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聊到芯片,第一反应都会提到台积电。现在苹果、英伟达、高通这些全球顶尖企业的高端芯片,大量订单都交给台积电生产,先进制程领域,它长期占据全球晶圆代工一半以上的市场份额,是整个半导体产业链里绕不开的一环。很多人以为台积电是凭空崛起,靠某一个天才突然做成。如果往历史深处捋,就能发现,整个中国台湾半导体产业的起步,并不是偶然,一批从大陆过去的技术和政务精英,在半个世纪前,就把产业的地基给打好了,为后来台积电的诞生铺出了道路。
故事的起点,是1974年台北一间不起眼的豆浆店。2月7日清晨,南阳街的小欣欣豆浆店里,几张简单的桌子,几碗豆浆、一盘油条,一场决定后续几十年芯片产业走向的谈话就在这里发生。一共七个人参加这场会面,核心人物是潘文渊。潘文渊祖籍江苏苏州,上海交通大学毕业之后赴美深造,一路做到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实验室主任,还是美国工程科学院院士,是当时海外华人里面顶尖的半导体专家。另外一位关键人物是孙运璿,山东蓬莱人,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早年就投身国内电力建设,光复之后被派往台湾修复电力系统,只用五个月,就恢复了当地八成的供电,后来一路主管经济事务,是当地工业化的主要推手。七个人里面,六位都是大陆过来的华人,只有一位是本地人士。
当时的局面,放到今天来看,难度非常大。上世纪70年代,台湾工业基础薄弱,外汇并不宽裕,电子行业大多还停留在简单组装,芯片制造完全是空白,连一座能生产晶圆的工厂都没有。潘文渊开门见山,直接给出方案:想要做集成电路,不能闭门造车,先花钱从美国RCA整套引进成熟的芯片工艺专利,再挑选一批年轻工程师送到美国工厂实地培训,把整套制造流程学回来。这个想法在当时算是一场豪赌,整套技术采购费用大约350万美元,在那个年代不是一笔小数目,能不能学懂、能不能落地,谁都不敢打包票。
孙运璿听完没有层层搁置、反复调研,很快拍板,同意推进这个项目。潘文渊为了这件事,直接从RCA提前退休,全职回来担任技术顾问,牵头对接技术转移的全部事宜。到1975年,合作正式落地,四十多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工程师被选拔出来,奔赴美国受训。这批人平均年龄不到28岁,就是台湾半导体行业的第一批火种。后来联电创始人曹兴诚、台积电元老曾繁城、联发科创始人蔡明介,全都在这批学员里面。他们不是简单听几堂课,而是扎进RCA工厂,从洁净室怎么管控、设备怎么维护、每一道工艺参数怎么调整,到芯片良率怎么提升,全部动手实操,把一线生产经验完整记录下来带回台湾。
仅仅三年之后,也就是1977年12月,工研院的第一座集成电路示范工厂正式投产,用7.5微米制程,生产出本土第一片晶圆。7.5微米放到现在,属于非常落后的工艺,但是在当年,这是从零到一的突破。这座工厂最重要的价值,不是造出多少芯片,而是完整跑通了芯片制造全流程,培养出本土第一批会造芯片的工程师,验证整套技术可以落地。1980年,依托工研院的技术成果,联华电子成立,这也是当地第一家本土半导体制造企业。
这里要理清一个时间线,很多人会把这段历史和台积电直接划等号,其实这个阶段,台积电还没有诞生。当时张忠谋还在美国德州仪器担任集团副总裁,距离他回到台湾、创办台积电,还要再等好几年。也就是说,整个半导体产业的土壤,在台积电成立之前,就已经培育完成。工研院这套体制,专门负责前沿技术研发,成熟之后再拆分衍生出新公司,把技术商业化,这套产业孵化模式,后来直接用到了台积电身上。
1985年,李国鼎邀请张忠谋回到台湾,担任工业技术研究院院长。张忠谋1931年出生在浙江宁波,早年辗转多地求学,之后赴美读书,在德州仪器工作二十多年,一路做到半导体部门高管,亲眼见证全球半导体行业的变迁。当时行业主流是IDM模式,也就是一家公司同时完成芯片设计、制造、封装测试全部环节。张忠谋敏锐发现一条新路:单独做晶圆代工,只帮客户生产芯片,自己不做芯片设计,不和客户抢生意。这个思路在当时非常冷门,几乎没有人看好,大家都觉得只做代工没有前途。
1987年,台积电正式注册成立。股权结构里面,行政院开发基金持股48.3%,荷兰飞利浦持股27.6%,剩下是民间资本。飞利浦不仅出钱,还提供专利和工艺技术支持。台积电最初的技术骨干,不少就是早年RCA培训出来的那批工程师,他们已经在工研院、联电积累多年实操经验,直接加入台积电,成为制程研发的核心力量。可以说,台积电不是凭空长出来的企业,它是踩在前面十几年产业铺垫的基础上,换了一条全新赛道跑出来的。
很多人会有疑问,光有人才和基础,为什么台积电最后能跑赢全世界的对手?这就要分开看,早期的底子是前提,后续几十年持续的战略选择,才是它不断拉开差距的关键。
