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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行9天连发1万亿“隔夜弹药”!银行还没反应过来,规矩已经改了


银行间市场的交易员上周还在按7天期逆回购利率1.4%给头寸定价,10月20日收盘后,他们拿到了一份公告:10月21日至11月2日连续9个工作日开展隔夜逆回购,每日操作量上限10000亿元。多数人第一反应是月末税期叠加的常规对冲,规模大一点而已。把这份公告跟潘功胜前一天在金融街论坛的讲话放在一起,仔细思考就能看出性质完全不同。潘功胜说的是:隔夜回购利率实际上已成为货币政策调控的目标利率,但公开市场主要操作品种和主要政策利率的期限还是7天,两者并不完全一致,将研究择机把主要操作品种切换为隔夜。
这两件事在同一周发生就指向同一个方向。隔夜逆回购从6月底的首次亮相,到7月末形成“3+1”节奏,8月覆盖税期,操作天数从2天爬到4天、8天,每日上限从3000亿提到6000亿再到10000亿。9个工作日的连续操作,把这个工具的定位从补充手段推到了主力候选的位置上。

6月29日隔夜逆回购首秀,操作量3000亿元。7月24日央行提前公告,7月29日至31日每日6000亿元,8月3日3000亿元。8月12日公告首次覆盖月中税期,8月14日及17日至19日每日上限6000亿元。9月28日跨季操作,每日上限从6000亿元提到1万亿元。到10月20日这份公告,9个工作日、每日上限1万亿,操作场景从节假日延伸到税期、月末、季末,几乎覆盖了所有常规流动性紧张时点。
短端定价的锚正在被悄悄替换。过去十年,7天期逆回购利率承担着政策利率的角色,DR007是市场盯住的指标。但银行间市场约九成的回购交易是隔夜,一级交易商每天的实际资金缺口,用7天期的价格去补,期限和需求之间天然错着一截。潘功胜把这件事挑明,等于承认了一个运行了多年的错配。申万宏源黄伟平的判断需要重视:7天期逆回购利率1.4%,隔夜操作利率大概率低于1.4%,两者之差属于正常期限溢价,并不意味央行主动降息。国信证券王剑的表述更直接:政策利率期限的选择和调控机制的优化,不涉及利率水平本身的调整。
DR001与7天期政策利率之间的利差,过去几年有一个可观察的区间。10月中旬DR001一度降至1.262%,续创5月19日以来新低。隔夜利率天然低于7天期,这个价差反映的是期限溢价。隔夜操作利率如果定在1.25%附近,跟7天期的1.4%之间恰好是15个基点左右的差距,落在历史利差区间的正常范围内。债市在10月20日的反应,是在交易一个尚未落地的改革预期,而非已经确认的宽松信号。30年期国债期货主力合约盘中触及118.51元创年内新高,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下探至1.62%。机构把换锚当成了降息来定价,这个解读在交易层面能赚到窗口期,在政策理解上会走偏。

隔夜操作对银行流动性管理的冲击,比债市定价的波动更持久。光大证券张旭有一个技术判断:7天逆回购投放的资金在体系内停留一周,隔夜操作当日到期,投放作用于哪一日,影响便止于哪一日,流动性管理的颗粒度从“周”细化到“日”。这个变化对大行是系统升级的事,对中小银行是生存能力的事。过去一周做一次头寸规划,现在需要日度盯盘。对隔夜资金依赖度高的机构,日度管理的难度会最先暴露出来。
一级交易商在这个新框架里的角色也在变。公开市场业务一级交易商目前51家,是央行公开市场操作的直接对手方。隔夜逆回购每日上限1万亿,相对于银行体系每日的实际资金缺口,覆盖比例足够高,但操作方式从央行给多少转向一级交易商报多少。固定利率、数量招标的机制下,一级交易商需要自己判断当日需要多少隔夜资金,报量高了成本不划算,报量低了资金缺口补不上。这个判断能力的差异,会在不同机构之间拉开资金成本的差距。过去7天期操作周期长,头寸管理的容错空间大。隔夜操作每日到期,容错空间被压缩到零。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衔接问题。10月有9000亿元MLF到期,再加上买断式逆回购到期,中长期流动性到期规模合计高达2.4万亿元,是本年度到期压力最大的月份。央行在10月通过买断式逆回购净投放了4000亿元来对冲,但中长期流动性的缺口和隔夜操作的短期性质之间,存在一个期限上的断层。隔夜操作解决的是日度资金摩擦,中长期流动性缺口需要MLF和买断式逆回购来填。这两个工具并行运转,意味着央行在流动性管理上采取的是长短分治的策略,短端用隔夜操作精细化熨平波动,中长端用买断式逆回购和MLF提供稳定负债。理解这个分工,才能看懂为什么央行在扩大隔夜操作的同时,没有同步调整7天期逆回购的利率。

