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历年间的一个傍晚，汴京皇宫，福宁殿。
一位妃子跪在灯下，絮絮地说着日子难过：月俸多年未涨，衣裳旧了，脂粉也快用完了。末了，她抬头试探一句："官家，能不能给妾身添些月例？"
宋仁宗赵祯听完，没有生气，反倒笑了："朕说了，怕是不算数。"
妃子不信。天下是赵家的天下，您是官家，金口玉言，一句话下去，谁敢不从？
仁宗说："你若不信，就试一试。"
他真就取来彩笺，提笔写下：某宫某氏，特转某阶，月俸增若干。墨迹未干，递给妃子，像给孩子发了一张糖票。妃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到了发俸的日子，她捧着这张御笔亲书，理直气壮地去找管后宫用度的官吏。对方看了一眼，把纸推回来，只说了四个字："不合条制。"
妃子懵了：这是皇帝亲手写的啊。
官吏不为所动。制度不认人情，也不认龙飞凤舞的御笔。
她气冲冲回到福宁殿，当着仁宗的面，把那张彩笺一把一把撕了，边撕边嘟囔："原来这个真不管用。"
仁宗看着她撕，还是笑，只补了一句："朕早与你说过的。"

**一**
若只看到这里，你会以为这是个软弱的皇帝，连给老婆涨点零花钱都做不了主。可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是北宋在位最久的君主，亲政近三十年，既没被太后架空，也没被权臣拿捏。他不是不能，是不肯。
宋人笔记里，他的"抠"是出了名的。
有一年，地方官进献蛤蜊，一共二十八枚。仁宗问：多少钱？答：每枚一千钱。他放下筷子："朕常诫你们节俭，如今一顿吃掉二十八千，朕吃不下去。"原封退回。
深夜批奏章，他饿得慌，想吃一碗烧羊。想了很久，终究没说。第二天近臣问他为何不传旨，他说："朕若开口，御厨今夜就会宰羊；此例一开，日后夜夜宰杀，害物岂可胜计。"
他的寝殿被褥，洗得发白仍在用；宫人衣裳，多是素色。有一回，他在御苑散步，频频回头，随从都不解。回宫后他才急着要水喝——原来他口渴已久，却不敢说，怕管事的人因自己一句话而被责罚。

**二**
对妃嫔抠，对大臣更"没脾气"。
他想提拔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包拯当廷力争，说得激动，唾沫星子溅到皇帝脸上。仁宗用袖子擦了擦，收回成命，回宫对贵妃说："汝只知要宣徽使，不知包拯是御史。"
这就是宋代的规矩：皇帝的诏令，不经中书、门下，绕过宰相直接下发，叫"内降"。内降可以出宫，却过不了有司那一关——台谏可以封驳，三司可以不认，吏人可以顶回来。仁宗甚至事先同宰辅打过招呼：朕若私下下手诏，你们不必遵行，退回来就是。
一个掌握天下的人，主动给自己的权力装上一道闸门。这道闸门，才是"仁宗盛治"真正的底色。

**三**
嘉祐八年，仁宗崩于福宁殿。
《宋史》记：京师罢市，巷哭数日，纸钱焚得遮天蔽日；连辽国皇帝也握着使者的手哭，说四十二年不识兵革。一个"抠门"到不肯给妃子加俸、不肯吃一碗烧羊的皇帝，死后却让敌国君主落泪。
后人常笑他"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可细想，那些一掷千金、赏赐无度的君主，多半用民脂民膏买自己一时的痛快；而仁宗把"舍不得"留给了自己，把"舍得"留给了天下。
那天福宁殿里被撕碎的，不是一张纸，是一个皇帝对私欲的让步。他笑，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真正的权力，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知道什么不该做。**
史上最"抠"的皇帝，抠的从来不是百姓的口袋，而是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

宋朝也有好皇帝，和伟人毛主席一样对自己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