第一件事,就是守住纯代工的定位,绝不和客户竞争。别的半导体大厂一边做制造,一边自己设计芯片,客户会担心自己的设计方案被竞品拿走,不敢把最核心的订单交出去。台积电从一开始就定下规矩,不做自有品牌芯片,客户的设计资料严格隔离,不同客户的生产线、数据分开管理。这个承诺,慢慢让全球芯片设计公司放下顾虑,愿意把订单交给它。1990年代之后,全球大量独立芯片设计公司快速崛起,也就是我们常说的Fabless模式,这些企业没有自己的工厂,全部需要找代工厂生产,刚好和台积电的业务完美匹配,市场空间一下子打开。
第二件事,持续砸钱迭代先进制程,敢提前投入巨额资本建厂。芯片制造是资本高度密集的行业,一条先进制程生产线,投资动辄上百亿美元,能不能盈利,存在很大不确定性。三星、英特尔都曾经在先进制程上面投入大量资金,中途踩坑、良率迟迟上不去。台积电的策略是,每一代新工艺,都提前几年启动研发,一边研发一边和大客户联合调试。最典型的案例就是苹果。2011年,台积电开始试产苹果A系列芯片,之后持续拿到苹果高端芯片订单。苹果订单量大、对工艺要求极高,反过来倒逼台积电不断优化制程、提升良率,形成正向循环。靠着苹果的订单,台积电有充足现金流继续投入下一代工艺研发,7纳米、5纳米、3纳米依次实现量产,一步一步把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第三件事,完整的产业链集群配套。一家晶圆厂能不能稳定生产,不只是自己的技术,还需要上千家配套供应商,光刻胶、特种气体、靶材、零部件、检测设备,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条生产线都会停摆。新竹科学园区、台南、台中厂区周边,聚集了大量半导体配套企业,很多供应商跟着台积电一起落地台湾,就近提供服务,供应链响应速度更快,沟通成本更低。这套产业集群,也是从70年代开始,一步步慢慢搭建起来的,不是短短几年就能成型。
讲到这里,需要客观把边界说清楚。不能简单理解成,只靠老一辈华人精英,就直接造就了今天的台积电。半导体是全球化产业,技术来源是多元的。当年引进RCA技术,后续又和飞利浦合作,光刻机、很多关键设备、材料,长期依靠全球供应链,大量海外技术人员也参与研发。同时,台积电一代代工程师几十年持续攻坚,无数一线操作工、工艺工程师日复一日调试参数,不断提升良率,才维持住制程优势。它是多方力量叠加的结果,但是源头那一步,是不能忽略的。
更有意义的一点,是人才的双向流动。当年一批大陆过去的华人,在台湾落地半导体产业;多年之后,又有很多台湾半导体行业的资深工程师,选择来到大陆发展。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张汝京,他早年在德州仪器深耕,之后在台湾创办世大半导体,世大被台积电收购之后,2000年,张汝京带着几百名工程师,到上海张江创办中芯国际,开启大陆本土晶圆制造的探索。梁孟松、蒋尚义等行业大牛,后来也加入大陆芯片企业,助力国产芯片制造的发展。海峡两岸同根同源,半导体人才之间的交流,从来没有中断过。
放到更大的视角来看,整个华人圈在半导体领域的耕耘,跨越了地域。不管是早年远赴海外求学,还是在海峡两岸落地建厂,一代代技术人的目标,都是希望华人能够在全球高端制造业里面占有一席之地。芯片行业没有捷径,没有一招制胜的秘诀,靠的是一代人接着一代人持续投入,一步一个脚印积累工艺、培养人才、完善供应链。现在很多人关注国产芯片发展,其实也能从这段历史里面得到启发:想要把产业做起来,第一要选对路线,第二要舍得长期投入,第三要重视人才培养,第四要开放合作,吸收全球先进技术,再结合本土情况落地。
当然,行业永远在变化,台积电现在虽然处在领先位置,但是竞争从来没有停止。三星、英特尔都在加大晶圆代工业务的布局,全球很多国家和地区,都在扶持本土芯片制造,产业链重构的浪潮之下,未来的格局还会持续变动。没有哪家企业可以永远保持领先,能不能持续留住人才、控制成本、跟上新工艺迭代速度,是接下来所有芯片制造企业都要面对的考题。
很多人讨论芯片的时候,容易只盯着最先进的几纳米制程,忽略产业起步阶段的故事。回望这段历史,我们能看见,半个世纪前那场豆浆店里的谈话,一群华人工程师的选择,慢慢长成今天庞大的半导体产业。科技产业的发展,从来不是凭空出现,每一个产业大树,都有它最初播种的人。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看懂这段历史,也能跳出简单的强弱对比。芯片比拼的,不只是某一项单一技术,而是整套工业体系、人才储备、资金耐力的综合较量。国产半导体的追赶,同样需要时间,需要大量工程师沉下心,持续打磨工艺,一步步补齐产业链短板。
今天聊完台积电的起源,也想听听大家的看法。你觉得国产芯片制造,最需要突破的是设备材料,还是工艺人才?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言讨论,也可以点个关注,后续继续分享半导体行业的真实故事。
免责声明:本文仅梳理公开产业史料,不构成行业投资建议,相关产业发展观点仅供交流参考,部分企业发展细节以官方披露信息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