银行负债端的成本刚性,是这轮换锚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存款利率的调整节奏跟隔夜政策利率之间没有直接的传导通道,存款定期化的趋势还在延续,银行付息成本下降的速度慢于资产端收益率的下降速度。隔夜利率成为政策利率之后,资产端的定价效率提升,负债端的成本黏性没有同步松动,净息差在两端拉扯中被进一步压缩。中小银行承受的压力比大行更明显,它们的负债来源更依赖同业存单和高息揽储,资产端又缺少定价权。换锚的技术动作由央行完成,换锚的成本分摊,落在了银行体系的资产负债表上。这一段是很多解读里没有提及的,也是理解银行股中期定价的关键变量。
贷款端的口子已经开了。潘功胜在同一个演讲里提到,财务能力强的企业可以自主选择DR001或LPR作为浮动利率贷款定价基准。资产端先市场化,存款端没有同步动作。银行的息差管理会经历一段不对称的挤压。这个挤压来自改革推进节奏的先后顺序,跟政策意图无关。看懂这一点,对银行股定价的判断会多一层维度:短期看净息差压力,中期看谁先完成负债端和资产端定价能力的匹配。
利率走廊的收窄也在同步推进。走廊宽度从70个基点压缩到50个基点,临时正逆回购的操作时间调整为工作日15:00至15:30。DR001的波动区间被主动框住。隔夜操作提前至尾盘时段进行,尾盘利率剧烈异动的空间被压缩。央行的意图是清楚的:先把隔夜利率的波动管住,再把它推上政策利率的位置。一个波动失控的利率,撑不起定价锚的角色。收窄走廊是给换锚铺路,铺路的进度决定了“择机”的“机”什么时候到。

对普通投资者来说,传导链条比债市交易员看到的更长。短端利率锚的切换,会逐步渗透到货币基金的收益率、银行理财的定价、甚至存款产品的报价模式里。DR001成为政策利率之后,从隔夜到1年期同业存单再到3到5年利率债的定价链条需要重新校准。货币基金的7日年化收益率跟隔夜利率之间的利差关系会被重估,短端理财产品的业绩基准也会跟着调整。过去DR007作为中间锚承载的期限信息被弱化,曲线短端会先经历一段重新找锚的混乱期。谁先适应新的锚,谁在短端资产的配置上就占据先手。
回到“9天1万亿”这个数字本身。量的扩张是渐进的,市场有足够时间消化来更好匹配银行体系短期流动性需求,匹配的对象从周变成了日,匹配的工具从7天变成了隔夜。当匹配的精度提高到日度,政策利率的期限就不需要再跟目标利率交错着。
潘功胜说的“择机”,目前已经在操作层面被铺好了。从6月的3000亿到10月的每日1万亿上限,从月末两天到覆盖9个工作日的常规时点,四个月的操作轨迹已经把方向引导的很清楚。剩下的事,是等一个合适的时点把标签贴上去。规矩改完的那一天,回头看这份9个工作日的公告,会发现一切早就定好在那里了。#头条精选-薪火计划#
文 | 孙一文 北京工商大学统计学博士研究生