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既能使乌克兰获得保障,又能使俄方接受。
问题一旦谈到这里,欧洲与乌克兰之间就同样存在需要协调的分歧。泽连斯基把欧洲请到谈判桌上,可以增加乌方的发言力量,也会使欧洲有机会直接讨论乌克兰应当接受什么条件。
这正是他现在急于争取欧洲共同立场的原因。欧洲已经在讨论参与方式,他必须尽量让欧洲带着与基辅协调好的主张入场,防止欧洲先以解决自身安全问题为目标,与美俄形成另一套安排。
第二,格陵兰岛这番话,是要提前提高欧洲接受领土与安全交换的政治代价。
泽连斯基为什么偏偏在丹麦提这件事?因为如果只是要求欧洲继续支持乌克兰,欧洲仍然可以主张,通过必要的妥协结束战争。但格陵兰岛涉及丹麦自身对领土和政治前途的决定权,丹麦很难把它当成一个可以由盟友代为处置的问题。
格陵兰岛首府努克,无人机航拍
泽连斯基在这里调侃特朗普,就是把丹麦的切身感受带进乌克兰问题:如果丹麦不能接受美国替自己决定格陵兰岛的归属,那么欧洲在讨论乌克兰未来时,也应当承认基辅对涉及自身前途的问题有决定权。
这种说法的政治作用,在于使欧洲更难一边坚持丹麦有权拒绝外部安排,一边要求乌克兰为了其他国家认可的安全框架,接受自己反对的条件。欧洲如果支持后一种做法,就需要解释,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
这样一来,泽连斯基就在欧洲内部的讨论中,提前增加了一道约束。欧洲领导人即使认为某项妥协有助于结束战争,也要考虑怎样向国内解释,为什么这项妥协没有牺牲乌克兰的自主决定权。
这并不能决定最终协议的内容,却能影响欧洲政府怎样提出和支持方案。泽连斯基所争取的,就是让欧洲在与美国协调时,把“乌克兰必须同意”作为一个政治前提,避免基辅在其他各方已经达成共识之后,才被要求接受结果。
美国总统特朗普
但这番话也暴露了乌方的一个难题:乌克兰要求保留选择安全关系的权利,而俄罗斯要求的长期安排,恰恰可能涉及对相关军事活动作出限制。两种诉求需要通过具体条件协调,仅仅强调任何一方都不能让步,谈判就很难走下去。
泽连斯基借格陵兰岛强化自身立场,可以阻止外部力量轻易替乌克兰作决定,也会提高他日后接受妥协时的解释难度。因为他现在争取欧洲支持所使用的理由,同样会被用来评价乌方最终接受的协议。
第三,谁先得到安全保障,会决定谈判压力主要落在哪一方身上。
俄方希望通过整体安排回应自身安全关切,反对临时停火之后再慢慢讨论核心分歧。欧洲方面则有人主张,首先应当在乌克兰停火,再讨论更广泛的欧洲安全问题。这里争的顺序,直接关系到各方愿意先交出什么。
主要力量国防开支对比(2008—2025年,十亿欧元)【图源:欧洲防务局】
如果必须等欧洲整体安全框架谈妥,俄乌才能实现停火,那么乌克兰停止战场消耗的目标,就会被绑在更大范围的谈判上。欧洲与俄罗斯之间还有多少分歧,都会影响乌克兰何时能够停下来。
在这种局面下,基辅即使不同意某些条件,也会面对尽快结束战争的压力。俄方则可以要求在核心安全问题上先取得承诺,再谈战争如何结束。这也是俄方强调一揽子安排的外交价值。
但如果先停火,再讨论欧洲整体安全,俄罗斯就需要先放下正在使用的军事压力,之后再争取那些尚未落实的安全承诺。俄方担心临时停火只让乌克兰获得整补机会,原因也在这里。
所以,这场谈判的困难,并不只是缺少一次领导人会面,而是双方都希望对方先作出影响自身处境的承诺。泽连斯基要美国推动会晤,也要欧洲在安全问题上支持自己,就是希望减少乌克兰先接受条件、保障随后再落实的风险。
慕尼黑安全会议会场
欧洲参与会使这项矛盾更加具体。它可以对乌克兰作出保障,也可以对俄罗斯作出有关欧洲安全的承诺,但这两类承诺需要放在同一份安排中相互协调。欧洲越接近真正的谈判方,就越需要处理这种取舍,无法始终只做乌克兰的支持者。
我认为,泽连斯基这次在丹麦的讲话,正是在争取把欧洲的角色先固定下来:欧洲可以参与讨论战后秩序,但必须先维护乌克兰对自身前途的决定权,不能以美俄欧达成共识,反过来要求基辅服从。
这也说明,特朗普推动欧洲入场,与泽连斯基要求欧洲入场,表面上是同一件事,背后却有不同的谈判目标。美国希望扩大能够达成协议的范围,乌克兰则希望增加支持自身条件的力量。欧洲一旦真正与俄罗斯谈安全,双方的差别就会显现出来。
欧盟峰会圆桌会议现场
所以,泽连斯基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只是被排除在大国协调之外。他也要防止欧洲为了结束自身与俄罗斯的长期对抗,在一些问题上接受与乌克兰不同的安排。
拿特朗普开玩笑,可以让欧洲听众感到痛快,但泽连斯基真正想留下的,是一条约束欧洲外交选择的政治立场。欧洲入场以后究竟是帮助他守住条件,还是要求他为整体协议作出让步,才是这次外交动作所要影响的问题。
泽连斯基希望欧洲坐到自己身边,美国希望欧洲坐下来与俄罗斯谈,这两个位置看起来离得很近,真正涉及安全承诺和妥协条件时,差别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